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是中国传统合院式民居，体现着中国式“住文化”：一家人围合而居，不仅体现了上敬老下爱幼的传统美德，还体现了兄弟之间如《弟子规》中“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的文化。传统民族美德这条纽带维系着华夏民族几千年不灭不败。然而现代社会却在某种程度上将其破坏了。寻找传统美德并呼唤其回归，在文学是情怀，是有价值的主题——这也正是杨晓升中篇小说《海棠花开》的指归。

《海棠花开》的故事并不复杂。在大学任教的赵教授家住一个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四合院坐北朝南，中轴对称，卧砖到顶，屋顶起脊。院门开在东南，不与正房相对。北房三间，正房居中，左右两侧各有一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三间。院门开在东南，不与正房相对。正房坐北为坎宅，坎宅必开“巽门”，“巽”为东南方，这样开门才能财源滚滚，所谓的“坎宅巽门”。这样看来，赵教授家的四合院分明是个吉宅。而住在其中的主人们也被认为是吉祥圆满：赵教授夫妇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大赵、小赵，后来他们各自娶妻生子生了两个。这一大家子人家加上儿媳、女婿，十几口人，十全十美。然而，现实却有些“骨感”：生在诗礼之家的赵家两兄弟本应不负父母期望认真读书，可是贪玩顽愚的哥俩并不是学习的料。更让赵教授夫妇头疼的是兄弟俩素来不和，全无兄弟情分。兄弟俩勉强读完高中后考大学根本无望，当时正赶上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赵教授便生出将他哥俩送一个下乡的念头。兄弟俩通过抓阄，结果大赵要去湖北黄冈。大赵带着满满的怨气离家，几乎与家里断了联系。赵教授夫妇千里迢迢从北京赶到大赵所在的湖北农场，方知大赵已经在当地娶妻生子！小赵虽留在北京，终因文化低只能进工厂当一名普通修理工，后娶了一名纺织女工。1977年，大赵的两个儿子争气、争光，分别考上了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随后，大赵一家按照国家政策回到北京，又住进了四合院。然而，随着赵教授夫妇先后过世，四合院里的大赵、小赵两家人互相看着不顺眼，一个屋檐下却过得形同路人。甚至为了分得父母遗留的房产大打出手，上演了一出出“兄弟阋于墙”的闹剧。大赵和小赵“斗气”是自以为有“底气”：争光、争气两个儿子去美国读书后留下工作，收入不菲又很孝顺，不断寄钱回来，大赵的日子“富得淌油”，喝茅台、吃龙虾。相反，对门小赵家虽然经济条件一般，却看不惯靠儿子“咸鱼翻身”的大赵家的“嘚瑟”。两家人过上了赌气式的生活。也许正应了风水轮流转这句话，一天，大赵突发脑溢血，小赵的女儿和女婿把他送到医院抢救才保住一命。病中的大赵终于悟到亲情是如此珍贵，却只能终日与轮椅为伴。祸不单行的是，大赵家的一个儿子在美国感染新冠病毒英年早逝，经历了命运的捉弄，四合院总算重新平静下来。

不难看出，作者很善于经营故事形态。以“小切口、大社会”展开叙事，连着社会——从湖北农场到北京市井；连着世界——从北京到美国旧金山、洛杉矶。时空跨越70余年，三代人经历了五十年代百废待兴、六七十年代“文革”直到改革开放和当代，堪称当下社会的一个缩影。写小说讲究“枯树花架，一园锦绣”，以“枯树花架”作载体，重要的还是要让人看到里面的“一园锦绣”。这部小说旨在告诉人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故事中这一场“轮回”称得上气象万千，当“和”气再次走进这座四合院里，海棠花也如约绽放了。读《海棠花开》获得的是一种浑然和谐的审美享受。这多半是因为作者找到了一种与故事主题相吻合的语境和获得叙述方位的自由。人物刻画、作者旁白如榫铆紧扣少有脱榫之笔，犬牙交错并无错位之嫌，整体上浑化蔚圆。半个多世纪的时代变迁，赵家三代人的恩怨，浓缩进一座老北京“巽门”四合院，行云流水的日常叙事中不乏兄弟相杀相爱的开合波澜，揭橥的是人性中“孝”“悌”的失落与回归。结尾，在一个又见的暮色四合中，赵家四合院的新主人们奏起老北京平民生活的新乐章，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令人回味叫绝。

内容简介

这是作家杨晓升最新中短篇小说集。作者从大处着眼，小处入手，号准时代的脉动，聚焦中国社会生活的急剧变化以及普通人的命运和情感，注重日常生活和民生疾苦，揭示文化和价值多元时代扑朔迷离的生活玄机、复杂多样的人性以及普通人变幻莫测的命运浮沉，充满现实焦虑和人文关怀，呼唤人间真善美的回归。书中人物总是被置于两难的尴尬处境而无法自拔，作者由此挖掘其中的人性内涵和精神价值。其选材的人民性非常鲜明：一是关注当下，有充分的现实感；二是严格遵循生活内在的逻辑，具有强烈的真实性。作品可读性、现实感和人文关怀色彩强烈，贴近时代、贴近生活、贴近读者。

作者简介

杨晓升，原《北京文学》社长兼执行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长篇报告文学《只有一个孩子》曾获2004年正泰杯中国报告文学奖和第三届徐迟报告文学奖，《中国科技忧思录》获新中国六十周年全国优秀中短篇报告文学奖，《失独，中国家庭之痛》获首届浩然文学奖。近年所著中篇小说《身不由己》《天尽头》《疤》《病房》《宝贝女儿》《龙头香》《阴差阳错》等被多家报刊转载或入选多部年度优秀作品选本，出版中短篇小说集《身不由己》《日出日落》《寻找叶丽雅》，散文随笔集《人生的级别》。中篇小说《龙头香》获第二届“《小说选刊》最受读者欢迎小说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