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专稿】变革从来不会是一帆风顺。走向开放存取的道路亦是如此。在顶尖期刊上发文是学术成就的主要指标，它跟工资、事业、科研补助以及丰厚的机构基金挂钩。正因如此，这其中的纠葛也越发复杂。正因如此，在金色开放存取和绿色开放存取之间，为什么会是两种阵营：出版商和大学是金色的拥趸，学者们则高度赞誉绿色。

去年六月，英国开放存取政府工作小组发布了研究报告。芬奇的这份报告，意图和目的是值得赞许的，结果却是误导人的。报告聚焦于学术研究将会如何出版，却忽略了这份报告将会如何出版。

珍妮特•芬奇夫人，找上门的学术出版组织比学者还多，他们饶有兴味地建议她推荐开放存取——不过对什么开放存取呢？也许对这些组织获益最大的出版物就是目标所在。获取未经这些组织批准的研究成果似乎变得越发困难。

做出一份关于学术出版的宏大报告，却不提研究评价，倒也是门手艺。研究评价主导学术生活，而学术出版主导研究评价。在顶尖期刊上发表文章是学术成就的主要指标，它跟工资、事业、科研补助以及丰厚的机构基金挂钩。

在顶尖学术期刊上发文的回报是如此丰厚，每个人（作者、编辑、大学和学术出版商们）都全情投入。关键就在于要能使顶尖期刊保持顶尖的排位，这就需要提高刊文的被引频次。被引频次越高，期刊的影响力也越大，影响力大了，期刊才能攀上顶尖的排位。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在参考文献页越来越长而且往往还塞满了该杂志自己的刊文；为什么每篇文章都署了那么多名作者，恬不为意地自引；为什么顶尖期刊的编辑们逼着作者多引文——什么引文都行——多引自家期刊的文章，作为发表条件之一；为什么顶尖期刊上有如此多的刊文如此平淡无奇，但却能在几乎各处被引用。同行评议也讨伐之：在顶尖期刊上发文得顶着95%的退稿率压力，而提交的稿子的影响因子愈发低落，它终于崩塌了。

开放存取到底发生了什么？芬奇的报告里会给出答案吗？在这份报告所推荐的“金色”开放存取模式中，学术出版商将会在发表前向作者收费，而向学校图书馆收费则是在发表之后。学术出版商对于按照他们自己设定的速率提前支付毫无反对意见。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现下，学术出版商向大学图书馆收费标准高过顶尖期刊。既然已经有了金色开放存取，他们干脆就向作者多收点，然后在顶尖期刊上出版。

期刊的影响因子越高，出版商越好开口要“文章处理费”，这似乎已成为独立于文章处理成本之外存在的了。往往是大学而非作者们，将为此付费。不过，大学不会为每一篇将会出版的学术论文掏腰包。委员会将进行筛选。标准是什么呢？对于一篇在顶尖期刊上刊载的论文——承载了如此多学术成就的指标——大学愿意为此倾其所有。那么专家研究的又是什么呢？那些有争议的发现，那些非STEM（STEM分别是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四个单词的首字母）学科的论文，那些和大学的条条框框格格不入的论文，那些挑战正统的论文，那些威胁既得利益的文章呢？这些东西如何有机会占用大学的出版物预算呢？芬奇的报告花了大篇幅（在第71页）谈及这一威胁学术自由的问题。

一直以来，学术出版商们都在维系着市场对顶尖期刊访问权限的需求与支付期刊订阅费用的平衡。这方面他们在行。《组织》（Organization）这本期刊最近刊载了这样一篇文章，作者是大卫•哈维、吉奥夫•莱特福特、西蒙•利勒和肯尼斯•韦尔，文章内容讨论的是“凶猛的”出版商。文章发现学术期刊的毛利率达到了70%以上。它也许已成为了寡头垄断，但是，顶尖期刊上发表质量顶尖而不是高引用率的文章却并没有落实，反倒成为了所有荒唐的商业模式的支撑。想想公众为学术研究支付的费用，学术出版商将研究成果卖给大学图书馆的时候相当于公众又付了一次费。推荐人、编辑和作者都向学术出版商贡献服务。

再有就是版权问题。当下，学术出版商们将版权视若珍宝，有了版权，他们才有得卖。金色开放存取能够提前预付，他们对此当然不会介怀。学术作者——学术文章的创造者们——将会保留原有的版权吗？当然不能。大学会要求获得所支付部分的版权，而出版商们则将拥有出版文章的版权。

学者们对另一种“绿色”开放存取赞誉度颇高。通过绿色开放存取，只需在网络上发布，作者、编辑和荐稿人无偿贡献服务。学术出版商作为主办机构，将从中收取与他们工作相应的报酬，多劳多得。没有了长期饭票，学术出版商们得自己卖命讨生活。

大学们加入了学术出版商的阵营，一起支持金色开放存取。高校长久以来控制着学术成就最具影响力的指标——顶尖期刊上刊文。如果有“叛节者”被带入这一过程，回报将非常可观。学术出版商们先别急着担心学术自由——大学争相为顶尖期刊这个老虎机砸钱，这一前景令人兴奋。芬奇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报告中只提到了不使大学受损而又能嘉奖出版商的实际问题。珍妮特夫人在当时也发布了一份报告，这是一份管理主义世界视角的报告，言称期待学术期刊能从发表中获取私人利益。这份报告，对于芬奇报告中的那些希望公众能从自己的研究中获利的学者来说，实在是帮助不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