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反射回来的飞镖（Boomerang） 作者：迈克尔·刘易斯 出版者：W·W·诺顿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13年4月

冰岛有些渔夫摇身一变成了国际银行家；爱尔兰出过许多杰出作家，而杰出作家往往比较悲观；希腊文化率性而随意，希腊人的信用有时就成问题。若说以国民性解释社会弊病，鲁迅先生当是第一人。

资本市场发展到今天，不仅跨国界，而且跨阶层，金融寡头好这口，工商巨子好这口，升斗小民和贩夫走卒也好这口：大家都想赚大钱，发大财。资本市场是什么呢？资本市场就是鹰击长空，鱼翔浅底，资本市场就是万类霜天竞自由——至少正版资本市场如此。

在分析资本市场的动态时，政治制度或意识形态的重要性已经退居第二位，人们开始分析国民性对资本市场的影响。美国著名财经作家迈克尔·刘易斯的新书《反射回来的飞镖》（Boomerang）便是探讨了欧债危机背后的国民性的一部力作。

刘易斯首先分析了冰岛的国民性与冰岛金融危机之间的因果关系。2003-2007年期间，美国股市的市值翻了一番，而冰岛的股票市场的市值增加了9倍。2006年冰岛家庭的平均财富较2003年增加了三倍。冰岛人世世代代都是打鱼人，短时间内何以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渔夫与银行家之间有何共同之处呢？刘易斯的解释是，渔夫和银行家有一点是相通的：两者都富于冒险精神，敢于与天斗，与人斗，与市场斗。有些渔夫还真的就摇身一变，成了国际银行家。有位拖网渔船船长出身的冰岛银行家就嘲笑俄罗斯人，说是俄罗斯人没有冒险精神，风暴一来，俄罗斯拖网渔船便集体返航，而冰岛渔船就敢于虎口夺食，争分夺秒地捕鱼，不到最后一刻不退。而在资本市场搏杀，就是要虎口夺食，善于把握千钧一发之际。

在刘易斯看来，大男子主义在金融界作祟，也是冰岛金融危机的罪恶根源之一。作为其观点的理论支持，刘易斯引用了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季刊》上的一篇文章，该文介绍的研究结果是，对3.5万个家庭的调查表明，在证券交易方面，单身男子不如已婚男子理性，而已婚男子不如单身女子理性，“市场的女性越少，市场的理性也就越少”（与中国成语“牝鸡司晨”的意思正好相反）。冰岛银行业也有女性雇员，但大多数不负责风险控制，冰岛闹出金融危机就并不奇怪了。华尔街也是男多女少，所以危机频发。

对于爱尔兰金融危机的国民性，刘易斯也有高论。爱尔兰历史上出过许多杰出的作家，而作家对人生大多是比较悲观的；推而广之，在一个盛产作家的过度，国民中也应当弥漫着悲观情绪。历史上爱尔兰还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1845年至1852年期间，爱尔兰800万人口中有150万人移居国外，另有100人死于饥荒。直到1980年，爱尔兰320万人口中，仍有100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之下。但金融危机之前，爱尔兰百姓和银行表现出一种罕见的乐观：百姓贷款，银行放款，各方争先恐后地投资房地产，大家看好房价上涨。爱尔兰五分之一的劳动力在建筑业就业，建筑业占到爱尔兰国民经济的四分之一——在正常国家只占五分之一。

希腊是一个过于率性和随意的民族，希腊人的信用有时就成问题。按照刘易斯的介绍，早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希腊的利率通常就比德国的要高出10%，因为一个普遍的看法是，希腊人就没有还钱的习惯，所以借钱给希腊人利息要高。加入欧元区时，希腊有做了手脚。欧元区规定，成员国的政府赤字不能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3%。于是，在华尔街的帮助之下，希腊政府就将帐面负债移至账外，退休金开始和国防开支顿时减少了许多。为了符合欧元区限制通货膨胀的要求，希腊政府也是大胆修正数据：如果番茄的价格偏高，希腊统计官员干脆不将其价格计算在内。希腊的国家统计局被人戏称为“魔术师局”。加入欧元区后，希腊政府的信用提高了很多，在市场上以5%利率借款，而不是以从前18％的利率借款，所以希腊人借钱、花钱更是没有节制。

国民性的理论并非没有争议，但刘易斯是闻人，其观点不会被等闲视之。刘易斯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在投资银行工作过，但对资本市场和投资银行持否定态度，其代表作是《骗子的面不改色》（Liar's Poker）和《大卖空》（The Big Short）。刘易斯的作品在不少国家销路很好，媒体的书评也比较捧场。《反射回来的飞镖》出版后即成为国际畅销书，主流媒体也有好评，《经济学人》的书评是：“温和的嘲讽……可读性强，且富有洞见。”《纽约时报》的书评是：“引人入胜……机敏、冷眼旁观、直言不讳。”

若说以国民性解释社会弊病，鲁迅先生当是第一人。以国民性或文化性来解释金融问题不失趣味性，但很多问题似乎难以用国民性或文化元素来解释。国民性与金融危机之间的因果关系尚难肯定，但从《反射回来的飞镖》看，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不能只讲资本市场飞速的故事，不讲飞速发展的负面问题。我们爱说自己的资本市场发展神速，用了20年就走完了美国用了200多年才走完的路。但若论资本市场发展的深度，恐怕还轮不到中国为自己评功摆好，因为冰岛的发展就更为神速。我们大谈资本市场发展，是将其作为一项荣耀的事来自我标榜的，但恐怕飞速发展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冰岛就是前车之鉴：金融神化破灭时，冰岛负债1000亿美元，冰岛30万人，不分男女老幼，平均每人负债33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