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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1年09月20日来源: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


《晚来寂静》,李海鹏著,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1年8月版,35.00元。
李海鹏,作家,1972年生,毕业于辽宁大学中文系。曾为《南方周末》高级记者、《第一财经周刊》专栏作家、《GQ》专题总监。
李海鹏一直“耿耿于怀”的新浪微博认证,终于由“专栏作家”改为“作家”,理由是新书《晚来寂静》的出版。
“专栏作家”的名号更多来于去年出版的《佛祖在一号线》,那时候书刚出,李海鹏去看豆瓣上的书评,他拿着鼠标匀速下拉,打五颗星的扫一遍就过去了,说这本书不好的,他会一个个点开来看。《晚来寂静》出版后,他看到了豆瓣上“毛利”只给这本书评了两颗星———“较差”。李海鹏至今不认可“毛利”的评价,他觉得她说的不对,“没说到点子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事没意义”。“当人说你不好的时候,至少表明你不够好,我一直是这个态度。”李海鹏说。
从十年前网帖《做天才》到现在的小说《晚来寂静》,李海鹏的文字中洋溢着自信,自信的原因是他见识过文学里面的“高山大海”,而同时,在他19岁上大学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永远写不了马尔克斯那么好”。在结束广州的新书推介会当晚,李海鹏在微博上写道:“想写得好,与其说是理想,毋宁说是命该如此。”
在他之前出版的两部作品中,《佛祖在一号线》是专栏的结集,《大地孤独闪光》是新闻作品的结集,只有现在的《晚来寂静》才是他最认可的。其实,更多的人知道李海鹏是因为他曾经是一名优秀的特稿记者,李海鹏面对无数的采访都会被问到,他为何从一个优秀记者转行当一个作家,而李海鹏自己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戏剧性的转变,至少这不是一个有深度的问题。当作家的想法在他心中早已经存在了。
写小说的出发点是感触而非理性
南方都市报:在《晚来寂静》里面,小时候的夏冲是一个自信而内向的小孩,这是不是你自己的写照?
李海鹏:其实小说的原理一点都不深奥,假如现在让你写一个小说,你无非是两种选择,一种是坐在这想,比如写一个猎人的故事,在大兴安岭,猎袍子、打兔子,遇到老虎怎么办这类的故事;还有一种就是我看见、经历的经验,加以虚构来写。第一种基本早就不靠谱了,除非有极特殊的人能做到这一点,现代作家基本上要加上类似于采访的工作,才能完成。因为社会越发展,资讯越流通,虚构越是有限的。所以你只能利用你自己的材料,每个人的不同就在于同样一个事,比如我见到你了,我对你有一个印象,你的行为表现所思所想,在我看来值不值得写进小说,这个判断是非常重要的。
很多人都问这个小说跟我自己的相关性,因为有些读者看到用第一人称写,而且有些事在《佛祖在一号线》已经提到过。比如两本书里面特别重合的一个情节,就是我姥爷问我:有三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还有一个跪着,你要做哪一个?我就说我要坐着嘛,坐着舒服,坐着地位高,然后我姥爷说你要做站着的那个人。这样就有人觉得专栏作者李海鹏和小说叙述者夏冲特别的贴合,实际上的问题是,这块确实是真的,我觉得写进来会很有意思。
南都:小说开始是第一人称讲述,到第二部分就是主人公旁观的讲述了,这样的视角转化原因是什么?
李海鹏: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转换,这样的手法已经是现代小说里面非常成熟的技巧了。我这个小说是非常明显的,这个好处是很简单的,第一人称适合进入叙述者的内心,更深入地表达他内心的情感,读者会有更强的代入感;它的坏处就是读者的反弹会比较大,所有第一人称的,你写他内心的想法,读者反弹都巨大,这是永远不会变的,凭什么我听你说你的事?第二,第一人称只能局限一个人的视角,他视角是有限的,这个小说的出发点,我不是写夏冲一个人的故事,也不是想写很多人的故事,我是在写夏冲这样一个主要人物的同时写整个时代,所以这个时候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长处我都可以用。
南都:是通过一个人的故事来呈现他对世界的看法?
李海鹏:所谓用一个人的故事让古往今来所有人的故事浮出水面,其实不可能是这样,曹雪芹在《红楼梦》结尾讲的“三五同道”,但是这个“三五同道”未必是说我们三个人坐在这就是同道,可能三五同道有一个是二百年后的人,还有一个早就死了。我看《红楼梦》的时候,觉得这三五同道就包括我一个,这就叫做一个故事能产生的共鸣感,虽然说《红楼梦》是名著,但它并不特殊,一个很烂的小说也可能产生共鸣,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这本书而已。这实际上是一类人的共鸣,但是除了夏冲这条线产生一类人的共鸣之外,剩下其他人的故事,夏冲的母亲乔雅的故事,就是典型的一个时代的故事。你看不到她明确地说“我改变我的命运”,她对生活有很多的憧憬和幻想,她从来没有任何的行为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她的所有行为都是外界强加给她的。从开始到最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她去改变夏冲。她的故事完全就是时代的故事,这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
我写东西的一个出发点,还是对我经历的这些年,对时代的变化有一个感触,这个感触并不意味着我们用写新闻的手法去写,其实写小说原初的出发点就是一个感触的东西,而不是一个理性的东西。
“我当然认为我进步太多了”
南都:《晚来寂静》序言里你提到最早的未完成的初稿名字叫《四季》,现在成稿和之前的想法有变化么?
李海鹏:之前写的是夏冲高中的那一个阶段,大概有十万字。原来文本里面挪过来的有七八千字,就是第
三部开头。这是挺重要的一部分,是给夏冲这个人物定型的一个故事,之前还是一个小孩。《四季》跟这个小说的关联就是人物形象的关联。
《四季》更沉重,我现在多少还会考虑到读者的接受度,写《四季》的时候,我26岁,从学校毕业出来还不长,整个人的观念还是严肃文学的观念。严肃文学尤其是现代派,一个基本特征就是完全不讨好读者。
南都:现在开始考虑读者的接受程度了?
李海鹏:我倒没有刻意希望读者怎么样,也没希望这个书卖多少,这是一个观念的变化,我渐渐地认为,文学既要追求艺术性,又要考虑到读者,有一定的被大家接受的可能,或是流行的可能。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要求,是非常难达到的。写一个流行文学,把它写好,这是很容易的,而要写一个严肃文学,让大众接受,都是极特例的,比如《百年孤独》、《麦田里的守望者》、《香水》。马尔克斯当年写《百年孤独》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会是那样一个东西,我看过他的传记,他写《百年孤独》之前,对自己的写作能力是彻底的一个怀疑态度,他觉得自己完全干不了这个了。那是一个极不容易的事,你要说现在,我再写一本尤利西斯那样的小说的话,好像完全不可能了,时代完全变了。可能会有那样的天才,开创新路,背离大众的需求,但不是我能做的事。
南都:网上流传的《做天才》是你十年前的作品,那时候的语言风格和现在差别很大。
李海鹏:那是2001年,我29岁。快到元旦了那会,我一个得抑郁症的哥们去了日本,在网上论坛写我们上学时候的事,字里行间特伤感,29岁离大学的生活已经好远了,我也有点伤感,但是为了让他高兴一下。后来在北京单向街办首发会,慕容雪村还问我,你觉得你的文字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我说要么是你疯了,要么是我疯了。我当然认为我进步太多了,单论文字,我也觉得《晚来寂静》比《做天才》好得太多了。
好小说能影响人心
南都:很多人知道你是因为你之前是优秀的特稿记者,在《南方周末》做出很高的成绩,“文人”和“报人”这两个身份你更愿意面对哪一个?
李海鹏:做记者是一个简单的事,它也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我是中文系毕业,毕业后出路只有两种,一个是做媒体,一个是给领导当秘书,但是我始终的追求是写小说。你写一篇新闻,会有人赞美,写一个专栏,会有一个人夸你写得好,你会得到愉快的感觉,那个满足感你设定是10,我写一个小说,没有多少人说好,我的满足感不少于100.
我回想以前做记者的日子,会有很多的阻碍,但是也比现在的社会记者好得多。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是我离开的次要原因,真正困难的是,一堆人在一起,话不投机。
之前当记者对我当作家有一个精力的消耗。我当时去南周做记者肯定是最优选择,所以我才会这么选择,但是回头一看,未必。梅西是世界最佳球员,但是世界上最有天赋的球员一定是他么?也许是巴西监狱里面的罪犯,他没有机会来验证这个事,你不能脱离自我之后再回去看某一部分自我。
南都:之前的采访里面,你说,一个好的小说应该去建构一个世界,在你看来,什么是好的小说?
李海鹏:这个小说有没有深度?你是不是只是讲了寻常可见的经验呢?很多人写小说都是写浅层的人生经验。还有一种是不值得写的,《活着》是一个好小说,但是不值得写。主人公遇到的人都死了,就剩下他和一头牛,这意思就是人生就是这样嘛,所有的幸福和人都会离你而去,人生所有的附加意义都是会破灭的,唯有活着这一个事是值得存在的。上世纪70年代很流行“存在主义小说”,存在主义本身是反小说的,按照那个套路来说的话,《活着》就是存在主义小说,好的作品不是这样,而是深入到人的灵魂中。如果有一个文学圣殿,大作家在那排排坐,你会发现,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在写灵魂,但是会有百分之一的人不是,就像凯鲁亚克、亨利米勒,这百分之一的人是流氓,他们看见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喝咖啡,他们就把鞋脱了,把大家都侮辱一番,说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你们别假模假样。这个时候,莎士比亚、托尔斯泰还会点头赞许一番,他们在更本质的一个层面上有沟通。
除了这两种人之外,我没有看到别的,你既不写人的灵魂,又不是反对灵魂,我从来没看见过写日常经验、悲欢离合、一般的烦恼而成为好的小说。好的小说应该是以一个艺术家的视角来反抗整个人类社会的功利设置,不管你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不管是自由经济还是福利经济。
现代小说是有明确的价值观和主张,对于世界有明确的监督,这种监督,你要放在文明史脉络上面都是对的。左拉、雨果、巴尔扎克的小说里面说到的,欧洲社会已经通过制度解决掉了。9塞林格小说里那些还没解决掉,可能将来仍要解决掉一部分,包括学校对于学生的控制。如果一部小说能够影响人的内心,让人有一个观念、意识、心态的变化,那就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见过文字里壮丽的风景,摇头摆尾的事情我干不来”
南都:相对于你前两部作品,《大地孤独闪光》、《佛祖在一号线》,《晚来寂静》这部小说会不会使你成为作家的称号更加名副其实?
李海鹏:可能是这样吧。最简单的表现,原来新浪微博认证是专栏作家,我让他们改,他们要说理由,我说我就是作家,不给改,到现在改了。对自己来说,当然是无所谓的。
中国把作家这两个字看得特别重,导致北京那班作家都不说自己是作家,说是写字的,因为太重了。国外,人人都可以成为作家,他们酒吧演出的都叫艺术家。我们特别慎重,非得写几部小说,已经得到承认,才好意思称自己是作家。
南都:《做天才》与《晚来寂静》里面一直延续的是一种自信的情绪,你对文字的自信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李海鹏:有一种说法,就是你觉得自己写很不顺,就去找比你写得差的小说来看,来找回自信。写小说总会遇到困难,我也去找过几次来看,国内的著名作家,我认为写的很烂的,回来之后确实是自信爆发,但是没有用。真正有用的是你去看一本好的小说,你从中什么都学不到,你也不能抄两句放到你的小说里,但它会让你产生一个“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会点燃你对文学中高山大海的一种向往。
我在微博上表现得很得瑟,那是一个好多人围观的状态。要是真正面对这个事的话,比方很多人问我冯唐的小说怎么样?你跟谁比怎么样啊?通常我会说我没看过,我觉得是没意义的。我从来都知道写小说不容易,我对其他人也比较体谅。更重要的是,比这个没意义,我19岁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辈子写不了马尔克斯那么好,更不用说现在了。所谓的自负,可能是你既然做这个事情了,它可能是你的一个要素、前提,你不自信,你不可能干这个。
我去过青藏高原,看山那么高、风景那么壮丽,我就想,既然你到了这样的地方,你回了北京、到了家,跟你的邻居装逼这件事是毫无意义的。小说是一样的,你洋洋自得,“这帮××写得真差”,这是一个极愚蠢的行为。我也见过文字里壮丽的风景,那种摇头摆尾的事情我是干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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