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
田艺苗/著
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8月版
定价：36.00元

她聊马勒、肖邦，也聊王菲、梅艳芳、罗大佑；她聊波格雷里奇、亚纳切克，也聊山口百惠、小野丽莎、村上春树。

田艺苗新作《靠谱》收录的文章普遍要比她的上一部《温柔的战曲》篇幅要长，从自序中可见，她对这件事情稍有忐忑，毕竟，在这个微阅读的年代，很难说有多少人愿意坐下来慢慢读几千、上万字的长文。然而，这些文字尽管不是情节生动的小说，却如小说一样吸引着我往下读。

以“穿T恤听古典音乐”主题系列讲座行走沪上的田艺苗，知道如何抓住听众的心；以诸多音乐专栏倡导音乐生活化、精神化的田艺苗，更知道怎样通过文字与读者沟通。在《靠谱》中，田艺苗其实是在讲故事，关于音乐的故事。虽为作曲系副教授，但她不是在枯燥地论述音乐理论知识，而是在和读者聊天。她聊马勒、肖邦，也聊王菲、梅艳芳、罗大佑；她聊波格雷里奇、亚纳切克，也聊山口百惠、小野丽莎、村上春树；她聊《春之祭》、《魔笛》、《茶花女》，也聊《美人鱼》、《爱丽丝》、《神雕侠侣》；她聊康德、波德莱尔，也聊王安忆、朱天文、须兰；她聊音乐和电影，也聊朋友和自己。她说：“音乐，因为和生活有了切实的交流，才变得生动起来。”所以，田艺苗始终推崇“放下身段搞艺术”。

我是在2008年病中“结识”了田艺苗。那年春天，精神和身体都几近崩溃的我到医院小住。在医院附近的沈阳音乐学院门口书店里买到了寻觅已久的德沃夏克《自新大陆》，当然是卡拉扬指挥版本。出院后，一个人在家养病期间不断播放，一度把它作为个人生活的背景音乐。一日，乘着公共汽车去买药，下车后却鬼使神差进了一家书店，并与一本书一见钟情：《流影留声——全球电影音乐经典鉴赏》。既喜电影又爱音乐的我对此毫无抵抗力。书的作者就是田艺苗，她在后记中说，写作这部书稿让她心安理得地在焦头烂额与茫然无措中看电影听音乐，“看得废寝忘食，看得胃疼，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我觉得我遇到了知音。

我在网上找到了田艺苗的博客，赏读她的文章。她虽然走的是一条典型的学院派道路，但是她认为与音乐的形式相比音乐的精神更重要——“穿T恤听古典音乐”，这是一种音乐态度，也是一种人生态度、生活方式。

如果说“穿T恤听古典音乐”的田艺苗告诉我们人人都可以听音乐，那么《靠谱》给我的最大鼓励在于“乐评就得不靠谱”。田艺苗认为乐评与乐谱无关，音乐只与个人的感受力有关。她的微博简介也幽默地改成：“我《靠谱》，你随意。”是的，如果你是音乐家，你是大师，那么你的音乐靠谱；我是普通爱乐人，我是文艺青年，那么对于音乐我靠我的感受，而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感受。音乐是一种态度，音乐是一种精神，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它，仅此而已。

就像读贾樟柯、黄小邪那样的电影人写的文章会有强烈的画面感，读音乐人田艺苗写的文章我明显感到其语言的节奏感，这一点的确不是夸张。如《火的语言》里这段话：“时光如露珠凝聚，珍藏的记忆是你的财富。雨后的绿叶，夏日蝉鸣，母亲的信，独自拉琴的每个黄昏。等待中的男孩。辉煌的谢幕与夜航的落寞。万人迷的事业与游子情怀。不断离开只为这激情不止不息。”毫无疑问这样的语言已经具备了诗的特征，以汉语言文学为专业的我此刻感到惭愧。我个人在写作中很少令短句甚至词组单独成句，觉得那样太突兀。可是看了田艺苗的文字，才知是自己不会使用而已。错落的短句参差排列，隐约有节拍相和，没有华丽辞藻，都是白话。她就那么随意一说，读来却如同经过细心雕琢，优雅的味道在不经意间蕴藉、隐现。

2012年夏秋之交我依然没有完全逃离疾病的困扰，医生说我的病容易复发，不能紧张焦虑。我苦笑，紧张与焦虑已是当下都市人的通病，尤其是我这样喜欢瞎琢磨事的人。此时我记起田艺苗在谈到基默尔曼寻访艺术的旅程时说过：“这样的艺术或许能够医治现代城市生活的躁动不安……穿越过生死的艺术，不再只是一种爱好，而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我相信，音乐可以疗伤，艺术可以治病。

还在吃药的我收到田艺苗的第四本音乐随笔集《靠谱》。巧的是，这段时间我在反复听德沃夏克的《水仙女》，而“人鱼控”田艺苗在她的新书中说：“他留大胡子，外貌粗犷，却迷恋这个温柔如水的民间传说……”时间过得真快，距离在音乐学院门口买到那张CD已经4年了，4年的时间可以经历很多世事变迁，而不变的，正是那音乐之情怀。

这些年，远远“看”着田艺苗一路走来，她上课、出书、写专栏、做节目、开讲座，忙得不亦乐乎。原以为生活充实若此一定没时间孤独，读《靠谱》知道原来她忙碌不代表不孤独，孤独的时候她反思自己“把所有的错失怪罪给时间与缘分流离”。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时间与静默的歌》中通篇弥散的孤独气息源自何处。有时我们因为孤独而需要音乐，有时我们因为音乐而孤独。

作者：谵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