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编按】在德国，延续一个多世纪的图书定价制至今仍发挥着重要作用，在全球书业普遍遭遇数字化和电商冲击的时候，图书定价制保障了德国小型出版企业和小书店的利益，为其多元出版文化的延续护航；多年来，中国一直是德国的版权输出大国，然而反过来中方少有作品输出到德国，这种贸易逆差的存在也引起了德国出版人的讨论。她们认为中国并不缺好的童书作品，然而如何走出去仍然需要各方探讨有效的途径。

从2014年开始，法兰克福书展德国图书信息中心每年都为中国出版人提供小而美的出版专业培训讲座，邀请德国书业同行分享他们的知识经验。今年书展首日，中心邀请了德国书业协会法律部法律顾问Susanne Barwick、布拉克洛出版社创始人Gabriela Bracklo以及原德国青少年出版协会会长Renate Reichstein担当嘉宾，向来自中国的出版业同仁介绍了德国出版法律法规、小出版社在德国市场上的生存之法，以及德国少儿图书市场概况。

德国出版市场概况

根据Barwick介绍，德国图书市场去年销售额将近92亿欧元，人均出版量位居世界第一，是世界出版版图中很重要的一员。德国本土约3000家出版社，以中小规模居多，因而也存在出版集中的现象，即数量较少的大企业占据绝大多数市场。从销售情况来看，20%的出版社卖出了95%的销售额。从出版种类来看，专业和科技出版、大众、教育是最主要的三大类。以规模最大的前100家出版企业为例，其中48%为专业知识和科技类，36％是大众类，16％是教材教育类。

2015年德国出版品种约200万种，新书7.6万种。在版权贸易方面，引进外语类图书9500多种，以英语、法语、日语为主要引进源；输出图书7500多种，输出市场主要是中文、英文和西班牙文。其中青少年童书和虚构类图书是最主要的。

近两年，德国图书销售渠道发生转移，以亚马逊为代表的网店销售增加了6%，不过遍布德国各地实体书店仍然占据半壁江山（48%）。此外，面向读者直接销售越来越重要，尤其是对小出版社来说。电子书方面，2015年大众类电子书增长9%，不过整体来说增长在放缓，价格在逐步下调。

Barwick本身是位律师，在德国书业协会担任法律顾问，因此也着重谈到了在德国从事出版业所需遵守的法律规定。在德国建立出版社的门槛很低，无论是合伙还是个人，只需要在相应的经济机构进行登记即可，但是要经营一家出版企业，无论规模大小都还是要有足够的专业知识和经营管理经验，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遵守行业法规，在规则内行事。

以作者和出版社之间的关系来说，Barwick提到，德国书商协会和作家协会会提供经过多方讨论的合同范本，供出版社参考使用，以保证公平公正。此外，不管书有多贵，出版社必须向国家图书馆和部分地方图书馆免费提供两本。还有一点是书名如果有独特的创意也可以受知识产权保护，禁止别人使用。

谈到德国出版市场，图书定价制不得不说。这一制度肇始于19世纪，到2002年正式成为法律。通俗一点说，就是规定新书在出版以后18个月内，在任何地方——无论是小书店还是网上——价格必须一致。无论是在德国经营的外国出版社还是亚马逊等电商都受到该法规约束。图书定价制对于保障德国图书市场的多元性，特别是小出版社的生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被问及自由竞争年代，图书定价制是否会因不合时宜而遭到反对时，Barwick肯定地说，德国目前并没有反对图书定价制的声音，无论是政策制定者还是市场各利益相关方都很认同这一制度的重要意义。即便是后来进入的亚马逊等电商也都很自律地遵守这一规定。

小出版社如何在德国站稳脚跟

Bracklo在德国经营一家很小的童书社。如同任何其他行业的小生意一样，小出版社起步时很艰难，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也总能找到途径和方法去解决。规模小并不等同于质量低劣，相反德国的小出版社出版内容丰富，质量很高，有很强的创造力和创新意识，它们的存在为德国出版市场增添了很大的活力。

在发行销售方面，小出版商也自有其法。Bracklo提到，德国书业有联网的可供销售书库，所有书店都可以从这一系统中找书预订，并在24小时内提供给读者。所有小型出版社的书都可以通过这一平台抵达受众。另外，Bracklo指出，如果没有销售代表去书店做推销，事半功倍的是去参加书展。再有插画奖等各个童书奖项，也是很好的广告和营销。

去年，令Bracklo很自豪的是她成功和中国出版商合作，引进了两种中国童书版权。她认为，只要有高水准的优质内容，总会吸引别人的注意，达成国际合作也并不难。2015年Bracklo受到德国图书信息中心的邀请到访中国，机缘巧合中看到海豚出版社出的丰子恺漫画集，被深深吸引，最终以诚意打动中国出版方，成功将这本书引进到德国。对于这段经历，Bracklo的认识是，国外出版人对中国市场并不了解，如果有人能够在中间架设桥梁，提供支持，就会容易找到合适的接触途径。除了这类跨文化交流项目外，小出版社也可以通过各种国际展会来接触到目标市场。

一直以来，Bracklo都以付出极大热情追寻高质量图书的出版人和出版社书作为榜样，并不追逐市场份额和销量，而只是通过小而有风格的独立书店销售自己的产品。她并不想让自己出版的书取悦所有人，而是服务于钟情于她们的读者。好的图书是文化的承载物，不会随着时间的延展被人淡忘，Bracklo的目标就是做精做细自己擅长的领域，建立起极具特色与识别度的独立品牌。

中国童书缺乏德国的关注

Renate Reichstein是原德国青少年出版协会会长，现为德国第三大童书出版社版权部主任，同时兼任德国童书协会荣誉会长。据Reichstein介绍，德国目前有120多家儿童及青少年图书出版商，出版形式多样，纸质书、电子书、视听书、APP，以及电影等各类衍生产品，应有尽有。德国童书出版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那时出版的童书注重教育功能。这一时期最为有名，也流传至今的是格林兄弟根据从各地收集来的民间故事整理而成的童话，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格林童话可以看作是德国的口述历史，为之后的德国乃至世界儿童文学提供了丰富的营养原液。

进入20世纪后，德国童书出版受到英国很大的影响，大量引进英语童书。这一时期出现了一位真正改变德国儿童文学进程的作家，埃里希凯斯特纳。他是首位剥离童书说教色彩，真正讲故事给孩子们的创作者。他把故事情景设置在孩子的日常生活中，真正融入孩子中间，像朋友一样看待他们。凯斯特纳的代表作是1926年出版的《埃米尔擒贼记》。当时凯斯特纳已经声誉卓著，而出版社为这部作品选择的插画师还名不见经传，但正是这样的组合后来大获成功，为德国童书出版社的一个成功“窍门”。

在简短介绍德国童书出版历史后，Reichstein用一组数字展示了德国童书出版的营收状况。过去十来年中，童书在整个出版市场份额稳定，保持在15%左右。德国图书市场上每年25%的新书从国外引进，童书市场最大的引进源是英语，其次是荷兰语或北欧语言。在德国引进版权的国家中，中国的排名大概在20~25这个区间。然而反过来，德国版权输出的第一大目的国却是中国。

在早期的版权生涯中，Reichstein对中国的童书制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因而对于中徳之间的版权交易逆差表示忧虑。在她看来，中国的童书已足够优秀，因此其中很大的问题的德国童书出版商对中国作品关注不够，但另一方面中国也需要努力向外展示优质内容，今年孔子学院的中国童书展就是不错的办法。另外，提供更多的翻译资助，促进作家之间、出版商之间的交流也非常重要。

（本文编辑 晨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