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经纬绘

人到中年，五六十年代生人已到达生命中的巅峰时期。他们大都有着并不那么完美的童年、风云动荡的青少年，这让他们深知民间真情，并誓以理想改变社会；当新的历史时代到来，他们中的精英成功地成为命运的改变者、梦想的追逐者，在继往开来的社会实践中建构着自己的价值体系；时代大潮涌动，他们大多已经在与这个国家、民族血脉相连的岗位上，不计荣辱，艰苦卓绝，将个人命运融进了家国抱负之中，并担负起了时代赋予他们的民族复兴进程中的历史使命。

李学谦正是他们中的一员。

尽管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但因为父母都在地质队工作，甚至多是出入于深山老林，年少时艰苦的生活条件磨砺了李学谦的意志。他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第二批考上大学的天之骄子，而且毕业于人文荟萃的中山大学中文系，四年大学生涯给李学谦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精神底色，那就是，向往崇高，追求进步。

毕业后，李学谦先到劳动人事部的编制局，即后来的中编办，再到团中央，任团中央宣传部长，仕途一帆风顺。然而，到了不惑之年，李学谦却做了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选择：放弃前程大好的仕途，选择进入文化传媒行业，就任《中国青年报》总编辑，后任社长。

在做这个选择时，李学谦也明白，这意味着与行政之途的告别。当时的李学谦还有其他一些选择，然而好友的一句话影响了他。朋友说，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不仅要看他在职位上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更要看他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社会。显然，对于理想主义者而言，影响社会，推动历史进步，是绝大的诱惑。

2006年，李学谦又带着这一抱负，就任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社长、总编辑，进入了出版界。

以曾经的行政人、传媒人和研究者的眼光审视他所投身的出版界，李学谦得出了关于出版的重要结论——文化是大事业，但出版是小产业。单纯以经济指标来衡量出版业是没有意义的。当然，出版是文化产业中的核心行业或说基础性行业，为整个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内容和品牌资源。要把这个行业做好，最重要的是不管怎样都不能忘记出版的本质，即内容的生产和传播，否则，就不是出版。

对于李学谦而言，他并非只有抱负，还深知实现理想必须脚踏实地。借用马克斯·韦伯的概念，出色的工具理性是托举起价值理性的支撑。李学谦首先总结的是工作方法。

其一，“谋定而后动”。2006年的中少社并非行驶在康庄大道上。在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出版市场化变革中，因摊子大、负担重，机制和观念老旧，如同大多数的老社大社一样，其时，中少社似已失去发展的先机。履新后整整半年时间，李学谦都在摸底，和员工谈话，学习出版，不接受媒体采访，不走向前台。半年后，李学谦才在社里抛出第一个主张——“蹲下来”，即降指标。

当时出版界都在谈“跨越式发展”，李学谦此举可谓逆潮流而动。但蹲下来是为了跳得更远。首先，李学谦判断当时的中少社不具备跨越式发展的能力；再者，队伍士气也不足。如果硬搞跨越式发展，只能伤了元气。降指标，反而让员工对他有了信心。李学谦说他不想搞政绩工程，到这儿来就是干事的，有12年的时间，“我能打理好这个社”。

其二，把正确的事情坚持到底。既然已经谋定，这件事情是对的，不管承担怎样的压力，也必须把这件事情坚持到底。调整出版结构，停掉教辅出版，李学谦整整用了五年时间；2007年开始，中少社整合出版资源，加大原创图书出版力度，依托《婴儿画报》、《幼儿画报》等名刊成立中少社低幼读物出版中心，以月发行超百万册的《儿童文学》杂志为基础成立儿童文学读物出版中心，年推新作家新作品数十种，极大丰富和提升了中国少儿出版的原创实力；停掉总发代理，砍掉与社里员工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枝枝蔓蔓的公司，坚定推行全员聘任，“岗变薪变”，能上能下，李学谦承受了莫大压力。回首往事，李学谦淡淡地说：“这些不过是个过程而已。”

第三，“极高明而道中庸”，深谙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李学谦知道“满则溢”。从重点突破到全面推进，要有一个过程。如果一开始就全面推进，四面出击的结果肯定是四面楚歌。“积小胜为大胜，每年做一两件能牵动全局的事情。”

2011年9月，中少总社投资兴建的总面积近5000平方米的青少年阅读体验大世界在北京建国门外开业，这个集图书零售、阅读推广、教育培训、休闲娱乐诸多功能为一体的青少年主题书店，寄寓了李学谦对中少社长足发展的殷切期望，即，在内容创新和内容传播的基础上，实现由少儿出版传媒集团向少儿文化产业集团的变身，有效参与国际竞争。

年中的财务报表明明白白地显示，今年的中少社，实现10亿码洋没有问题。今年，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新闻出版产业报告显示，少儿类出版社中，中少社排名第一。李学谦将中少社从东四的胡同里领上了长安街，这显然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隐喻。

然而，这并非李学谦最终的出版抱负。60年来的各个阶段，中少社引领和推动了少儿出版和少儿阅读，塑造了一代又一代少年儿童的价值观和精神世界，这才是李学谦备感欣慰的。“做出版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你为文化积累做了哪些贡献。” 他希望卸任时，中少社有多种优秀的版权资源积累下来，代代传承，并漂洋过海，影响世界。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现在的中少社，正锐意革新，在时代激流中拾级而上，焕发出“少年中国”的蓬勃朝气，昂扬进取，稳健地奔向自己的梦想。

原文标题：“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中国出版掌门人）——记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社长李学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