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编按】《桦皮船》讲述爷爷托布从大兴安岭来到沈阳，身上背着一条他亲手制作的桦皮船。男孩乌日对传承至今的桦皮船制作技艺充满好奇，对世外桃源般的鄂伦春族栖居地无比向往，渴望成长为在山林中自在行走的鄂伦春少年。暴雨来袭，呼玛河决堤，托布牵挂忠诚的伙伴猎犬和枣红马，祖孙二人携桦皮船匆忙返乡。他们乘火车，搭汽车，骑行，驾船……人与船始终形影不离，吸引了陌生人关切的目光。一路上，感动与欢喜交织。本文系精彩书摘，欢迎读者阅读。

野兽的吼叫声惊醒了乌日。

乌日躺着没动，判断这是什么东西在叫。乌日没什么见识，靠着看电视和游玩了解过一些牲畜的叫声。外面的叫声像羊，不是羊；像马，不是马。那叫声又像车的鸣笛，细听也不是。

乌日翻个身，还不想起床。木屋里空了，不见托布和桦皮船的影子，也不见阿哈的影子。他们就像梦境里的事物，眼睛一睁开就散了。乌日提醒自己：这不是做梦，托布、桦皮船，还有阿哈都是真的；我不在沈阳，不用被大人们盯着，这也是真的。乌日欢喜万分，心甘情愿地醒了。

托布和桦皮船都在，阿哈也在呢。

托布背靠木屋吹着鹿哨儿。河对岸的混交林中立着一头马鹿，一边静静地咀嚼着什么，一边听着对岸的召唤。阿哈卧在桦皮船里，它再也不会冲过去包抄马鹿了。

乌日蒙头蒙脑地出现在大堤上。马鹿吓了一跳，转身进了林子。

乌日小声问：“托布，你准备打猎吗？”

托布说：“打猎是过去的事了，禁猎以后，阿哈就跟着我一起护林。以前，阿哈跟兔子、狍子、野猪、马鹿它们都有过节，现在，应该跟它们和好了。”

乌日小心翼翼地说：“阿哈是一条很厉害的狗，我没机会见识了。”

托布说：“这么说吧，我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的鹿哨儿一响，阿哈就乖乖趴着，像一张狗皮贴在草棵中。它知道，哨子一响动物就快露头了。你毛手毛脚的，不如它老练，生生把鹿吓跑了。”

乌日赶紧蹲在托布身边：“我老老实实趴着，它还能回来不？”

托布继续吹鹿哨儿。那头马鹿又探出头来，它确信有个同伴在对岸的小木屋附近。过了一会儿，另一只小鹿也露头了，这个莽撞的小家伙想看个究竟，竟然直接跨出林子上了河堤。

乌日的心一阵狂跳，小狍子回来了。

乌日压抑着兴奋，指给托布看：“古然，是古然……”

托布无动于衷，静静地吹响鹿哨儿。鹿哨儿的调子比刚才温和了，想必是专门吹给小鹿听的。

马鹿犹豫再三，也闪出林子上了河堤，站在小鹿旁边。马鹿担心小家伙出什么意外，不得不过来陪着它。

乌日很快就失望了，小声对托布说：“我看清楚了，不是古然。”

托布小声说：“洪木哈，洪木哈，记住，是鹿的意思。”

乌日垂头丧气地说：“小鹿也不老练……”

托布低声说：“小东西都这样。”

乌日提出请求：“帮我抓住小鹿，我想牵着它上学。这个做宠物绝对超一流。”

托布说：“我岁数大了，追不上鹿了。阿哈也废了，就知道睡觉，你看它睡得多香，要是从前，早就嗷嗷叫了。”

乌日说：“阿哈和鹿不能交朋友吗？”

托布说：“怎么说呢？阿哈尊重我的意见。我跟鹿客气，它就客气。我要是追鹿，它也不含糊，肯定跑在我前面。今天我喊鹿过来跟它和好，完了再送它回家。”

“大鹿和小鹿都看见阿哈了……”

“阿哈老实了，不能再袭击它们了。”托布收起鹿哨儿，朝着对岸的河堤大声喊，“阿哈要回家了……原谅它，送送它！”

马鹿仰起头，朝木屋鸣叫几声，然后低头啃食河堤上的草皮。小鹿也饿了，站在大鹿旁边啃草。马鹿不记得从前的追杀与逃亡，只关注眼下的满地青草，把从前的仇怨都忘记了，这就算和好了。

托布对阿哈说：“我替你跟它们说好了，踏踏实实回家吧。”

托布说完，带着乌日转到木屋后，那里居然有辆自行车歪靠在木屋的墙根下，活像一个醉汉在睡觉。

乌日很惊讶：“托布，你还会变魔术！”

托布得意地说：“有了自行车，咱们就能一起回十八站了。”

这是一次水陆两栖旅行。桦皮船里算上阿哈，还能再载一个人。多余的人骑车走河堤，与河里的船并排前行。托布盯着乌日，希望乌日能找到恰当的角色。

“我划船……我能行。”乌日看了看河道。呼玛河朝森林深处流去，河水的尽头令人神往。

“我只会骑马，不会骑车。自行车归你，船归我，公平分配。咋样？”托布无奈，只好明明白白地跟乌日商量，其实没得商量。

“骑马我不行，骑车我是能手。本人三年车龄，绝对老司机。”乌日终于找准了自己的角色。

自行车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它的主人本来是水利站的老站长。老站长退休回家，它也被淘汰了。从那天开始，它就歪倒在木屋后一醉不醒了。其实它一直在等新主人出现，它需要一次像样的旅行，跟乌日一样。

乌日跟自己的队友打招呼：“嘿，别睡了，车队要出发了！”

一只红蜻蜓落在车把手上，狠狠地蹬了它一下。自行车微微抖了抖，好像告诉乌日：“我醒着呢，什么时候出发你说句话。”

乌日说：“还不能出发，我先给你做个体检。”乌日想组建自己的车队，不稳重怎么能行。

随后乌日给自行车做了全身检查。自行车看上去满身锈迹，不过车轮还能转动。车铃坏了，铃铛和铃盖锈在一起。车胎没气。乌日转身回到木屋，从屋角的那堆工具里翻出一个打气筒。在森林里，托布是无所不能的王，乌日进入森林仿佛一下子回到幼儿园，只能乖乖听托布安排。这辆破自行车是乌日唯一能搞定的东西，让乌日找回了自信。

托布也在为自己的船队做准备。木桨丢了，他需要添置一根撑杆。托布对工具很挑剔，通常不用竹竿，桦皮船用桦木撑杆才般配。桦树林里枯枝多得是，托布选中一根笔直的桦树杆。雪白的桦木撑杆和雪白的桦皮船，确实很般配。

作者简介：

薛涛，1971年3月生于辽宁昌图，现居沈阳，大块时间在河边的木屋里读书、写作。近年出版《九月的冰河》《小城池》《形影不离》《孤单的少校》《砂粒与星尘》《小山羊走过田野》等作品，多次获奖，若干作品入选大学、中学语文教科书，被译成日、韩、俄、英、波斯、意大利、阿拉伯等语种在海外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