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编按】西安出版社出版的“西安城墙遗产保护与研究丛书”是国家出版基金项目，该丛书是对西安城墙科学保护工作的全面汇总和梳理，涵盖城垣类古建筑在保护研究和技术领域的跨学科技术应用，是明清民国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研究的重要著作，其中提出的“分级预警”创新理念，对我国城垣类古建筑保护传承具有重要意义。百道网专访“西安城墙遗产保护与研究”丛书分册《明清民国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研究》作者、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教授史红帅，请他介绍本书的创作初衷和亮点。

“西安城墙遗产保护与研究”丛书分册《明清民国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研究》作者、

陕师大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教授 史红帅

西安城墙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历史最悠久的古代城垣建筑。是明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在隋唐长安城皇城的基础上向北向东扩建而成，最早距今已有1400多年。西安城墙的历次修建，以其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是西安城建史上弥足珍贵的实物见证，也是古都西安的重要文脉。

西安城墙管委会在对城墙二十多年的保护传承管理中，一直十分重视科研与保护实践的结合，先后与西北有色文化遗产研究院、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共同展开了深度合作，对西安城墙进行了系统的勘察、摸底和保护实践，取得了弥足珍贵的科研成果，并总结出具有参考意义的工作经验，对同类型古城墙的认知和保护有着深远影响。“西安城墙遗产保护与研究”丛书即团队长期科研实践的成果，内容集城墙工程史研究、概论、预警体系、地质调查、防渗技术为一体，内容层层递进，资料详实可靠、论述严谨有序、理论体系化、实践数据化、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推广应用价值高，填补了我国城墙类古建筑科学保护特别是城墙工程史和预警系统的空白，是一部关于城墙文物保护的典范性著作，对全国同类文化遗产保护具有极高的指导意义。

城墙发展变迁的历史，串联起近六百年古都西安城市兴衰

百道网：您是如何和西安城墙结下不解之缘，投身于对它的长期研究的？

史红帅：古都西安是历史城市地理、城市史、古都学的典型研究对象。我自1997年进入陕西师范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攻读硕士学位起，即在导师吴宏岐教授的指导下，重点开展“后都城时代”（尤其是明清时期）西安城市地理研究。2000年进入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系攻读博士学位期间，也在业师于希贤教授的支持下，继续开展明清西安城市地理的研究。在2003年入职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研究院之后，我的研究方向集中于历史城市地理，遂继续结合中西交流史、建筑史、区域史等学科理论、方法，在深入挖掘中西文多元史料的基础上，从多角度开展西安历史地理、城市史的研究。城墙作为西安城市历史的重要载体、城市形态与空间的主要骨架，与西安的发展变迁息息相关，其兴废既受到国家与区域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因素的多重影响，也对区域安全、地方治安、城市景观、人居环境、市民生活、民众生计等发挥重要作用。因而，研究城墙发展变迁的历史，是一个具有独特性、综合性的切入角度，能以此为线索串联起近六百年来古都西安城市兴衰的复杂历程、重大事件与典型人物。

百道网：您的初心是写一部怎样的《明清民国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研究》？

史红帅：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以来，已有较多学者开展了有关西安城墙历史的研究，相关论著的研究方法各异，内容较为丰富。但从整体上看，以往研究存在两大方面的不足：一是大多仅从“静态”视角出发论述和总结城墙、城楼、城门等建筑和设施的形制、规模、功能，而甚少从“动态”视角出发探究城墙建设、维修与保护的“过程”。二是大多从文物保护、古建复原等角度出发，在讨论中“重物轻人”，极少关注城墙建设与维修工程中的主体——各类督工与施工群体，未能深刻揭示不同阶层、不同行业个体、群体在西安城墙兴废中的重要作用。究其原因，主要是受制于档案等史料挖掘不够，难以从“工程史”角度开展微观研究。有鉴于此，我在撰述本书时，着力对上述研究较为薄弱的内容予以加强，途径之一便是系统挖掘、整理清代至民国时期的大量档案史料，从而在研究内容的细节性、微观性等方面有了显著提高。

维修保护史强调“普通人”的贡献，体现古都西安的城市精神

百道网：在写作本书的过程中您遇到过什么困难或挑战吗？如何在忠实于史实的角度上发挥独到见解？

史红帅：在写作本书的过程中，遇到的一大挑战是民国三四十年代有关西安城墙建设、维修的档案史料数量庞大、内容繁杂，记载的主管机构、办事人员、工程合同、建设数据、建筑图件等信息头绪极多，在分类统计、论述时颇有难度，尤其是受制于保存状况等限制，大量档案之间缺乏明确联系，承载的信息往往难以前后相继，无法呈现出城墙维修保护工程的来龙去脉和整体面貌，这就需要认真对勘各类史料，才能补充和复原出部分维修保护工程的前因后果，有的维修工程则难以织缀出全貌，只能略见梗概。

在复原明清民国时期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实的同时，我一方面力图呈现在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上，不仅督修官员、主政大员们居功至伟，而且技术工匠、普通民夫也做出了重要贡献；另一方面，我试图要说明的是，西安城墙的维修与保护，也表明了古都西安的城市精神，那就是“不屈不挠”“众志成城”。

百道网：您能否为我们概述明清时期西安城墙建修的历史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西安城墙景观面貌的发展变迁呈现怎样的特点？

史红帅：明清时期，西安城池防御体系是由西安大城、“城中之城”（即明代的秦王府城和清代的八旗满城）、关城、护城河四部分构建而成，协同发挥防御功能。其中西安大城城墙，即现今可见的“明城墙”是最重要的防御主体，也是明清近600年间朝廷和地方官府屡屡维修、保护的主要城市设施和景观。

自清朝覆亡，民国肇建之后，直至三十年代，随着城市交通、经济等的发展需要，各地普遍存在的城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城市与区域经济发展，因而上自中央政府，下至地方政府，以及社会大众，一度掀起了广泛的“拆城”讨论和提议。民国《续修陕西通志稿》的编纂者对此持反对意见，认为政府与民众应当重视城墙的修缮与保护。

概括而言，民国时期，西安城墙在维修、保护与利用方面，呈现出了较明清时期更多样化的面貌，这一方面是由于政体变革、财力紧绌，主管机构层级增加，相互之间需协调、合作，国家和地方政府财政困难；另一方面是由于这一时期政局动荡、局势不稳，加之天灾连连，又有外患之忧，城墙的维修、保护、利用都是在这些大背景下开展的，艰难而又有新的进展。

拓展“古都学”的研究范畴，推动“长安学”研究的深度与广度

百道网：请谈谈本书的出版意义。在推进西安城市史、古都学、长安学等领域的研究方面，本书有哪些贡献？

史红帅：就学术意义而言，首先，本研究有助于推动学界对封建时代后期至近代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实及景观变迁历程的深入认识，可为中国城墙史研究提供实证性案例，促进城墙史研究理论的总结；其次，本研究以西安城墙维修保护活动、工程、事件为研究重点，探讨“城工”与明清民国时期区域社会、城市景观、工程技术、生态环境等多要素之间的相互影响，可进一步深化西安城市史、历史地理、社会史、环境史等相关学科的研究内容；第三，本研究时段集中在“后都城时代”的明清民国时期，即长期以来学界研究相对薄弱的阶段，而历次西安城墙维修工程作为相应时期城乡地区引人瞩目的建设活动，与区域发展、城市变迁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以之为核心的跨学科、跨领域研究能够拓展“古都学”的研究范畴，也有益于推动当今“长安学”研究的深度与广度。

就现实价值而言，一方面，本研究考订和论述西安城墙维修工程与保护举措的诸多细节（包括工料、工艺、技术），有益于深入探察封建时代及至近代城墙修筑所使用的传统材料、工艺、工程做法与流程等，可为今后保护城墙建筑风貌，修复城墙墙体、城楼、城门、海墁等提供技术与工程方面的参考和借鉴；另一方面，对明清民国时期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史实，以及与区域、城乡社会之间的相互影响和关系进行探究，对与之相关的人物与事件进行考订、复原，能够极大丰富西安城墙的文化内涵，并可为今后西安城墙大遗址保护与利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提供史料依据和智识支撑。

百道网：在出版这套书的过程中，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西安出版社给予了您哪些帮助？

史红帅：我在以往撰写的有关西安城墙的论著中，受制于篇幅等因素，除绘制若干地图外，没有采用历史照片和现状照片，未能以图文并茂的方式向读者直观呈现城墙面貌与景象，引为憾事。此次为增进读者对西安城墙维修保护历史的认识，便于读者将文字描述与图片实景加以对照，专门搜集、添加了一批与城墙、城门、城楼、护城河等紧密相关的古旧地图、历史照片。此类历史照片多由清代后期至民国年间往来西安的域外人士拍摄，或引自于近代报刊等文献，真切反映了不同时期西安城墙、护城河体系宏伟壮阔的风貌。同时，为了反映西安秦王府城墙等遗址状况及其变迁，我在书中亦补入了十余年前实地考察时拍摄的照片。

在本书的出版过程中，西安出版社的编辑们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尤其是张正原先生先后多次联系、严谨负责，工作态度令人感佩！回过头看，我对明清民国时期西安城墙变迁的研究虽已开展多年，认识亦渐趋深化，但关于西安城墙仍有诸多未解谜题等待破译，仍有大量相关人物与事件的历史细节有待厘清，因而深感这一领域的研究道远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