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众多描写红色英烈的作品中，长篇小说《老虎山》与众不同的，是刻画了五个中华少年的纪念性雕像，作品以虚构为主，间以纪实，展开纵横开阔的历史情景，描写铿锵灵动的少年生活，刻画肃然起敬的英勇忠诚，诉说美好年华的血沃中华，将老虎山少年融入中国抗战的伟大画卷。

抗日战争中东江纵队有个“小鬼班”，在班长黄友的带领下，他们机智灵活地英勇抗敌，1944年，“小鬼班”五个人在老虎山抗击日军四百余人，掩护主力突围，终至全班牺牲，他们中最大的黄友年仅17岁。1944年11月，东纵司令部通报表彰黄友的事迹，把黄友所在的班命名为“黄友班”，并向党中央汇报，延安复电：追认黄友同志为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战斗英雄，中共模范党员。

《老虎山》以这样的史实为依据，追忆往事中的闪光年华，纪实叙述与虚构想象相映，流畅文笔与生动描写交融，感人至深地讲述了五个少年英杰的成长，写出他们可歌可泣的生命经历，让他们呈现在中华星空，熠熠闪光地照耀着中华的历史、现实和未来。

为什么老虎山少年没有湮没于历史风尘，而是被写作出来并流光溢彩？能在中华大地传唱的、能在历史中延续的、能进入心魂血脉的，是人的精神。《老虎山》展现现代少年中国的精神图景，而中华精神的核心是追求正义、战胜邪恶；追求理想、向往美好。

历史不需要千人一面的文学重述，《老虎山》的意义不在于对抗战历史的再次重述，而在于在真实的历史时刻雕刻出人的光芒，把生命精神深深镌刻在这个时代的生活中，让我们生动感受，才会铭记和延续；让我们沉思仰望，才能把现在的生活变得更好。

鉴此，《老虎山》突出了现代中国特有的少年精神，这是普遍的中华生命精神，也是那个时代的英勇写照和伟大象征，并集中体现在抗战少年中，当时有一大批初小生、初中生和高中生从学校直接走上抗日战场，老虎山少年是那个时代整整一批中国少年军人的象征形象。

所以，虽然《老虎山》写的是在战火中成长的红色少年，却不是单一意义的青春文学，也不是单一意义的战争文学以至红色文学。老虎山少年的生命、生活和家国情怀因少年精神而意味深长，热血浇灌的青春让人生非同寻常，短暂丰富的生命充满了精神之光和激情力量，从此与源远流长的中华精神紧密相连，迸射出中华传统文化和现代理想所教导培养的生命精神。

即使很多人有漫长人生，也难有老虎山少年的精神经历，而把老虎山少年与今天生活联系在一起的，是中华的心魂精神和文化血脉，由此深入，就能发现老虎山少年精神在这个时代的价值和意义，就能发现这个时代依然记述并长思老虎山少年的必要性——我们能从中汲取到滋养生命心魂的力量。

二

老虎山少年与今天的少年处于不同时代，中华少年精神连结了两个时代的少年，与这个时代的青春年华相连。

老虎山少年精神是中华整体精神的形象细致的表现，这样的中华少年精神品质大致包含少年气节、少年意气、少年风华、少年灵性。

1、少年气节是保持生命尊严和凛然之气，绝不屈辱生存、绝不容许敌人入侵。日军的残暴没能让老虎山少年软弱屈服，反而激发了他们反抗的勇气和决心，保家卫国使他们坚韧英勇，不知不觉肩负使命，为民族希望而战，这是个人生命尊严的表现，也是流淌在他们血脉的中华气节的迸发，与中国文化传统中的人格教养水乳交融，标志出中华生命最骄傲尊严的那一部分。

铁与血的生活淬炼着他们的气节，特殊的年代情境让他们经历见证了幸福与不幸、人性与兽性、伤害与反抗、正义与邪恶撕裂的两个世界，黄友眼见国民党军队一个连100多人与日军400多人在凤岗蕉坑激战，眼见舞麒麟祭神欢乐的祭祀活动被日军变成了一场血腥屠杀，让他迅速从稚气走向成熟，从懵懂走向清醒。

因此他们表现出难以想象的英勇气节，以弱小身躯扛起中华脊梁，以短暂生命担负国家重任，在抗战丰碑上真切镌刻鲜明的生命尊严，成为中华永远的记忆和怀念，《老虎山》把这种少年气节灌注到今天的生活中，为今天的少年标志出一种生命方向。

2、少年意气就是意气风发，尽情挥洒少年性情，非常灵动地敢想敢说敢做，却体现了中华少年的大气，似乎幼稚的言语行动，却凝聚着中华特有的洒脱慷慨之气，黄友与少年战友之间有时相互帮助，有时闹点小别扭，但面对敌人时，他们同仇敌忾，毫无芥蒂；面对同伴和父老乡亲，他们依然稚气未脱，黄友固执地一味要扛枪打仗，怎么劝都不能让他完全放弃这样的想法。

流荡在老虎山的少年意气既秉承中华传统，又有不同于古代中国的少年志向和现代气质，中华文化流传着许多意气风发的神童，像哪吒、甘罗、曹冲、罗成、李贺等，但他们难与血洒老虎山的少年英杰相提并论，保卫家园是老虎山少年的旗帜和力量，他们充满对美好未来的坚韧信念和现代憧憬，挥洒意气是向这片土地证实忠诚，只知道让中华挺起脊梁，生死不惧，无所顾忌，即使生命短暂也一往无前。

3、少年风华是天真年华绽放的生命风采，老虎山少年所经历的与今天少年所经历的不一样，他们的少年风华是今天无法想象、无法完成的，特殊情境催放了令人惊异的生命风采，天真单纯与迅速成长融为一体，花样年华与铁血青春相遇而迸发力量，黄友与少年战友都是在抗敌斗争中相遇，并在黄洞战役、凤凰山战役、夜袭平湖火车站战役、老虎山战役等不同情境表现了不同性格与共同的生命风华。

流荡在勇气与信念中的生命风华生动而坚定，呈现异样光彩。若在我们这个时代，老虎山少年会有完全不同的生命风华，按年龄，他们正在读初中和高中，有美妙青春的欢悦和未来梦想的滋润，等待着的只是越来越好的生命，但老虎山少年没有时间和环境、也来不及享受少年的无邪欢乐。

老虎山少年风华凝聚在成人气质与少年气质的交融中，他们同时拥有少年世界的成人生活和成人世界的少年生活，他们的生命风华体现在今天少年难以想象的一些事情上，抗击侵略者、把敌人赶出去是他们最重要的生命意向，保卫家园是他们的全部生活，战胜敌人是他们唯一的欢乐，也是他们最神采焕发的时刻。

4、老虎山少年灵性集中体现为抗击日寇的智慧，他们的机智多谋闪耀着少年灵性，奇思妙想和英勇行动同时并行而打击敌人。他们与成人有完全不同的想法，往往出奇制胜，用出乎常人意料的智慧和力量去完成不易完成的任务，引诱日军进入凹顶伏击圈、侦察天堂围火车站、在甘蔗林偷袭日军、营救美军飞虎队飞行员克尔、消灭伪军蒙德普中队等，都表现了他们机敏灵动与英勇无畏一体的少年灵性智慧。

这是时代和环境造成的少年灵性智慧，在和平安宁时代，他们这个年龄本会把智慧用于学习和生活，但他们的灵性智慧却被敌人入侵激发出来，集中在对日寇的斗争中发挥出来。他们最初的装备以竹子制成的梭镖和弹弓为主，后来以智慧和勇敢从敌人手中缴获枪支弹药；他们身体弱小，却灵魂强大、智慧强大，在白刃格斗时，经常两个战士对一个敌人：一个牵制，一个刺杀，这样的智慧灵性挥洒出的冷静成熟，丝毫不像少年所为。

三

说到底，老虎山少年的精神品质都是成人化的，是国家尊严、生命尊严、民族情感、文化传统形成的，《老虎山》把这些精神品质重新给与时代、感悟今天、鼓舞青春。

鉴此，《老虎山》描写了这些精神品质怎么淬炼的、怎么焕发的、老虎山少年怎么成长的：中华文化儒染了他们，民族危亡激发了他们，家乡父老教导了他们，红色精神培养了他们。

于是，用细节展现短暂而壮阔的生命经历，在大时代的开阔空间里尽情挥洒人物，使人物生动可信，呈现了既深入时代又有人物细节的叙事情景，其历史性具有坚实依托，其生动性有现实回应，因此也具有文学感染力。

同时，非虚构与虚构交相辉映，纪实直抵事实、虚构娓娓道来。这需要仔细斟酌，真实准确地还原历史情境，根据史实资料虚构故事，在真实人物原型的基础上，猜测人物细节、想象人物性格。

重要的是，老虎山少年的成长取决生存环境和教导他们的人，对老虎山少年的成长和表现，尤其对于黄友的成长历程，《老虎山》进行了可靠真实的描写，以黄友的成长为核心线索，讲述故事，串联人物，表现历史，仔细生动地描写他们怎么走上反抗侵略的道路，像李雪梅老师、叔叔黄辅仁和交通员巫亚娘等诸多共产党员和游击队员都引导他们走向光荣与梦想。

一个作家总是有写什么的思问，写什么取决于想什么，什么样的人就写什么样的《老虎山》，没有对这样的伟大和忠诚的敬重，没有这样的思考和信仰，就没有老虎山少年跃然纸上。

老虎山少年英杰对作者有深刻影响，作者对我们这个时代和红色精神有深深钟情，作者才会去关注并书写这样的生命，这不仅是对热血激情的少年精神的纪念，而且表达普通的中华血脉中的生命精神，如果没有这样根深蒂固于我们生命的信念，今天就不会有家园安好，所以《老虎山》书写的生命精神会反哺于这个时代。

如果没有这部小说，也许老虎山少年就永远湮没在历史中了，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湮没。作者看到了老虎山少年在历史中的光亮：如果历史是一片星空，他们就是那些还没有怎么被注意的耀眼星星，《老虎山》让这些小星星亮晶晶地呈现在人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