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编按】近年，学术出版领域的开放获取出版方兴未艾，作为一种自助出版方式，它给传统出版社带来了诸多挑战，不断削弱其出版的“守门人”角色，同时获得了部分学者的支持。本文作者通过对最近爆发于开放获取和传统出版之间的争论，对这一现状进行了分析，并指出，传统出版社应该抓紧时间进行变革，以适应出版市场的风云变幻。

从商业角度，互联网让作者得以进行（自助）出版，找到读者，从而削弱了出版社的守门人角色的作用，这些情况早已屡见不鲜。日前，作家休•豪伊接受了在Twitter上进行的# PorterMeets采访。他指出，在美国，独立作者现已成为出版业“五大出版商”之外的第六大出版群体。

开放获取出版

在专业和学术出版领域，类似的情况也在发生，最引人关注的就是学术出版中的开放获取出版模式。两者的相似之处有很多。开放获取出版的倡导者认为，爱思唯尔这类科技出版大鳄，通过越来越高的订阅费来不断提升利润，同时对版权进行严格控制，对内容进行锁定。

有一种建立在作家付费系统上的自助出版方案，与过去的自费出版类似，但是显然更为体面。现在，数量众多的学术研究成果希望要得到发表，所有的新旧体系都在摇摇欲坠。而通过最近发生的两件事，我们可进一步对当前的开放获取运动进行了解，并为商业出版社提供更多的参考。

刚刚在斯德哥尔摩获得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的美国生物学家兰迪•谢克曼在《卫报》撰文，指责出版商的垄断正对科学发展造成“不良影响”。谢克曼在文章开头这样写道：“我是一个科学家。我所从事的研究领域可以帮助全人类谋福祉。然而，全世界最著名的科学期刊出版商却对此视而不见。在维护自己的品牌方面，出版社似乎更在意提高订数，而不是对重要的研究进行推动。”

无独有偶，塞巴斯蒂安•斯普林格，这位来自布莱梅国际大学的生物化学家也在《卫报》发表评论，“编辑不是专业的科学家，他们是新闻从业者，当然这并不是关键问题，但是，相对于扎实的工作，他们一直过于关注新鲜事物了。”

顺便提一句，谢克曼本人正是一家颇具竞争力的开放获取期刊elife的编辑，这家期刊由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德国马普学会和威康信托基金会创建。eLife向作者承诺文章的提交过程将会得到加快，尽管与大多数科学期刊一样，他们也需要进行稿件审核，在提交同行评议之前，请大量的高级编辑先行进行淘汰。这家期刊是独立于其资助者运营的，目前其出版不收费，但作为其“可持续发展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即将收取文章的审稿费用。期刊的成本并不低：除了其网站费用、运营成本，学术编辑也为此耗费了他们的时间。

2012年，eLife发表了大约217篇研究论文。对于传统的出版过程，这一机构表示：“出版仍然是一个缓慢（通常比较痛苦）的过程，经常涉及多个稿件的评审和修订，并会对一些新研究成果的讨论进程造成延误。” eLife从文章提交到正式接收的平均耗时为79天。然后，需要42天来进行出版。eLife的开放性是心甘情愿的，因为那些主要学术出版商的网站上根本就没有这些内容。

爱思唯尔的反击

就在谢克曼的文章发表几天之前，一场行业内的争论在最大的学术出版商爱思唯尔公司和Academia.edu之间爆发，后者是一家开放获取的研究论文库，类似于Scribd的学术社区，鼓励学者分享他们的研究，并对这些研究成果的影响进行深度分析，同时也追踪这些学者的研究领域。Academia.edu在一个月内吸引了超过5000人访问；6,024,114名学者已经与这家网站签约，并且发表了1,619,888篇论文和934,576条研究意向。

根据Academia.edu的说法，爱思唯尔为此批量发布了数以千计“撤文通知”。此外，爱思唯尔指责Academia.edu“不愿参与”可能的“用户友好选择同盟”。而当专家盖•莱纳德将Academia.edu发给他的撤文通知发布在自己的推特上之后，这件事情变得更加白热化。从法律的角度，Academia.edu和莱纳德伦纳德都无法反对爱思唯尔撤文的要求。我查了一下莱纳德的资料，他所发布的是一篇“已发表论文”的PDF文档，但并不是他本人的预印文章。爱思唯尔对此情况的态度非常坚决：出版社允许作者发布预印文章，但一旦出版社开始对此文章进行编辑和评阅，就必须收回内容的发布权。莱纳德则称自己并没有这篇文章的早期版本，他在网上写道：“在爱思唯尔进行那些过于昂贵的编辑和完全免费的同行评议之前，我是没有这篇文章的副本的。”

在严格的版权条款中，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质疑的。莱纳德声称，自己从未与爱思唯尔签署合同，但是允许一位共同作者来决定是否发表他的论文。但无论从那种角度看，Academia.edu在版权方面都无懈可击。在其网站“版权常见问题”的解答中，他们是这样建议的：“作者不得未经允许使用受到版权保护的著作，如果这样做了，著作权人可能追究你的侵权行为。”此外，他们还强调自己“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也期待自己的用户也这样做”。大家可以从他们发给莱纳德的撤文通知看出网站对上述观点的执行力：“Academia.edu将致力于使学术文献的开放获取成为可能。”

爱思唯尔的观点却截然不同，他们目前正加紧反对学者对论文的在线分享。他们认为：“Academia.edu的电子邮件是一种误导：爱思唯尔允许学者分享自己的预印论文，但是分享经过同行评审和编辑流程的文章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因为从某些方面来看，正是后期的工作才赋予这些作品更高的价值。而是否收费太高则是另一回事。

强制版权保护

即使对于版权保护达成了一致，也并非所有的学者都认为版权保护应被强制执行。古生物学家和开放获取出版的倡导者迈克尔•P•泰勒，对《高等教育年鉴》表示，已经有许多研究人员在线发布他们的文章，即使这种做法并不合法。“情况一直如此，因为尽管这在严格的法律意义上违反了我们签署的版权转让协议，每个人都知道那才是正确和适当的”。

但是对于这些争论并没有真正的参照。版权是一个法律概念，并不是编出来的或者约定俗成的东西。所有出版公司和作者都依靠它来生存，即使是在学术界也是如此。如果这些学者不同意版权的条款，他们尽可以不签合同，不向需要照章办事的出版社提供资料，或者，他们可以组织反对活动——公平地说很多人在这么做。

但版权问题在这场辩论中其实只是个配角罢了。开放获取的倡导者们在他们的博客里使用“遗老遗少”来讽刺商业出版社。他们似乎对于任何具有商业动机的出版活动充满厌倦。在莱纳德的博客上，他写道：“科学不应该因为金钱问题而成为又一场金字塔骗局。”

他或许说的有理，但是开放获取出版不仅是一个抗议组织。科罗拉多丹佛大学的杰弗里•比尔是一位学术图书管理员，他指出，开放获取运动是一个“消极而非积极的运动”，对事情的反对大于推动。他还指出，开放获取出版倡导者们的目的是“反社团主义”的，其目的取缔“所有的私营企业”。

我并不了解大家对此作何感想，有一些科学家对比尔的观点表示不敢苟同。不过我了解出版业，开放获取所倡导的种种特性，如果大众出版领域自助出版的的描述一样，其实偏离了很远。

许多专业学术出版社，如Palgrave & Sage，正在积极开展开放获取出版，并将此作为其日常业务中的一部分，而并没有影响他们长久以来的主营业务。

事实上，由政府主导的芬奇评论已经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合作范例，最重要的是，它承认了在作者提交的论文和即将发表的研究结果之间，出版社从中所做工作的经济价值。他们还能做得更多吗？

当然，大众出版社需要尽快适应，而不是要把自己局限在传统出版领域中，专业出版社也是如此。如果说出版业中的哪个门类正在加速而专业地进行这些转变，正是学术出版社。而且，我认为大多数学术出版社正在努力继续这一探索的过程。并没有人试图闯入出版业抢走作者，限制他们发布作品，或者不让他们对新型出版技术加以利用，实际上恰恰相反。这些出版社必须在转变的同时维持其商业结构的运转，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许多出版社已经在探索不同的商业模式，比如通过慈善机构资助或与大学紧密合作。

出版业的各个领域都正承受着来自网络的威胁，因为这些独立出版工具或方式可以得到广泛传播。但这并不意味着出版社就会这么消失了（事实上，威立出版社正在尝试一种新的“可转让的同行评议”计划）。上周末，我主持讨论由“语言传播”（Spread the Word）组织的关于出版社守门员作用的论坛，大家在愉快和务实的气氛中相互了解。最后，令我印象深刻的不是这场辩论的双方的输赢，而是他们可以互相学习。这些作者因为对出版的传统需求而寻求开放出版，表明出版社需要尽量灵敏应对，但这些作者同时也受益于由出版社所创造的这一学术环境之中。一个没有“守门员”的世界对于作者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出版商不应忽视莱纳德这种年轻学者，以及谢克曼这种卓有成就的同行。莱纳德对出版的灰心或许可以理解，但是诺贝尔奖得主认为出版工作价值甚微却应该给出版社敲响警钟。在这种背景下，爱思唯尔的撤文通知虽然合法，却给人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他们也正在努力让自己适应新的环境，这点通过其收购另一家与Academia.edu别无二致的Mendeley公司可见一斑。所有的出版社（商业或非商业）都应该对他们的作者更加尽心尽力。作者通常不会去反对出版社，但很多出版社确实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自我反省。当前，所有依赖于作者进行商业活动的出版社中，学术出版社并没有通过作者的写作来出版畅销书进而获利，因此，他们其实是弱势群体。

反过来，开放获取出版认为应该花一些时间来了解出版社在其领域中所起的作用。许多的科学期刊及其出版社的历史积淀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之前，他们拥有支撑科学研究的来之不易的声誉。我并非不同意谢克曼在其《卫报》博客中一开始陈述的论点，但是我不同意其后面表述的引申含义。出版社也是研究领域的一部分，他们同样也在推进人类文明的进程。《自然》、《细胞》和《科学》杂志，是这其中最好的三个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