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专稿】传奇编辑罗伯特?卢米斯被看作是以他为代表的这一拨“金笔编辑”的最后一个代表。这位曾与马娅?安杰卢、威廉?斯泰隆等大腕作家共事过的编辑进入退休生活，人们既为他祝福，也难免发出后无来者的幽思。作者是卢米斯的同事，尽管比更多为卢米斯立传的人更了解和敬重他，但他想要告诉后面的作家和编辑们：这个世界永远只有佼佼者，不必轻信“最后一人”的谬传。

在兰登书屋工作了54个年头后，年近85高龄的罗伯特?卢米斯开始准备退休了。尽管如此，卢米斯也给出保证，退休之后，他签下的作家仍会遵照合同继续完成各自作品的创作。关于卢米斯退休计划的报道都强调了卢米斯签下的作家名单，威廉?斯泰伦、马娅?安杰卢、尼尔?希恩、西莫?赫许、丹尼尔?布尔斯廷、乔纳森?哈尔、吉姆?莱勒、爱德蒙?莫里斯、卡尔文?特里、谢尔白?富特和约翰?托兰，这些大牌作家都位列其中。“作家的培育者要合上书本了”，这是《纽约时报》打出的新闻标题。对卢米斯的敬仰由来已久。兰登书屋的创始人贝内特?瑟夫在1971年逝世后出版了一部回忆录，书中有一段对卢米斯的描述：“一位恪守古老传统规范，勤勉认真的编辑。他能为各种类型——无论是创作虚构类作品还是非虚构类作品的作家提供有益的帮助。”兰登书屋出版集团的总裁吉娜?森屈罗对于瑟夫给出的赞誉也颇有共鸣：“创造性的出版活动始于作者与编辑关系的建立，”她告诉《时代周刊》的记者，“鲍勃是将编辑角色做到极致的楷模。”

从1980到1990年初这十年间，我的办公室和卢米斯的离得很近，因此我可以证明他在指导作者方面所拥有的非凡技巧，在创作作品这个极为纷繁复杂的过程中，他都能对作者给予指导——我说的是一部真正称得上是著作的作品，比方说希恩的《冲出越战：约翰?保罗?范恩和美国在越南》（A Bright Shining Lie: John Paul Vann and America in Vietnam）。不久之后的1984年，我正式加入了兰登书屋，当时我注意到在卢米斯办公室的角落放着两个巨大的购物篮，据卢米斯自己解释，里面放的是希恩那部书的稿件。总的算来，希恩写完范恩的传记共花费了16年时间，这部书远不止是一部传记故事了。越南战争美国惨败了，但战争事实上是美国出于特别的善意而发起的专横冒险，为的是抑制共产主义在越南的发展。在这一层面上，这部作品给出了权威的阐述。

1972年，前部队官员范恩被派往越南担任高级文官，最终在一次直升机坠机中丧生，于是希恩决定写一部关于他的书。曾报道过这场战争的记者和越南方面的专家都预言，鉴于范恩这个人物角色和希恩的创作技巧，这本书必将会成为一部重述战争冲突的史诗式作品。希恩耗时数年的倾力创作，卢米斯为此投入的工程浩大的编辑加工工作和极大的耐心，使这部作品最终不负众望。《冲出越战》最终于1988年正式出版，并一举拿下了美国国家图书奖。卢米斯责编的另一部书，彼得?德克斯特的小说《巴黎鳟鱼杀人事件》（Paris Trout），也摘得了当年的最佳小说桂冠。这两部作品的成功代表着一个无可匹敌的编辑成就。

卢米斯在兰登书屋销售团队心目中享有很高的声望，我们向他们做新书推荐时，几乎可以用上“一部卢米斯式的作品”这样的词来概括一部新书的潜力。出自卢米斯之手的书也并非本本卖座，但他确实了解，甚至可以觉察到整个出版流程中不可预知的动态变化。一位前同事在《纽约时报》的文章中是这么描述他的：“每天早上我醒来，到公司上班，对于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我一无所知。所有我看好的书一点儿也卖不好，所有我认为不卖座的书都大卖并拿下了大奖。这也正是我如此爱着这个行业的原因。”在所有关于卢米斯退休的报道中，无不在暗示卢米斯是以他为代表的高水准编辑中的最后一人。他们是一群一丝不苟的“金笔”编辑，他们具有特别的天赋，能帮作者在他们喷涌而出、杂乱地呈现在纸面上（现在是电脑屏幕上）的字句中，发现他们最初旨在创作的那部作品。另一位具备这样禀赋的编辑就是麦克斯威尔?柏金斯了。这位曾是菲茨杰拉德、海明威和托马斯?沃尔夫等大作家的编辑于1947年辞世，享年63岁。柏金斯给这些作家的忠告正体现了传统编辑工作的精髓：“先写出来，我们再一起处理它。”就我想来，与此相似的深刻见解也正是卢米斯所遵从的策略。而我则将这句格言框裱起来，一直挂在我家中的墙上。

与当代文化中的其他组成部分类似，出版业也经历了演变，从我们记忆中最初相对简单的时期发展而来，当时金钱还不是最要紧的问题，业内也不太看重名人这个如今直接与商业成功挂钩的要素。我曾问过卢米斯，他最喜欢哪个时期的出版业，他肯定了过去，当时竞争并没有那么激烈，也少有开出高价的版权竞拍，作者们都更倾向于不离不弃地跟着编辑一本接着一本地做书。在那个时代，编辑们专注于内容本身，而非营销策略。而如今后者已经愈发占据了图书定位的主流。卢米斯在过去和今天都是一位非凡的编辑，然而，出版业已不再如从前一般高雅。但这里我想要告诉作家们的是：不要轻信缪传，卢米斯和他的同辈们虽然离开了，但伟大的编辑时代仍未终结。

我并不打算列出一份当下著名编辑的名单，因为所有名单都总会遗漏一些最值得一提的人名。但我完全可以肯定，今天有天赋的编辑和过去一样多。我了解到，今天仍不乏许多掌握卢米斯一般的技能的编辑，他们为作者的最大利益尽心尽责，拥有持久的好奇心，并能和形形色色的作家建立亲密关系——同其他人一样，这些作家中既有缺乏安全感型的，也有傲慢自大型的，每一个都需要有相应的对待方式。

卢米斯离开兰登书屋，出版界失去了一个伟大编辑。但他绝非伟大编辑中的最后一人，他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位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