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听评书《岳飞传》，让人热血沸腾。南宋小朝廷好像危在旦夕，唯有英雄才能解救，岳飞的出现，让南宋朝廷转危为安。可历史真的是这样的吗？也很疑惑。作家、剧作家夏坚勇在其新作《绍兴十二年》（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中，开门见山，在这一年之前的二十九日（小年夜），岳飞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更早一点，宋金和议正式签署。如此开启了新的一年，却也注定了南宋王朝的百年气象。

宋金和议在某种程度上，对南宋来说，是丧权辱国的协议，南宋因此每年向金进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好在车到山前必有路，南宋王朝开启了茶叶专卖，同时加强了海运，南宋帝国与印度洋北岸的阿拉伯帝国构成了当时世界贸易圈的两大轴心，美籍学者马润潮把宋代视为“世界伟大海洋贸易史上的第一个时期”。众所周知，“苏湖熟，天下足”，并逐渐形成了如大城市兴起、市民阶层形成、商业经济繁荣等现象。南宋虽军事上羸弱，但却在经济、文化上收获许多。这并不是简单的因祸得福，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历史缘由。

夏坚勇将绍兴十二年所出现的种种事件，予以详细解剖，由此洞悉南宋生存并成长的奥秘：这是一个平庸、压抑，却也是繁荣的时代，历史在此转弯，并完成了南宋的成人礼。当我们今天来追寻这一切之时，或许就能明白南宋之所以繁荣，是有道理可言的。《绍兴十二年》是南宋王朝的历史的横切面，此书以一年十二个月为经线，以该年所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为纬线，全方位地反映那个时代的政治风云和社会生活，深入揭示当事人的内心世界和行为逻辑。其中既有关于那个时代政治和军事方面纵横捭阖的宏大叙事，又有涉及社会生活各个层面的精微刻画，举凡风俗、物价、科举、学潮、艺文、官制、茶政、马政、度牒、驿传、地理、气候、产业、外贸、宗室、外戚，巨细靡遗，极其精巧地镶嵌于一个波澜起伏的大情节的框架内。作者无意于对历史的通俗阐释或戏说，也不满足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重复那些既有的评价体系对人物和事件的定性定调，而是着力于在笔下呈现一种历史的诗情与哲理，还原当时的时代氛围和社会肌理，追逐人物的心路历程，从而走向一个更为深广的历史时空和精神世界。

以今天的眼光打量历史，其中的是是非非，固然容易洞悉，但历史人物与现代思维终究是不可同日而语，因此若脱离了历史语境来看南宋，就难免给人以打胡乱说之感。夏坚勇从纷繁的世相中勾勒出南宋的种种，与其说是在探寻南宋的历史命运，不如说是在寻找中国城市化进程。

绍兴十二年，这个历史的横切面，不仅事关南宋，也与后来的中国社会、经济的发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与黄仁宇先生以《万历十五年》来解剖明朝历史颇为相似，但有着显著的不同。纵观历史上的些许细节，它看似微小，却足以颠覆我们的视野。绍兴十二年也是如此。夏坚勇对历史的追问，没有叹息，这与通常意义上的南宋历史书写也有差异。诚然，历史的复杂性就在于它所提供的可能，不管我们以怎样的目光打量，或给以解说，都需以历史史实为依据，这样的探讨才能显现出其应有的价值。那么，《绍兴十二年》的价值就在于它呈现出了中国历史的横切面观察方式，以及由此带来的文化思想探索。

南宋还是那个南宋，夏坚勇所打捞出来的历史细节，让南宋历史丰满的同时，也如评论家雷雨所言“经常返诸当下，有的放矢，议论之大胆尖锐直率，令人有血脉贲张情难自禁之感”，但这又绝不是情绪表达，而是在历史中寄托了深深的情感。

（本文编辑 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