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衣》:音乐口红,或文化隐身衣
作者:殷罗毕时间:2012年08月31日来源:晶报·深港书评
订阅《新出版日报》分享到微博:收藏微博评论

(点击图片 进入论坛)
《隐身衣》 格非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2年4月版
如果当年上海宝贝卫慧堆砌的不是Gucci、Chanel、LV这些奢侈品标签,而是KT88、AUTOGRAPH 、莲12这些音响标签,她若再拉上几个批评家和诗人朋友套用音乐理论来说上一通,估计我们所知道的卫慧便不是一个二三流地摊货、情色故事写手,而是一位充满神秘感和把握了时代深度的先锋小说家了。现在,在小说中四处张贴KT88、AUTOGRAPH 、莲12这些标签的,是格非。这些标签,既是他借以炫耀的音乐口红,又是藏身其中的文化隐身衣。
格非最新的小说《隐身衣》,情节其实颇为简单,但在李陀等批评家甚至诗人欧阳江河对其的诸多评论中却显得复杂深刻无比。小说分为两条线索。一条线索是“我”——一个贩卖和安装音响的个体商户的职业生活。从为一位大学教授装机开始,到为一个有着黑道背景的富人丁采臣打造世界最顶级音响,再到为那位大学教授改装结尾。另一条线索是“我”的私人生活。“我”与玉芬恋爱,结婚、离婚;与侯美珠相亲;丁采臣据称自杀后,与别墅里的女子同居生女。
在一篇关于《隐身衣》的评论中,欧阳江河将该小说的不同人物、情节和线索一一对应,并赞之为对位的规则和艺术。拿南边对着阳,北边对着阴,拿春天对着木,秋天对着金,人世间的任意两件东西,拉在一起你永远都能说出个一一对应的道道来。就对位而言,路边摊上那些盲人以此方法对于格非小说定能说出比欧阳江河更多的深奥玄理来。
但既然格非以音乐为小说制造神秘烟雾的障眼法斗篷,欧阳江河以对位为其评论,我在此也来进行一次对位练习。不是在格非小说内部,而是将其对位到外部开阔的整个当代写作空间中。在这个背景中,格非最合适的对位音部是当年那个炫耀流行品牌的上海宝贝卫慧。正如卫慧在空洞想象中夸张西方男性超强性能力,格非不断堆砌各种音响硬件的名称和古典音乐的曲目,以表现某种远离世俗世界的高端精神境界,但是几乎从未真正正面展开对于音乐的描述和进入。
因此,隐身衣不是在别人身上,而是在格非这个作者自己身上。叙述者避开了任何实质的问题和内容,并引之为虚构的特权。这隐身衣,类似皇帝的新衣,光着身子却自以为浑身华丽。小说主人公、叙述者“我”,在社会身份以及情绪上看似低调甚至是受害被动的,但在文化姿态和语调上,却是皇帝新装般不自知的炫耀和鄙视他人。
在为大学教授安装了一套发烧级的音响之后,“我”发现对方所要试听的CD是流行音乐,对此,“我”表示了惊愕与略带鄙弃的失望,,似乎听贝多芬就比听刘德华要来得高尚和深刻。而欧阳江河也在评论中称,“这个时代的听力坏了”。事实上,每个时代都有自己阳春白雪的知音和下里巴人,但要求大众和大部分知识分子都去听阳春白雪,这本身就是荒唐无知乃至傲慢的。对于一个小说家而言,他可以听不懂贝多芬、萨蒂,但他必须得理解刘德华、张惠妹。正是这些最为流俗的音乐,塑造了我们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的声音回忆和情感表达,去听听贾樟柯那些电影中的插曲吧,《两只蝴蝶》之类如此通俗甚至庸俗的歌曲,都成了对人物和时代的精准旁白。
同样,对于教授发牢骚所引发出来的社会现实这一主题,叙述者更是表现出了一种欺软怕硬的犬儒姿态。小说借主人公之口,冷嘲热讽知识分子的坐而论道。丁采臣为了餐厅服务员不愿提供烟灰缸这等区区小事便拍出手枪,面对这等暴力威胁的嚣张和肆无忌惮,叙述者没有任何回应,却大肆声讨议论国事的知识分子。于是乎,让主人公买不起房,在社会上处处感觉压抑的,似乎不是暴力和权势,而是几个在大学里领工资上课的教授知识分子。于是,小说以这般犬儒和类似居委会大妈口吻句子作为结束便不足为奇了:“如果我们不是特别爱吹毛求疵,如果我们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改掉怨天尤人的毛病,就会突然发现,其实生活还是他妈的挺美好的,不是吗?”

(点击图片 进入论坛)

点击图片 查看详情

点击图片 查看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