【百道编按】在今年的故事驱动大会上，中国出版协会常务理事长邬书林做了关于“出版未来与信息技术—— 十年网络文学发展启示录”的主旨演讲。在演讲中，他讲了两个故事。第一个是过去十年网络文学在中国的快速发展，及其带来的影响和启示；第二个故事是，在网络文学快速发展的条件下，即在网络文学用了信息技术这一推动社会进步的工具的时候，出版业从中得到了哪些启示，把出版工作在信息时代做得更好。百道网据其演讲内容整理成文，并分两篇于今明二日头条刊载。本文即演讲第一部分：网络文学的发展及其启示。

我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原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推动盛大文学进行网络文学出版的试点的情景。

当时网络文学已经兴起，社会对此议论纷纷，对网络文学的内容不屑一顾。但是，正是这些内容吸引了数亿网民聚集在一起讨论文学、写文学。这个时候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家不承认网络作家是作家，而用了一个带点贬义的中性词来称呼他们——“写手”。

这些“写手”在过去十年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十年前我们研究怎么看待这个事情的时候，采用了试点的方法。在中国进行试点，往往是对那些没有把握又必须做的事情进行研究探索，也就是过去中国30多年常讲的“摸着石头过河”。当时，在批准盛大文学作为第一个合法文学网站上线运行时，我的心情是复杂的。现在十年过去了，我以为是到了我们有条件、有理由、有数据仔细分析网络文学的影响的时候了。

网络文学有哪些重要的影响？第一，网络文学使数百万人实现了文学梦想，为数以亿计的网民低价享受文学提供了条件。《根》的作者、美国作家哈利先生说过，“在美国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文学爱好者想成为文学家”。但是在传统出版的条件下，文学出版门槛高，机会少，成本贵，许多人的文学梦难以实现。只有家庭、自身各方面条件都具备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作家。文学作为个人创新劳动，能不能成功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一万个人里面很难产生一个作家，一万个文学爱好者里面也不一定会产生一位像样的文学作家。但是在网络环境之下，大家可以每天方便地把一小段文字传到网上去，接受网民的检验，看看是否有人看。现在，在中国，每天都有数百万人在网上写作，上传的文字数以亿计，有两亿多文学爱好者用鼠标投票，进行选择、评价。这为更多的人提供了一个文学实践的场所、一个实现文学梦想的路径。而我以为，过去十年，网络成了一个平台，把文学爱好者、作家、市场，聚集在一起。这种现象，难道不值得我们高度重视吗？

第二，网络文学造就了一批收入丰厚的作家。99.9%的网络作家都在做无偿奉献，但正是由于有庞大的网民市场，一些网络作家的收入十分可观。三个月前，全国政协组织我们政协委员去调研，得到了一组数据：去年网络文学作家的最高收入是1.1亿，超过5000万的有5位，收入超过100万的有160多位，这说明一个庞大的市场已经形成。最初我看到这组数字时并不相信，但随着我走访了四个省之后，这些数据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这是现实，特别是当我们和网络作家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我的感受更强烈。在传统文学的阶段，这还是不敢想的事情。另外，在网络文学发展的过程中，IP这个词被创造出来了。现在，由于已运作成功的作家和改编者的权利都得到了保障，所以我认为网络文学还会快速地发展，如此高的收入会吸引更多的人加入。

第三，出版了一批有影响的畅销作品和精品。过去几年中热播的，受欢迎的影视作品中，不少来自网络文学，比如《甄嬛传》、《琅琊榜》、《芈月传》、《欢乐颂》等等。还有一个重要的例子——《繁花》。去年，《繁花》获得了茅盾文学奖，我没有想到的是金先生的这部著作是在上海弄堂网上码字起步的。他告诉我们，《繁花》放上弄堂网之后，就有很多网民每天跟他交流，告诉他书中的哪个上海方言词汇换一换会更好，书中人物的内心活动换一种方式写可以更加反映事实。这个现象值得我们重视的地方在于，网络不仅可以聚集粉丝，为将来走到线下开拓市场，更重要的是当利用好网络或信息技术的时候，就可以集大家的智慧和知识来丰富图书作品，使作品更能受到社会的关注。

因此，网络文学的兴起及其创作过程的影响，有待深入研究。整个过程可以被简单地归纳为：第一，在网上发表作品并和读者交流是培养市场、聚集粉丝的过程；第二，作品质量的提高，集思广益的过程使更多的人来关注作品，使更多的人把智慧加入到作品当中去；第三，开拓了一条为受众服务的新路径。作品创造固然需要以某个作家为核心，但由于信息技术的进步，互动、及时交流都可以让更多人的智慧参与到创造过程中，创作过程不再仅仅是个人的智慧和劳动。所以，从本质上来看，各种各样的创新思路都在影响着文学创作乃至科学创造。出版商作为知识与信息的生产者、组织者，如果不关注这种状况，对于开展今后的出版工作十分不利。

当然，网络文学发展过程中，也存在着许多值得我们高度重视和需要解决的问题。

首先，网络文学如何健康发展？现阶段，网络文学作品存在精品少，平庸作品，低劣作品多，还有不少不健康的甚至有害的作品，这些妨碍网络文学健康发展，网络文学需要一片晴朗的天空。

其次，网络文学盗版现象严重，如何保护作者和网络出版者的权利？网络文学和传统市场一样有着十分严重的盗版现象，盗版手段更简易，情况更复杂。如何保护网络作家和网络出版者的版权，在版权和传播之间找到平衡点，这都是发展网络文学必须要解决的现实问题。

再次，网络文学的地位，网络作家的权益，如何尊重和保护？现在许多年轻的网络作家或写手付出了超长时间的劳动，有人因过度劳累而较早离世。长期的劳作是难以持续的，如何创造一个更加健康的网络文学环境值得我们重视。

（本文整理：陈大猷；编辑：令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