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图书馆的变局，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另一个同样与市民读书生活息息相关的“文化空间”：书店。在实体书店的各种转型实验愈发受人关注之际，记者获悉，广州购书中心近期将迎来转型升级改造工程，建成大型的“文化mall”。工程将以台湾诚品书店为标杆，改变过去单一销售模式，实现图书业态与其他文化产业业态相结合。

作为城市“文化空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未来的实体书店会不会变成“兼营图书的咖啡馆”？书店如何维系自身的生存之道，又亟需什么样的公益性支持？为此南方日报记者专访了学而优书店总经理陈定方。

陈定方 广东学而优书店总经理

南方日报：您如何对书店进行定位？在营造读书空间上，您认为书店和公共图书馆的关系是怎样的？

陈定方：其实，书店本身就是一个文化空间。除了图书销售以外，还包括举行读书沙龙等文化活动，而我们在这两年也确实比较侧重这方面的发展。尽管书店是一个市场化的商业形态，但客观上也有收藏和借阅图书的功能，与公共图书馆的功能有相似之处。当然，书店毕竟是一个市场主体。

南方日报：与图书馆相比，您认为实体书店目前遇到的困难主要是什么？

陈定方：我不清楚国内是否有个人图书馆或财团图书馆。就我个人所知，目前无论是哪一级公共图书馆，都是有财政投入建设运营的文化事业单位。书店虽然客观上起到一些图书馆的作用，却需要完全按市场化的方式运营。我们没有享受到任何财政上的支持，包括租金和税务等成本，都完全由书店来承担。但我们对文化空间的经营，确实做了一些本来应该由政府财政担当的事情。

南方日报：既然书店以盈利为目的，那么如何去拓展那些公益性的项目？

陈定方：从前我们这么做，也有出于文化理念的追求，但现在也越来越让人觉得有些不自量力。这些文化活动多数在周末或晚上举行，不但员工需要加班，而且还有额外的水电支出。其实我们还是想做些对文化有益的事情，但如果没有更多的资金支持，我们长期也撑不下去了。据我了解，图书馆的公众讲座都是有财政投入的，有些讲座每年还可以得到一百万元的拨款，但我们做了这么多讲座，却连一分钱都没有拿到过。

南方日报：这些活动是否能为书店的经营带来附加值？

陈定方：在过去还没有受到网络书店冲击的时代，举办一些相对小众的学术分享，还是能起到提高人气、拉动销售的作用。然而，这种商业层面的附加值，在今天看来已经非常微弱了。当然，如果从品牌影响上来说，这种附加值还是存在的。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即便有很好的品牌，如果经营出现困难，也就无法继续经营，这种品牌影响也就没有意义了。

现在我们还是感到很矛盾，既觉得这些事情是自己的使命所在，因为我们有这样的资源和组织能力，而这些活动也不是任何一家书店都能做的。比方说，最近薛忆沩在我们书店做了3场讲座，他是一个比较另类和小众的作家，通过讲座可以宣传其作品的文学价值。但现在要平衡经营和公益活动两个方面，并不是那么容易。

南方日报：现在有许多人来书店只看书而不买书，将书店当成图书馆，您对这种现象有什么看法？

陈定方：现在这种情况是越来越明显了，人们不仅仅看书，还抄下书名，到网上再买。当然，如果人们觉得在网上买书便宜，实体书店的存在没有必要，我认为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现在谈的这个话题还是在文化传播、阅读推广的层面，如何获得更多的支持。这种现象的存在还是有它的道理。当然，如果没有了实体书店，网上阅读也有不便利的地方，因为对出版社来说，就少了一个地面的展示空间。

南方日报：您怎样看待诚品书店这种运营模式？

陈定方：诚品书店的经营是很好的，他们有财力将一整座大楼包下来，部分用作图书销售，其他楼层则作为其他商业用途。但问题是，这不是所有书店都能做得到的。据了解，诚品书店也是亏了17年才开始挣钱。如果没有大的财团愿意去赔17年，也做不成现在的样子。方所书店的幸运也与此相似，它背后有很好的财力支撑。虽然他们经营文化空间也需要花钱，但他们可以将它视为一种广告投资。而我们这种比较传统的书店，如果能够得到大财团的支持，我们也不会这样尴尬，但问题是这样的机会很难找。

南方日报：对于传统书店来说，您认为，哪些扶持或支助是最务实的？

陈定方：目前书店的生存困境，也得到新闻出版总署、各级协会、还有像政协委员张抗抗等有识之士的关注。我认为，税收层面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全世界图书增值税大概是从不高于3%、5%，而我国是13%，还有各种附加税，加起来基本是15%多到16%，也就是说，15%-16%的毛利，无论书店是否赚钱，都必须先行上缴。此外还要扣除租金、人工费等成本。作为地方，广东省不可能免除国家的税务，但地方的税务能否适当进行减免或者返还呢？这也是一个问题。

地方也可以出台政策，通过活动奖励、租金补贴等手段扶持书店行业的发展。例如台湾对书店从事的文化活动是有奖励的。国家现在把“推广全民阅读”写入国策，把文化传播放在很重要的位置，那能不能在这些方面做一些支持呢？此外，如果现在书店日益成为一个提供免费阅读的地方，国家能否对那些具有一定文化传播和影响力的书店予以资金扶持？这样或许效果更好。

原文标题：专访学而优书店总经理陈定方：经营书店也要有文化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