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在东北地区奋起抵抗，成为中国抗日战争的起点，这场战争也揭开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序幕。

他们，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英勇少年，加入了抗日义勇军、救国军等抗日武装，有力地打击了侵略者，支援了全国的抗日战争。

他们，开辟“抗敌最早、坚持最久、条件最恶”的反法西斯战争，与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南方红军三年游击战并称为中国革命“三大艰苦”。

他们，就是同日本侵略者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东北抗日联军。

东北抗日联军是东北抗战的主要力量，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卓越的历史贡献，创造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张忠诚的新作“东北抗联三部曲”便是聚焦这段历史，以儿童的视角关注东北抗联时期普通人生存命运的历史题材儿童小说。

“东北抗联三部曲”为《土炮》《龙眼传》《柿子地》：《土炮》侧重写最民间最个人化的抗战，是“一个人的抗战”；《龙眼传》以一个孩子的遭遇和见闻，书写了日军侵华战争带来的深重灾难和东北人民的群体抗战，是“一群人的抗战”；《柿子地》写了东北人民的反奴化教育斗争，是“一条战线的抗战”。三部作品从不同角度，书写了不同群体、不同形式的反日斗争，从小角度、小切口出发，以孩子的视角去书写这场战争带给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孩子的苦难，和苦难之下的挣扎与反抗。

1931 拒绝遗忘的良方就是真实记录历史 1945

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45年日本侵略者投降，东北抗日联军进行了长达十四年不屈不挠的斗争，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关于这段白山黑水间的抗战记忆，经历近百年岁月的冲刷，在很多国人的脑海中有些模糊了。大多数人只知道南京大屠杀，却鲜有人知在东北抗战十四年间，日本人对东北地区实行的一次次细菌战、集家并屯、屠村等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作家张忠诚生在东北、长在东北，他小时候常听到村子里的老人说起抗联的往事，听他们讲述日本侵略者是如何残害老百姓的，那时的他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当那些亲历者渐渐老去，很多鲜活的史料和历史细节也被他们带走，再回看那段历史，只能到历史书、档案袋里去找寻了。

可是，档案更多的是作为资料被留存，很难有广泛的传播性，尤其是很难被小读者所阅读、所理解。对于当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儿童来说，战争或许已是历史书上的遥远记忆。许多中国人，甚至是亲身经历过这段历史的东北人民的子孙后代，也似乎在遗忘祖辈们以铮铮铁骨战强敌、以血肉之躯筑长城、前仆后继赴国难的抗战经历。

在《龙眼传》的结尾，张忠诚讲述了一段耐人寻味的爷孙故事：年迈的龙眼去孙子铁斤的学校讲述当年他在独立大队的故事，可有人在报纸上发文驳斥龙眼，说他是在编故事赚名声，他们查过相关资料，抗联二师根本没有过独立大队。以前龙眼不爱去学校讲故事，因为讲一次疼一次，打那之后他很想去，他想为这些烈士正名，让子子孙孙知道他们的故事。可最后，连龙眼的孙子都对爷爷说：“爷，恁大岁数了，骗骗我也罢了，你还到学校去说瞎话骗人。”老了老了，在战争中九死一生后，又亲手为烈士们种下一片桃林、用一生守护他们忠魂的龙眼，却成了一个“骗子”。

这是一个抗联亲历者的结局，也是这套“东北抗联三部曲”的出发点。遗忘历史就等于背叛，而拒绝遗忘的良方，就是走进历史，去寻找真相。对于特殊动荡年代里童年生活的记述，理应是每一位有良知、有担当的写作者应负的文化职责。于是，张忠诚萌发了创作一套战争题材儿童小说的想法，他想真实呈现东北抗战历程中民众的苦难史和斗争史，尤其是通过孩童的视角审视战火连绵、社会动荡的背景下，中国儿童的苦痛、挣扎与成长。

动笔前，张忠诚就像是一个在田野里低头寻找的“拾穗者”：数次到吉林省图书馆、辽宁省图书馆，阅读了超过五百万字的史料，摘抄记录和笔记心得近三十万字；远赴吉林和黑龙江，参观了伪满皇宫博物院和东北抗联博物馆，通过参观实物和聆听讲解，进一步了解相关真实历史；十年来，对抗联老战士、战争亲历者进行寻踪采访，给抗联史找回遗落在老人记忆里的“原矿”，让珍贵的历史记忆留下更多的“活口”。

“我想尽可能地呈现真实，作为书写者，我要信，这很重要。这些资料绝大多数都是口述史，那里有巨大的苦难、鲜活的细节、真实的历史，还有一个民族的韧性和耐力。”从浩如烟海的文献档案中，张忠诚获得了许多远超一个作家想象力的历史细节：除了广为人知的“三光”政策制造了无数个惨案之外，还有鲜为人知的“集家并屯”“奴化教育”“强征劳工”……这些细节让他意识到，他所要书写的，不仅是侵略者侵占家园这一事实，还要写入侵后他们具体做了什么，要对他们在中国犯下的罪行有足够详尽的细节呈现。前者是大家所共知的，而后者是非常缺失的。这种缺失带来的后果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入侵者就会以所谓的“证据不足”，将入侵事实赖成一笔糊涂账。最可怕的是，久而久之，就像龙眼爷孙的故事那样，在我们的后辈那里，那些事实也会成为一笔糊涂账。

张忠诚深入生活、捕捉细节，对当时当地的吃穿用度、民俗风情、生活秩序、战时环境等有着细致入微的刻画，例如日本人的飞机在锦州城撒下的传单上写的什么内容，学校御影室的陈列以及学生如何行礼，在硝洞隐居时如何在寒冬腊月里挖鼠洞找粮食……这些细节将历史记忆、童年视角和地域叙事做到了和谐统一，深度还原了战时背景下普通民众的生活状态，也更容易让读者“在场”。书中的情节虽然残酷沉重，但直面了那段惨淡的历史，作者没有因为这是一套儿童小说而避重就轻、欲言又止，这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读者的尊重。

1931 书写战争中的儿童而非儿童的战争 2021

新世纪以来的抗战题材儿童小说的故事模式，大致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儿童的战争”，即儿童作为战争中的一份子参与其中，直面战火，体验战争；另一种是“战争中的儿童”，即将战争中儿童的生命体验作为书写的对象，虽然这些儿童没有亲上战场奋勇杀敌，但是他们依然深切地体会到战火带来的生离死别、家破人亡的疼痛。

张忠诚的“东北抗联三部曲”中对于儿童的书写属于第二种，作品没有着重聚焦抗战背景下的儿童战争，而是将讲述视角转移到战争过程中儿童的日常生活，关注战争中儿童的生命体验。

在《土炮》中，墩儿爹暗地里打造了一杆土炮，带着墩儿在山顶击落了一架日机。为了躲避日本人的报复，墩儿爹带着妻儿躲在深山里，后来他又带着对日本人的愤恨，去参加了伏击日本运粮队的战斗……墩儿和娘在深山里相依为命，像野人一样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墩儿成了夜行人，他在山里偶然发现了抗联的密营，亲眼看见了密营里藏粮运粮……母子俩在山洞里一直生活到抗战胜利，最终和其他幸存的乡亲们一起回到家乡，重建被战争洗劫一空的家园。作品不但再现了战火笼罩下普通民众的困窘与苦涩，更体现了个体生命的韧性与顽强。

《柿子地》则从一个小切口展开，叙述了双羊镇小学师生与以主事吉野为代表的日本侵略者斗智斗勇、反抗日本对青少年进行奴化教育的故事。吉野是残暴的文化殖民的一个缩影，他要求学生改名字、说日语、改宿舍称呼、板报中突出日本地图等。面对日本人的肉体摧残和精神奴役，一群孩子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了反抗：班长张执一有勇有谋、胆大心细，召集宿舍同学实施“摔趴计划”；陈铁血刻苦练习摔跤，一心想摔趴吉野；孙茂生看似懦弱，实际上也在进行隐忍抗争；田少康被父亲送去给日本人当义子，蒙受耻辱后坚守自我，不做日本人的走狗；等等。如果说陈铁血练习摔跤，象征着对日本人的公开斗争，那么师生们在柿子地里讲述古文与中国历史，在日本侵略者的监视之下坚持教书育人，维持中国文化于不坠，则象征着深沉的爱国主义教育。东北人民坚忍的意志力与深沉的爱国情，在作品中得到了高度的文学表达。

《龙眼传》以龙眼的个体成长反映时代的变迁，时间跨度与空间跨度更为广阔。龙眼的爸爸是东北军的营长，多年未归，生死不明。日军的飞机轰炸锦州城后，失去了母亲的龙眼去投奔爷爷，和爷爷一起偷偷照顾受伤的抗日义士。不久，日本人抓走了爷爷，推行“归大屯”，放火烧掉了村庄，龙眼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一路流浪，被骗到日本人的矿区，成了一名劳工。在这里，他认识了陈皮、孔先生等人，和他们一起发动暴动，逃出了矿区。陈皮建立了一支独立大队，经历了一场场惨烈的战斗后，独立大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龙眼、五羊等几个被保护着的孩子……作品既反映了主人公在日军侵略之下被迫流亡的悲惨命运，又以儿童的视角以小见大、流动性地反映了这片土地所蒙受的深重灾难与所进行的不屈抗争。

如果没有战争，墩儿可以跟哥哥一起挤在被窝里享受亲情的温暖，孙茂生可以脚踏实地学知识考上理想的大学，陈铁血可以跟同学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戚家军平倭寇的故事，龙眼可以开开心心地与小伙伴们玩砸桃核的游戏……当无忧无虑的童年与硝烟四起的战争相遇，这些孩子不得不面对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目睹战火将家园洗劫一空，看着梦想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吞噬。战争让他们提前与童年告别，甚至不幸沦为了牺牲品。

在重返历史现场、反思战争危害时，张忠诚没有将这些孩子刻画成手刃敌人、智勇双全的“小英雄”式的人物，也没有极力去渲染仇恨。相反，他以一种更加悲悯的叙事方式，赋予他们人文价值的关怀，尊重每一个孩子的成长与梦想，细腻捕捉战争给孩子带来的不可磨灭、不可治愈的深重伤害，真实而又深刻地呈现出战争样貌，重新建构了一批战争题材下的儿童形象。

1931 穿越战火迷雾找寻继续前行的力量 1945

创作这三部书稿时，张忠诚就如同一位一丝不苟、精工至善的匠人，在笔记本上手写出近三十万字的初稿，又数次打磨、修订书稿，从筹备、构思到创作、出版，期间经历了数十年之久，其赤诚之心和工匠精神可见一斑。数次，他沉溺于抗联烈士们的悲壮事迹与侵略者惨绝人寰的暴行中，心痛难受到无法自拔。写完三部曲时，长时间的超负荷创作和高度的精神紧绷，让张忠诚大病一场，他说：“自己像被掏空了。”

战争一词在儿童小说的书写中始终是一个沉重而艰难的符号，“这不仅是因为宏大而复杂的战争事件本身即指向着文学书写的难度，也是因为战争与童年之间存在着诸多天然的语义和语法对立”。诚然，“东北抗联三部曲”中不乏对战火之下的饥饿、寒冷、暴力、死亡等残酷一面的书写，也没有逃避对战争给孩子带来的情绪波动和心理阴影的刻画。但难能可贵的是，作品中也不乏对温情与动人场面的描摹，如战争之前儿童的快乐游戏，舐犊情深、兄友弟恭的亲情，邻里之间感人至深的朴素情怀……张忠诚用轻盈的童心、人性的温暖，尽量淡化悲情、稀释沉重，以儿童更易接受的方式，讲述关于战争的一切。

张忠诚的文字充满了张力，他擅长用白描的方式讲述故事，寥寥数语却字字铿锵，迸发出饱满的情感与无穷的力量，体现出高超的艺术驾驭功力。在《土炮》中，墩儿他舅火勺偷袭日本军官失败后被杀，尸体被挂在镇街将军柳上。卖熏食的老郝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出于对火勺的敬仰，他把火勺的遗体背走了，放在了供有岳飞塑像的殿阁里。现实中明性寺和明性寺的岳飞阁都真实存在，它们出现在作品中，有着不同寻常的象征意义。《柿子地》中，卖火烧的蒙古人乌恩看到陈铁血他们想摔趴吉野，不但不限量地为他提供火烧，给陈铁血补充营养增强体力，还手把手教他摔跤术。当他看到陈铁血失手摔死了吉野准备逃命时，乌恩“将出锅的火烧全倒在笸箩里，觉着这还不够多，他把炉子上半生不熟的也捡了出来……将火烧包斜着系在陈铁血后背上”，为陈铁血的逃亡提供最后一点援助。《龙眼传》中，爷爷和龙眼无意中发现了身负重伤的抗日义士陈拾年，爷爷想去买药给陈拾年疗伤，可日本人对红伤药盯得紧，哪个郎中无缘无故卖红伤药，都会被怀疑是给义勇军治伤。爷爷只好用锛子把自己的小腿割伤了，以自己受伤为借口买到了药给陈拾年治病，他自己却落下了残疾。这些充满人情味儿的动人书写，指引读者找寻抚慰人心的微光和继续前行的力量，让作品呈现出更为宽广深厚的美学意蕴，也让我们看到了战争题材的儿童小说也能有如此丰富细腻、深入人心的艺术表达。

和平年代的孩子与战争似乎相距甚远，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祥和宁静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依然需要了解战争，了解世界的善与恶、美与丑、光明与黑暗，只有胸怀家国意识，对战争的暴力与伤痛进行反思，才能重塑和维护和平的生活。

在虚构的文学故事与真实的历史事件之间，作者找到了很好的平衡点，无论现实如何残酷，总有一抹抹暖阳照亮了孩子们的成长路径：为学生开辟了一块学习净土的柿子地，深山中保护了一对母子安危的隐蔽硝洞，收留了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小战士的染坊……它们就如同坚硬的盔甲，呵护着童年生命冲出硝烟战火，保护着一个个弱小的生命向阳而生、茁壮成长。在这些故事中，我们看见一个个少年正在如虎般成长，也看见了我们这个民族一往无前、战无不胜的精神力量。

作家介绍

张忠诚，辽宁文学院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十届高研班学员。出版的作品有《翠衣》《蓝门》《猴戏团》《公羊爸爸》等，小说集《翠衣》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多篇小说被《小说月报》等选刊转载。作品曾获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辽宁文学奖等。

图书介绍

系列名：东北抗联三部曲

单册名：《土炮》《柿子地》《龙眼传》

作者：张忠诚

出版时间：2023年1月

定价：90元（三册）

所获荣誉：2023年1月中华读书报月度好书

这是一套以东北十四年抗战为背景，以儿童的视角关注战争年代普通人生存命运的历史题材儿童小说。作者用东北人独有的幽默智慧和黑土地上生生不息的韧劲和意志力，展现了中华民族在面对苦难时的反抗与不服输精神，同时着力描摹在战争环境中，人性的纯善、美好、坚韧，为青少年读者展现了一段不该遗忘的历史的同时，也为当下的孩子们呈现了一堂深入人心的生命教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