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又顺:编辑的“云魅力”
作者:李又顺时间:2013年05月22日来源:百道网·李又顺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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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初,盛大文学旗下起点中文网的吴文辉创始团队集体请辞。不论是从出版还是商业的角度看,事情的本质似乎是起点最资深的总编辑带着几十个网络好编辑出走,于是引起国内网络文学出版平台的混乱震荡,一家独大的盛大文学也迎来了百度、腾讯两大对手。3月20日,人民文学出版社举办了首届“白鹿当代文学编辑奖”颁奖典礼。该奖由《白鹿原》的作者陈忠实先生提议并自掏腰包设立的。这个行为是前所未有的,也表明向编辑表达敬意这件事不能再等下去了。同月23日,“2013北洋传媒中国好编辑推选颁奖典礼暨中国好编辑论坛”在京举行。媒体评价这既是一次中国好编辑聚首的盛会,也是在行业和全社会中高扬编辑价值的一次编辑峰会。
一连串的事件,炒热了新闻报道,也让业界的话题聚焦在编辑这个群体,出版界在讨论什么是好编辑,人们在思考好编辑究竟以什么为证?在出版商业化、资本化、数字化的现实背景下,再一次认知编辑的价值,发现好编辑的社会力量,这可谓是出版界的幸事,编辑界的福音。
同时,有一个很明确的事实是:因计算机的崛起、因App无处不在、因人人都能成为作者、因互联网掀起了“学习大革命”的帷幕、因移动终端改变了“书”的定义,等等造因,世界已处在大改造的途中,出版也顺着发展脉络,跨进云时代。“海量资料”“大数据”成为编辑必须面对的史无前例的现实,编辑的角色受到冲击、编辑的方式发生改变、编辑的能力需要重塑……因此,云出版时代,如何做好一名编辑、做一名好编辑的课题需要再一次延展。
编辑之友:网络编辑集体出走、作家出钱奖励编辑、2013年中国好编辑推选,您对今年年初编辑界发生的三大事件怎么样看?并请进一步描述您认为的编辑地位和作用。
李又顺:网络编辑集体出走,可能是因为反映在具体利益上的编辑的价值没有得到充分的体现与尊重。一个工作环境如果是开明的、和谐的、宽松的,编辑敢说话不畏畏缩缩、敢做事不战战兢兢,而且还能得到相应的报酬和尊重,这样的条件编辑是求之不得的。如果这个条件没有或不充分,编辑的出走是迟早的事。网络编辑是伴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而产生的新事物、新职业。它在逐步改变着编辑这个行业的生态,引领着这个行业的未来。一个有野心、有战略眼光的出版管理者(而不仅仅是为了几个银子)理应善待这个群体,竭力创造各种有利条件稳住这支队伍并扩大地盘,先发制人,占领这块迅猛发展的云出版领地,以便将来称王称霸。
茅盾文学奖得主、《白鹿原》的作者陈忠实,自己掏钱在人民文学出版社设立奖项,奖励那些在文学创作领域辛勤扶植作家的幕后编辑。重视编辑在旧文坛时有所闻,而在当代却是新鲜事。我记得北大教授钱理群曾经将自己出版的每一本新书,都恭恭敬敬的题上几句感谢词,首先把它送给编辑。青年学者摩罗曾效法钱理群先生也这么郑重其事的做。作为编辑对这一切当然很感激。我认为一本书看似很简单,其实里面包容了编辑的辛勤劳动。有的书单就最后能够问世,就耗费了编辑的大量心血与努力。对编辑的酬谢,不一定要像强迫募捐那样要求所有的作者都要给予回报,但重视编辑的劳动并致以敬意,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可否认,作者队伍中确实存在一些人不尊重编辑的现象,有的不但不对编辑报以感恩之情,甚至对编辑求全责备、恶语相向,这让编辑很受伤。有作家出资奖掖编辑这件事,有好的示范导向作用,至少能提示或警醒那些不够尊重编辑劳动的人。
百道网举办的2013年“中国好编辑”推选活动,由于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引来了业界的广泛关注。尽管我有幸入选,但我还是要冒着说恭维话的风险说一句:此举功德无量。正像他们在举办此项活动时所开宗明义的那样:凝聚书页正能量。以往书业几乎所有的光环都罩在“总编”“社长”“总裁”等一干“官”身上,而默默耕耘的书业垦荒者——编辑,却成了在阴暗的角落悄悄生锈甚至腐烂的一颗颗螺丝钉。中国书业要振兴、发展,光靠那少数的“官”是不行的。好的出版生态,必须要有一本一本好书做支撑,而好书也是由占比绝大多数的编辑们策划、编出来的,显然,激活那些本可以闪光生辉的一颗颗螺丝钉才是正道、直道,让他们也秀一回,体验一下职业的尊严乃至做人的价值,并由此形成一股风气,这才是应有的正能量。
编辑之友:在您心目中什么样的编辑是好编辑?评价好编辑究竟是以什么为证?应该从什么角度去评价?好编辑就必将会实现社会美誉度和经济效益的双赢吗?
李又顺:在不同的人看来好编辑的标准似乎不一,有如瞎人摸象。我们更多的是在说出我们摸到大象不同部位的触觉延伸到大脑的感觉。而有些标准由于是某一权威人士说出的,而带有“权威”的属性。仅此而已。标准多了,其实就没有标准。但总有一些特质可以把握。我就从这一角度来谈谈。
好编辑一定是具有“编辑灵魂”的编辑。“编辑灵魂”应具备哪些特质?我以为首先第一点就是嗅觉,编辑特有的嗅觉。我曾说过,好编辑就是一只狗,一只嗅觉敏锐的狗。好的嗅觉从哪里来,从训练中来。一条经过训练的狗,被地震震塌的房屋废墟下只要尚有生命的气息,尽管很微弱,它也能感觉到。毒品贩子哪怕将毒品隐藏得再深也没能逃过一只训练有素的狗的嗅觉。好编辑就要有这个能耐,就像大象在茫茫旱季的大草原上,它仅仅需要用笨拙的大腿敲几下地面,就知道水源在哪里。编辑终身与文字为伍,古人说,“言而无文,行之不远。”但好的文字不是作者用手写出来的,而是天才的作者丰富心灵的自然流露;好的装帧设计与插图也往往是天作之合,非一些工匠所能为之。好的编辑一定就是那个遇到了好的文字、好的作品而不轻易让其从身边溜走的那个人。
编辑灵魂的第二点就是忠诚、牺牲、坚韧。对职业不忠的人不是好职员,对上司不忠的人不是好下属,对书本不虔诚的人不是好读者,对文字不忠诚的人不是好作者,对编辑这一行业不忠实的人,不是好编辑。因此,我们一旦选择了这个行业,首先要付出的就是对这个行业的忠诚。但凡在此行业里取得成就的人,一定是忠诚于这个行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讲,忠诚度越高,成就就越大。忠诚不是空谈,需要付出努力乃至牺牲。牺牲什么?牺牲时间,牺牲精力,甚至要牺牲常人的一些天伦之乐。好的编辑往往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与作者的交往上,因为他知道,只有彻底的了解一个作者,只有彻底的把握每一个作者、每一部作品的精神特质,才能在整个编辑的过程中占有主动,才会有的放矢把作品做成什么样,应该怎样宣传、营销,应该把作品输送到哪个渠道。编辑往往是一个人在战斗。从策划、组稿、审稿、装帧设计乃至营销方案和市场推广,往往一个人孤军奋战的色彩比较浓厚。做成功了欢欣鼓舞,做失败了甘苦自知。有时打掉牙齿只能往自己的肚里咽。作者得意时的求全责备盛气凌人颐指气使,文字失误时挨骂的战战兢兢,年度考核利润指标时的惶惶恐恐,面对同一个作者的作品同行做得比你好很多时的自责自问,等等,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忍辱负重,足以使你逃脱阵地。
因此,我认为,考察一个编辑是不是好编辑,就看他是否有“编辑灵魂”,是否有这些精神特质。如果没有,他就不是好编辑。当然这些精神特质一定会反映在“劳动成果”上。作家讲代表作,编辑也可理直气壮的说出他的“代表作”。审核或考察代表作,就能发现背后的编辑是不是具有“编辑灵魂”的好编辑。如果说某一位编辑仅一部作品一炮走红,那别人会说那只是运气使然。如果接二连三的获取成功,你总不能还说他是靠运气成功的。为什么运气总是跟他有缘?有些编辑做了一辈子也没有遇到一次好运,那只能说明“编辑灵魂”的东西欠缺,因为机会对每个人是公平的。因此,百道网评选好编辑亮出“好编辑以书为证”,我以为最为公平公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一目了然。
能实现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统一,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应该作为衡量好编辑的重要依据或唯一依据。你整天在编一些教辅读物,或在低水平重复某一本文化含量低但却有“市场”的一本书,虽然它能产生大量利润,物质奖励可以,但仅以这一条来说你是一位好编辑(当然同样编这些读物,也有编的好的),恐怕有不同看法。同样,你编的书屡屡获奖(现在出版社通常就以这个来判断社会效益),也有人非议。因为获不获奖往往不能判断一本书的真实价值。如今评奖(尤其是体制内小圈子游戏的某些评奖)缺乏公信力、透明度不说,那毕竟只反映少数人或个别人的倾向,乃是不争的事实。有的评奖则偏离了应有的价值标准,其他非本质的考量因素渗透其中。因此,究竟什么是好编辑,考核的标准究竟是什么,业界有必要再次达成共识。
编辑之友:编辑所处的出版环境已经改变,而不论接受能力的快慢,每一位编辑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云出版的时代特征。请简单谈谈您所理解的“云出版”及其特征,并谈谈随着出版环境的变化,编辑如何应对?
李又顺:要搞清“云出版”的概念,首先要对什么是“云计算”有一个初步的认识。“云计算”是一种IT基础设施的交付和使用模式,指通过网络像消费水、电、煤等设施一样,以按需使用和付费方式获得所需的服务或资源。提供资源的网络被称为“云”。最简单的云计算技术在网络服务中已经随处可见,例如搜索引擎、数字图书馆等,使用者只要输入简单指令即能得到大量信息。云计算”是从技术角度提出的一个概念。“云计算”技术应用于各个不同的行业,必将产生不同的应用和服务。在出版行业,运用“云计算”技术,可以在建设中实现全方位的“云出版”。
那么“云出版”的含义是什么呢?新闻出版总署互联网出版监测中心副主任刘成勇认为,完整的“云出版”包含几层含义:出版内容云,出版技术云,出版渠道云,出版服务云。“云出版”的精髓在于共享,理想的“云出版”应是内容提供商、技术商、渠道商等产业链上的各个环节各司其职,互相服务,从而提供更优质的出版服务云。通过‘云出版’,出版社可以对社内资源加密,可以选择发行渠道进行授权、安全分发,渠道运营商可以打通各种渠道的终端应用,对出版单位授权的资源进行运营。一切的流程通过云出版服务平台进行,渠道的销售数据随时反映在平台上,出版单位可以随时掌握,甚至连读者的查询、点击、购买等行为,出版单位也可以通过云出版平台了解掌握。由此可见,“云出版”从本质上凌驾于数字出版的地方在于,‘云出版’是传统出版发行方式的革命而非数字形式上的变革。云服务平台,就要实现整个出版传媒产业的三无目标,即:无库存、无退货、无欠款。
在搞清“云出版”的基本含义之后,就会发现云出版相较传统出版而言,是一种崭新的商业模式,也是一场持久而深入的出版革命。它将从根本上影响出版的格局与生态,也影响着人们的阅读方式与生活方式。云出版相较传统出版而言,具有随时访问性(随时访问阅读内容)、便携性(随地访问)、自由性(自由化选择阅读内容、碎片化阅读)、个性化选择(定制阅读内容、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变换阅读文本形式)及社交性(可即时在社交平台与他人分享阅读感受、推荐阅读内容)。归结为一句话就是:云出版提供了一种更为自由、更具人性化的阅读体验。基于这样的一种现实,编辑的工作方式及理念也应随之变化。在这种变化面前,我们既不要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以过去从事多年的传统出版经验、驾轻就熟,去抵制和否定正在到来的云出版时代;也无需盲目激进一味追赶时髦和潮流,以渐成气候的云出版完全抛弃和否定过去业已存在近千年的传统纸质出版。为此,我以为以下几点应是编辑要做的:1,冷静观察和研究云出版的来龙去脉,关注发展动态,熟悉产业链上的各个环节的原理、特性以及运行规律,做到胸中有数;2,关注云出版产业链的分工有序建设。任何人都不是神,不可能包办一切。作为一种现代分工,云出版一定会朝着更加有序、更加理性的方向发展。虽然在目前的初级阶段还没有看到这种较为理想的局面。现实是,内容提供商在干技术提供商的活,技术提供商在干内容提供商的活,渠道商在抢内容上的作者,等等,各搞一块,都想做老大,大而全,一统天下。但我想,未来成熟的云出版生态,应该是各有分工,各自发挥自身的特长和优势,互相配合,共享资源,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而共同建立起一个有序繁荣的云出版产业。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享有名副其实的内容云、技术云、渠道云和周到密布的服务云。3,立足编辑本职工作,不懈怠不气馁,在积聚内容,尤其是优质内容上多下功夫,努力做到厚积薄发,为当下以及将来做好积极的准备。试想,一个握有大量内容资源(尤其是优质内容资源),并能不断发现与拥有优质内容资源从而逐步建立并壮大自己“内容云”的编辑,你还愁什么呢?!
编辑之友:中国编辑学会副会长胡守文说:“好编辑要培养云思维习惯。”台湾资深出版人周浩正先生讲要“冷观‘海量资料’的消化与运用,创建编辑‘云魅力’。”您怎么理解其中的“云思维”和“云魅力”?
李又顺:云出版是一场基于云计算技术的盛宴。不可否认,随着网络技术的迅猛发展,云出版的脚步由远而近,先知先觉者们早已布下千军万马,等待这场似乎必然要到来的战斗。曾几何时,技术终端推出各种花样翻新的电子阅读器,中国电信、中国移动通讯纷纷开启了超级虚拟阅读市场,盛大文学收购各大文学门户网站,新浪、搜狐、腾讯、网易也都建立起收费阅读商业模式,像娱乐公司签约歌星一样签约网络作家,方正阿帕比紧锣密鼓搜集内容资源疯狂建立自己的大数据库,就连一些高校出版社也在利用自身优势,摄录了大量精品课程的图片、视频资料,打造自己的数据库。数字出版这些年来已成为国家发展战略,国家每年都要投入巨资加以扶持。在“云出版”如火如荼的年代,业内人士如胡守文先生提出“好编辑要培养云思维”、台湾资深出版人周浩正先生提出编辑要在海量数字面前创建“云魅力”,正是顺势而为的“时代之音”。
“云思维”我想应该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自由自在。我以为“云出版”更多的是基于一种对未来出版的一种美妙想象,而且这种想象更多的体现在对读者阅读状态和阅读体验的想象上。我什么时候阅读,我在那里阅读,我选择什么样的阅读方式,我读什么不读什么,我在社交平台对哪个作者好评、对哪个作者表达不满,都是我(读者)的自由。那么作为编辑你就不能不考虑、不研究读者的这一“自由”。我们可以对读者在网上访问阅读内容时留下的“蛛丝马迹”进行归纳、分析、跟踪,从中窥见读者的喜好,从而策划出更好的适合读者需要的“内容”;第二,虚拟性。云在天上,时间无始无终,空间无边无际,这也让人想联想到我们的另一个互联网世界。如果说天空的云是一个实在的世界,那么互联网的云则是一个虚拟的想象世界。天空中有美丽的云,也有雾霭。作为编辑,作为一个好编辑,我们应努力坚守职业精神,为这片广阔的空间多提供美丽的“云”,多提供更加持久的漂浮在互联网上空,不断激励和滋润着千万读者心灵的云,给他们一个仰望这一片虚拟天空的理由;第三,创造性。云思维也即想象性思维,创造性思维。我们既要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也要仰望天空满怀生命的激情。我想在把互联网称作“云”,在把互联网时代的出版叫做“云出版”的时候,一种无限的可能就被寓意其中。一方面,云出版环境下,通过云的输入,我们会占有海量的数据条件,从而为我们的创造大开方便之门,另一方面,通过我们的创造,又在壮大着别人的云端。比如,单就一个数字文本,就有可能被改造成各种格式,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各种不同读者人群。对一个喜欢大海的读者来说,你就可能在文本设计中加入大海的元素,让海鸥自由飞翔的身影和坦然自在的鸣叫充斥一个单纯的文本,而让它变为一个有文字、有电影画面并有配音的复合文本。
“云魅力”之于编辑,我想就是充分体现编辑的自主性和创造性,而且,这种自主性和创造性应该充分展现编辑的个人魅力。越是海量数据,我们就越要有自主性,可以这么说,只有编辑的自主性、个性化裁量,那些面对我们的海量数据才变得有价值,有意义。一个健全的社会,应是公民充分发挥其个性并给予尊重的社会,一个好的“云出版”环境,也应该允许编辑自由流动,以找到能让他充分发挥其个人潜力与魅力的公司与平台。而这一切也正是市场化竞争所必需的。市场价值崇尚“唯一性”,不可替代性,拒绝雷同与平庸。一个编辑,由于经历、成长环境、教育环境、智识水准、兴趣爱好各有不同,所表现出的价值追求也自然不同。在不同的事物之间你不能说谁好谁坏,它们都有最好的、次好的、一般的等等。著名出版人、前三联书店总经理董秀玉女士在主政三联时,曾推行“分层一流”的编辑方针,可谓明智之举。她主张可以出版不同层次的读物,可以有不同的编辑,但都以一流的标准要求。因此,提倡“云魅力”,更便于编辑人才的培养,也更有利于他们成长、成才。
编辑的“云魅力”表现在其所选择的作品或正在编辑的作品,一定会附着编辑的个人魅力。你是一个充满风趣幽默的人,或者叫具有幽默基因,你完全可能在你编辑的作品中适时添加一些幽默的因子,以便读者在阅读的间隙享受一下轻松的快乐;你是一个资深球迷,你完全可以在你编辑的作品文本中穿插一段经典的球赛视频,以帮助读者理解文本的内涵,或加深作品的某一种观点。总之,云出版条件下,编辑的功能得到有效强化,也为编辑充分发挥自身的魅力,打开了一个广阔的空间。
编辑之友:有观点说,不论“海量资料”、“大数据”对我们的冲击力道有多广泛而强烈, “云端”都将再一次给大家重回起跑线的机会。谈谈您对此观点的认识?从编辑角度来看,这个“起跑线”的意义是什么?(可以理解成为编辑与出版资源、市场、作者的关系都将重新洗牌吗?)
李又顺:“起跑线”一说我不赞同。面对大数据网络时代的到来,云出版时代也随即开启。有的就早已经先跑了一步,如网络游戏,它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成熟的商业模式。还有网络文学,数字图书馆的建立等等。当然有先就有后。先不代表强大,只是占据一定的先机;后也不代表落后,也极有可能后来居上,后发制人。现在是传统纸质出版和网络多媒体出版、电子出版并存的时代,也可以说是传统纸质出版向无纸化的“云出版”过度的时代。这个过渡期到底有多长,谁也不敢妄下结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正在进展之中的云出版已经在悄悄的改变着已有传统出版的格局。就作者资源来看,有相当一部分作者已经进入云出版的视野,这必将使原来传统出版条件下的作者队伍出现分化,而且传统的作者资源收到蚕食与瓜分。此外,读者市场也受到冲击,有相当一部分读者市场的蛋糕,已经被云出版侵占,纸质阅读所占比重也在逐步下滑。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传统出版与云出版此消彼长的格局下,理想中的云出版一旦占据主导地位,内容云、技术云、渠道云及服务云等产业链各环节虽各有分工,有协同作战的一面,但也会就资源的角逐,展开激烈的竞争。此外,在产业链的各环节内部,也会展开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如大的强的内容云会吞并小的弱的内容云,从而构建更加超大规模、更加优质的内容云。技术云、渠道云、服务云也一样。就与编辑密切相关的内容云而言,编辑要想拥有更好的作者及更好的作品资源,就必须立足于一个更好的平台,栖身于一个更好的云出版公司。
编辑之友:编辑的角色和一些功能等随着出版时代的改变在改变,但肯定有一些东西是本质的、从来不会也不应该改变的,您认为这个本质是什么?换句话说,作为编辑,不管在传统出版、数字出版,或是未来的任何出版时代,您都在坚守的是什么?
李又顺:随着云出版时代的到来,编辑的角色和功能确实在发生悄悄的变化。但有一点我认为不会变,而且永远也不会变,那就是出版的本质。出版的本质是什么呢?也就说为什么人类社会需要出版呢?人类社会之所以需要出版,就因为人类所创造的文明成果,尤其是精神文明成果需要保存下来留给后人,从而起到延续人类优秀精神文明的作用。可以说,一部人类出版史,就是一部人类精神文明的演进与发展的历史。无论是传统纸质出版,还是云出版,只是载体和传播方式发生了变化。出版一是为了传承文明,二是为了传播文明。如果说传统纸质出版的传播方式是单线的、单一的(只是以一本书固有的形态出版、发行、流通,也是静态的,除非再版改变它原来的形态),那么,云出版则是多向的(一个文本多种形态,即多媒体)、丰富的、立体的、动态的(可适时根据读者反馈加以改变文本的形态与体量)。虽然存在这些差异,但出版的本质不会被改变。无论哪种出版,都需要更加优质的内容资源。因为,只有那些更加优质的内容资源才能传之久远。因此,无优质内容资源做基础的纸质出版就是浪费纸质资源,同样,无优质内容资源作为后盾的云出版,就是浪费云资源。因此,作为编辑,一定要塑造自己的卓越的“编辑灵魂”,以便在那种灵魂的感召下,去竭力寻找和发现一流的优质出版资源并善于维护它们、经营它们。
作为一个“资深编辑”,我一直努力着在坚守自己的职业理念,尽管有时因为各种原因迷茫过,困惑过。我认为,发现和寻找“好的”内容资源,是编辑的职业灵魂所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获得成功。另一方面,在不断的寻找和品味中,也可以逐渐养成自己的职业嗅觉。一旦习惯养成,就会闻着文字的“气味”便可以把它们分出三六九等来。这也是我做编辑的趣味,也是我一直没有放弃的努力。我认为,对于一个编辑来说,丧失了这种对作品的判别能力,就意味着编辑这种内生的研发能力的终止,作为编辑的生命力也行将终结。
编辑之友:或许,我们对编辑该改变什么,该坚守什么有着一定的共识,我们也切实去努力做了,但真正要成为一名好编辑,在出版业界修成正果,我们是否还需要一些条件?您认为应该是一些什么样的条件?
李又顺:要成为一名好编辑,在出版界修成正果,我认为还必须要有一种不人云亦云的独立精神,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记得我在刚做编辑的时候,出版界也是一片唉声叹气,尤其是在体制内。不少人(包括出版社领导)认为如今商潮汹涌,人们不读书了。就这一句话,便把自己肩负的责任与使命推得一干二净。也是对他们不作为、不思进取的最好注脚。当时很多只是出于个人偏好、靠拍脑袋定下的许多选题上马,造成大量库存积压。在这种窘境下,他们不从自身找原因,不从体制找根源(以努力克服体制上的弊端),不从社会发展找出路,却一味的把责任推到看不见摸不着的读者身上。记得那时,我也是刚做编辑不久,就遇上了那场曾搅动大半个中国的新概念作文大赛。记得是新概念作文大赛刚拉开序幕不久,好像是第二届第三届的时候,我便迅速介入期间,沉下心去认真观察,并找来参赛选手的作品阅读。阅读之后一股清新之气缠绕着我并挥之不去,我便打算出版他们的作品。可是随即我便招来当头棒喝,连第一关选题上报就没通过。社领导给出的理由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哪有资格(资历)出书。理由很可笑,也很荒唐。不久,在出版社领导班子调整之际,我浑水摸鱼,又赶紧报了第二次选题,结果侥幸过关。于是郭敬明的第一本书、第二本书相继在我的手下诞生,不久就连续蝉联全国畅销书排行榜。因此,我觉得编辑在职业生涯中,要养成尊重自己、相信自己的习惯。
是否具有独立之精神与自由之意志(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不容易,尤其是在目前的现实面前。争取吧!),也影响着当下出版环境中的编辑的态度与抉择。眼下是传统出版与网络出版并存的时代,不少从事多年传统出版的编辑同人,有一种职业的危机感和焦虑感,而且这种负面情绪还在不断放大,像鼠疫一样在业界蔓延。事实上,早在十几年前网络兴起迅速发展的时候,就有人断言到2005年纸质出版将会消失,人们只会在网上阅读,不再看书刊报纸杂志。然而事实并没有发生。有报道说,美国亚马逊在持续的电子书销售猛增后,也显趋缓之势。到目前为止,美国的电子书份额也只占书籍销售总量的25%。也有迹象表明,美国的独立书店在经历大萧条之后有复苏的迹象。欧洲电子书销售占比也仅2%,这似乎对传统出版并未构成多大威胁。中国的阅读率本来就低,只是相当一部分人在用手机、平板电脑等其他方式进行阅读,究其实体书而言(排除文学休闲阅读)市场份额受到多大影响,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数字。当然,肯定会有一部分读者选择了电子书等其他阅读方式,原本的传统纸质阅读市场也因此受到部分影响。但有数字表明,真正好的纸质版图书,还在受到读者的追捧,好的文本加上好的设计与装帧,同样受到很多读者的青睐。还有一个现象值得关注,那就是纸质少儿读物连续多年呈爆发式增长。而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另一面则是,在国内,大量的虚拟出版投入,并未带来实际收益,电子书销售也远未达到人们想象的程度。甚至有报道称电子书与网络出版,只是看着好看的一道美丽而虚幻的风景。因此,要想云出版真正取代传统出版,必须要形成一种成熟的商业模式,必须要有相关成熟的版权保护体系,必须要突破很多瓶颈的问题。当然最终还要看读者对云出版的依附程度。而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作为编辑,一味悲观无作为不可取,一味追赶时髦心浮气躁更不可取。在当下这种环境下,传统出版编辑还得有自己的独立的坚持和立场,一方面关注云出版的动态并做好应对的准备,另一方面更要戒除浮躁心理,踏踏实实沉下心来,做自己该做的事,努力发现一个好选题,一个好作者,然后投入精力把它做成精品,做成艺术品,做成具有收藏价值属性的珍品,以满足当下爱书人多方位的高品位需求。
编辑之友:关于编辑有这样一个戏言:“编辑是出版的灵魂,但出版什么,编辑没有最终决定权,因为市场营销部和业务部会追着问:‘这能卖得动吗?’。”而关于出版,刘景琳先生同样有个疑问:“出版在所有传媒产业里是最具 “滞后”性质的,把 “后”做好才是出版的本分,现在搞反了,大家都在争先恐后与时俱进。”在此,请您仅从编辑角度理解这句戏言和刘先生的“争先恐后”?面对这样的环境,一名好编辑会怎样回答营销部的追问?该不该“争先恐后”?
李又顺:市场部、营销部站在市场的角度提出意见这本身没有错。既然出版已经改制,转变过去的为计划而生产(其实有时就是为领导而生产)而为为市场而生产,这是一个进步。环顾世界,除了极少数大学出版社不追求商业利润以外,其他更多数的出版社都是通过市场化运作,在市场的环境下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比如,久负盛名的牛津大学出版社,每年还要为牛津大学提供至少上千万英镑的资助,以帮助其运转。
我赞同刘敬林先生所说的“出版在所有传媒产业里是最具”滞后”性质”的论断。他在这里所说的出版,不是报纸、杂志出版,也不是互联网出版,而是专指图书出版。随着出版环境的改变,有相当多的图书功能已经为其他媒体(尤其是网络平板电脑、手机、apaid等)所取代,比如知识信息汇集的功能、工具书查找的功能、娱乐化轻松阅读的功能等,日益淡出人们的视野。甚至现在某些杂志的深度专题,在过去就是一本很好的书的素材。我曾听一位新闻周刊杂志的撰稿人说,现在做杂志,就像写书一样,每写一个专题,他要阅读六七本甚至更多的图书。如果没有相当的思想含量和宽阔的问题视觉,读者不会买账。你想杂志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图书何为呢?事实也证明,如今图书市场上,要想一本书从书的海洋里浮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扎实的学术研究功底,没有超强的文字驾驭能力,没有旁征博引信手拈来的知识典故,没有市场的敏锐嗅觉,没有独到的思想智慧和创见,没有真诚、细致为读者服务的意识,想要赢得读者的认可,真的比做梦还难。因此,一本好书,一定得有干货才行,那种一年要出版好几本书,指望要赚好多钱,期盼要爆得大名一夜成为明星的作者,不是好作者。你写一篇哗众取宠的短评时论还可以,你写一篇一百多字引人瞩目的微博还可以,你写一个娱人大脑却不能滋养精神的故事、段子还可以,但不沉下心来把浮躁抛在脑后,把“争先恐后”、“与时俱进”关进笼子清除出去,不在原创上下功夫花力气,很难获取图书出版上的成功。编辑也应抛弃那些不真诚的写作,抛弃那些没有思想价值含量的写作,抛弃那些不能给人以思想的启迪和智慧的启发的文字,抛弃那些没有真正学术精神与探讨价值的文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刘景琳说的对,图书出版不应“争先恐后”,而具有“滞后”性。我曾经也想到过一个形象的比喻,就像一张大网撒出去,收网的时候不断有小鱼和较大的鱼从网眼里漏出去,最后剩下的、被网住的那条大鱼,就是图书出版。
从内容的质地角度要求,我们认为图书出版的“滞后”有其合理性,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排斥图书出版的“与时俱进”与“争先恐后”。简单地说,如果你的封面设计、排版装帧不能体现当下审美趣味,或不能反映读者趣味的变化,因循守旧,那一定会在市场上被撞得鼻青脸肿。这是从形式的角度说的。从内容的角度、选题的角度来看,适度的与时俱进,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旧制度与大革命》的畅销就带有某种“与时俱进”的性质。它经中央领导人的推荐,对反思中国目前的局势有很好的借鉴价值,告诉人们,应理性的看待革命,革命往往不能带来我们想要的结果,反而对社会制度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不抱怨的世界》、《正能量》的引进出版及其畅销,也是“与时俱进”的结果。在中国社会转型时期,各种矛盾困扰国人,抱怨及其他负面的能量绑架国人的情绪。无论从个人的心理健康还是国家民族的建设发展来说,都需要“不抱怨”、“正能量”,这样的作品犹如高明老中医开出的一副对症的处方,可谓有的放矢,针针见血。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北大出版社推出的《批评政府的尺度》等一列引进版权作品,都是在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困惑提供好的精神资源,它们生逢其时,有着积极的当下意义。
总之,刘景琳先生谈论的图书出版的“滞后”性,其强调的是图书的内容品位与质地,突出图书的“经典”价值,也很好的回答了一个问题,即:读者在互联网时代凭什么要花钱、费时去购买一本书。如果将其与我上面谈及的“与时俱进”结合起来,也就不用再为图书没有销路而犯愁了。你说呢?
编辑之友:有说法是“好编辑,不仅是出版企业的一名好员工,更是一件好产品。”您认同“产品”一词吗?我们可以用这个说法来描述现今编辑和出版企业的关系吗?在文前提到的三件新闻事件中,是否已经有怎样营销好编辑这个“产品”的意识?
李又顺:企业是讲求利益的,这个没错。一个精明的企业主,一定会善待一切可能会给他带来利益的一切事与人。好编辑是能给出版社带来良好声誉的编辑。就前面提到的三件新闻来说吧,著名作家陈忠实设奖项奖励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这件事不仅仅是给相关编辑带来荣誉,也同时给他所在出版社带来巨大声誉。你想,一个重量级的优秀作家,为编辑设奖,不仅是嘉许这个编辑团队的敬业精神、职业操守、可贵品质,同时也在为这家出版企业的品牌增光添彩。这种客观上给出版社带来的美誉度,往往是花上十万元乃至数十万元做广告,也未必能达到的。而盛大文学编辑团队的集体出走,则从反面证明了企业的管理者不尊重编辑或尊重不够这一现实的存在。2013年百道网发起与组织的全国好编辑评选活动,则是正本清源,把关注的焦点拉回到出版行业的重心所在。正如聂振宁先生在“中国好编辑”论坛上的发言所说的那样:没有一支好的编辑队伍,就不可能有好的出版。因此,我觉得作为出版企业,尤其要重视培养好编辑,并善于营销“好编辑”,不仅要切实做到待遇留人,更应做到事业留人。
编辑与出版企业的关系应该是良性互动的关系。好的出版企业总会创造各种有利的条件,让好编辑脱颖而出。而好的编辑一旦养成,也会给出版企业带来近期或远期的效益,包括好的声誉。因此,编辑不应该仅仅被看做是出版社的一个“产品”。如今社会早已进入各种品牌竞争时代,但一个品牌的培育与发展乃至成熟,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对于刚改企转制的出版企业来说,品牌的概念还未能深入人心。我们今天说出版的品牌,还仅仅停留在出版企业层面,比如说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等是一个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品牌出版社。但我以为,品牌的概念还需进一步引申到出版的其他层面,并发扬光大,这也是衡量出版企业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志。一个电视台可以有自己培养的著名主持人,一家广播公司可以有大牌、金牌主持人,一所大学可以有名教授、大教授,一个出版社同样可以有好编辑、名编辑、大编辑。我认为,好的编辑就是出版企业的一个品牌标示,出版企业应该充分打造并善于营销这一品牌,从而为出版企业带来更多的利益。
是否重视好编辑、名编辑、大编辑的培养及其营销,反映了一家出版企业是否具有现代经营理念与思维,反映一个出版管理者是否具有战略眼光。我们面对的现实是,有的出版企业口头上、名义上予以重视,但实际上却不付之行动,他们总跳不开一以贯之、习以为常、根深蒂固的“官本位”的思维定势,天平的倾斜度总随“官”位而定。有的出版企业重视“好编辑”,但只是从现实收入与物质待遇上加以考量,而不大考虑为其编辑人才搭建更大、更好的舞台,以让他们淋漓尽致的施展拳脚。可以说,这种管理思维与模式,与建立现代出版服务业相去甚远。当然出版界也有一些好的举措值得关注,比如有的出版社以资深编辑、名编辑的个人名义设立工作室,并在政策上、资金上予以扶持,以便于他们充分施展其才华,发挥其更大的潜能。
编辑之友:青年编辑是出版的希望和未来。“白鹿当代文学编辑奖”颁奖典礼活动特别强调了全体青年编辑的参与,“2013中国好编辑推选”活动也很明确地表示要为新进入出版业和有志从事书业的年轻人提供学习的参照。但对于青年编辑来说,要成为一名好编辑,心理常常有两种矛盾。一方面是,要达到与老编辑同等水平的阅历、经验等种种,不仅底气不足,更得熬年头;另一方面是,总有“其实我不愿意出这样的书,是出版社的任务”这类的抱怨。您对青年编辑这样矛盾的心理怎么看?各单位在编辑选拔和培训方面都非常注重青年编辑。这方面您有什么建议或实际经验?
李又顺:当年轻编辑刚进入出版社时,往往会被以培养编辑加工书稿能力的名义,审读一大堆书稿。长达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的时间看那些稿子(这些稿子往往是出版社积压多时的资助出版稿或人情稿),一则可能一开始就会引起他们对这一职业的反感,二则会败坏他们的胃口,会让他们错误地认为,编辑就是处理这些“烂稿子”。于是便有“其实我不愿意出这样的书,是出版社的任务”这类的抱怨发生。
应该说,年轻编辑进入这个行业总会带有一份梦想和期待。记得当初我在考虑就业方向时,毫不犹豫地推掉了一家政府部门的录用,而选择了进入出版社。因为在我的职业期待中,始终有一个关于“文化”的理想和梦想,而出版社与“文化”沾边,而且直接生产“文化”。我想出版社之所以能吸引年轻人,一个重要的原因,恐怕就在于文化的感召力与魅力。
因此,当年轻编辑进入出版社开始当“学徒”时,就应该充分让他们感受到、领略到文化的魅力所在。第一堂职业教育或培训课应该围绕这个中心展开。文化虽然是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但必须摈弃那些大而无当的说教。可以先从身边的人与事说起。我想每个出版社都会有这样合适的人与故事可以挖掘的。一个优秀编辑做成一本好书的艰辛努力与幸福的收获,一个出版人与作家、学者的交往传奇,一个“文化”集体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的实现所表现出的那种互相支持与密切配合的融洽氛围,等等,都可以作为素材的来源。
“发现”优秀文本是编辑最重要的一项本领。因为只有将那些优秀的文本从知识信息的汪洋大海中“发现”出来,然后通过自己的编辑功能输送到客户端,才能体现编辑的价值,确证编辑的存在。要善于发现,就要善于辨别、鉴别。因此,培养编辑的鉴别、鉴赏文本的超凡能力,便是对年轻编辑进行培训的重要课题。当然这个话题说起来也比较空泛,但必须落到实处。你必须分门别类进行示范,告诉年轻编辑哪类文本是一流的,为什么说他是一流的,它有哪些特质与属性。你也要告诉他们哪类文本是二三流的,为什么说它们是二三流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个案分析,且有实例展示,就会在年轻编辑的心目中形成一个清晰的印象,日后再加上他们自己的观察体会与工作实践,他就会在遇到一流的好文本的情况下不至于错过,这自然就会缩短他们自己摸索的时间。一旦他们能在实践中获得一次成功的机会,就会鼓励他们继续走下去,而且会越走越好。
业界有关于编辑要成为“专家”或是“杂家”一说,而且各有执词。专家型的编辑要求年轻编辑将来要成为专家,杂家型的编辑要求编辑成为杂家。我看这个还是要尊重每个编辑的意愿,顺其自然的好。不要先下结论,把那些刚进门的年轻人吓跑。究竟成为什么还得要他们自己在实践中自然加以选择。编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推出好书,能不能持续的编出好作品。如果一个编辑做了做了便成为了一个学者、专家,而且有志于此,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我还是认为他选择专门去做专家、学者也许会更好。
云时代的出版,年轻编辑不能脱离这个大环境。出版社要创造有利条件,定时加以培训这方面的知识与技能,否则我认为就是失职。当然,对年轻编的培训还有很多内容,比如加工书稿、与作者如何交往、如何利用现代媒介营销等等,我这里只是挂一漏万,闲扯几句。
编辑之友: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云出版时代,如何做好一名编辑、做一名好编辑的课题需要再一次延展。但关于编辑的话题永远是发展的,也许明天,出版将会从一个独立产业扩散到各种实体经济的一个原子功能,但只要有读者,我们就需要编辑;只要人们需求阅读,编辑的工作就越富有价值,然而,作为一名好编辑,想做一名好编辑,对于编辑的未来我们也必须走在前沿,必须时刻清楚挑战。从编辑职业的发展来看,您认为未来将面临什么样的挑战?会有什么样的新课题在等着我们?
李又顺:的确,无论是云出版时代还是其他什么时代,只要有读者,就需要编辑,只要有阅读,就会需要编辑发挥应有的作用。但我们不能不面对这样的现实与挑战:一、传统出版所面临的现实问题尚没有得到解决,需要我们在云出版时代继续作出努力。如机制体制的问题。僵化的体制与不良的运行机制仍然存在,这直接导致企业发展缺乏应有的动力。缺乏活力,人心思动,人浮于事,不讲效率,效益低下,用人、分配缺乏公平正义,裙带风、小团体意识恶化企业文化,决策缺乏民主性与科学性,持续的高库存与资源浪费现象比较严重等,再加上国民阅读书籍的质与量都偏低、图书发行渠道的不畅、图书出版低水平重复、图书市场恶性竞争所导致的逆淘汰、肆意盗版等客观的外在环境,这一切都困扰着企业的发展,客观上影响着编辑作用的进一步发挥;二、传统出版与云出版如何兼容并备,顺应发展潮流,需要我们做出回答。我们目前所处的时代是传统出版与云出版并存的时代,或者叫由传统出版向云出版过渡的时代。虽然出版界(包括云出版)都在积极探索,但这两者究竟如何区分,如何对待,策略是什么,应对措施是什么,如何在两者之间游刃有余穿梭来往,如何正确处理两者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该注重哪一块,什么时候又该放下哪一块,什么时候又该两者兼顾等等,这些问题一直在每一个编辑的脑海里纠缠。可以说,至今没有哪一个人给编辑一个清晰明确的说法。面对当下,我们该做什么,怎么做,这个问题原本不是问题,但现在俨然成了一个问题。对传统出版出路的担忧,对纸质可能面对消亡命运的焦虑,对云出版身感很近,触手可摸,但同时又茫然无措,身感很远。我想这可能是摆在出版人面前的一大困惑。
我们评价一个编辑是不是好编辑,应该怎样努力才能成为一名好编辑,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用传统出版的标准和要求去衡量,或者主要是站在传统出版的角度去评判。但随着云出版时代的到来,我们面临的出版环境发生了(或即将发生)很大的变化。如过去找作者通常看图书、杂志、报纸,如今要看博客、网上电子杂志、网络专栏,甚至微博。过去只管书稿编辑、加工、设计、出版、印刷、发行,现在还要考虑怎样编辑书稿才能更适合其他新媒介,如手机、网络出版,视频、甚至apaid等,过去营销图书是搞作者签名、读者作者见面会等活动,现在还要搞博客、微博、视频等传销。过去新书主要在实体书店按明码标价卖,现在新书主要在网店卖而且还可以打折,过去一本书出版了,编辑可以收到读者来信反馈意见,现在则可以在网店上直接看到读者对书的评价,如此等等。再说,如果将来某一天,云出版时代占据了主流,以真正形成了新的强大的商业模式,而传统出版失守主要阵地退居“二线”,甚至只是云出版的“陪衬”,那么,出版的生态也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新的环境必然催生新的标准,但这个新的标准是什么,将来一定会有答案。因此,我认为“云出版时代,如何成为一名好编辑”,是我们现在就要面对的一个新的研究课题。
(本文原载于:编辑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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