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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5年10月28日来源:百道网·王为松专栏
【百道网·王为松专栏】把打开的文档一个个关闭,重读了一遍自己这些年的文字,挑选出这么几篇来,无非是大致拼接出自己这些年来的一个文字的背影吧。望着自己过往文字的背影,心里明白,并不动人,但是敝帚自珍。
面馆里人特别多,一对年轻情侣实在找不到地方了,就和我拼桌,坐在我对面。说实话那姑娘长得真挺漂亮,我就多看了两眼,结果被那个小伙发现了,他啪嚓一下往桌子上放了一个大众的车钥匙想吓我,仔细一看,我去,辉腾……我啪嚓往桌子上放了个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啪嚓,啪嚓,布加迪、劳斯莱斯,好几个车钥匙我都摔桌子上了,那小伙领着姑娘灰溜溜的走了……真是的,你跟我一个配钥匙的装什么装!
这个笑话我说了好多回,以至于有朋友当面说,我听你讲三回来。说实在,我之喜欢这个笑话,是觉得编辑其实就是个配钥匙的。和朋友吃饭的时候,我都先啪嚓啪嚓,往桌上放几本新书,感觉都是自己写的一样。再能写的作者,也不可能每个月送大家他自己写的新书吧。
把打开的文档一个个关闭,重读了一遍自己这些年的文字,挑选出这么几篇来,无非是大致拼接出自己这些年来的一个文字的背影吧。望着自己过往文字的背影,心里明白,并不动人,但是敝帚自珍。
说起文字的背影,想起刚进出版社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到印刷厂去看校样,那时候编月刊,每个月读来稿,发稿,看校样,下厂,寄杂志,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周转一圈的。那家每个月要去的群众印刷厂就在玉佛寺对面,我有时坐在调度科的办公桌上对红,有时候就在车间里,耳朵里全是机器的轰鸣,站在字模架前,最后付印前通读校样。那时还是铅排的,车间里很脏,摸过铅字后,手指都是油黑油黑的。看着排版师傅,从字模架上,在文字的背影间,熟练地取出所需要的字模,我真担心他们会拿错。老师傅说,一般不会,领导人的名字绝对不能拿错,所以通常都是三个字浇字模时浇在一起。我至今还留着自己名字的三个字模,就是那时候从排版车间一个一个找出来的。
出版科不赞同把铅排改成电脑排版,理由是,电脑排出来的字是平面的,没精神,你看铅排的字是站着的,有立体感,字有字的精气神。因为“不赞同”,所以我又往厂里多跑了一年。铅排又脏又累又慢,很快被电脑排版全面接管了。电脑的字体变幻多端,字号多种多样,打出来就是文字的正脸。突然,有点想念那些排列在字模架子上文字的背影来。
见过一张照片,也许是一个镜头,大抵是在杜拉斯或者格雷厄姆·格林笔下的南越,两边都是拥挤的摩托车和简易的米线小店的某条街巷,一个渐行渐远的热带女孩的背影。只是一瞥,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按理,见过的文章或图片,在无限的网络空间里,总会有人再次转发,所以总能再见的。也许,这个背影,根本就是我在阅读时的一个潜在记忆,或者说想象,其实并不存在这样一个场景。吴伯箫说,感人的歌声,留给人的记忆是长远的。那么,感人或者诱人的背影跟文字一样,譬如朱自清的“背影”,譬如戴望舒的“背影”,譬如杜拉斯的湄公河旁古铜色缓慢转动的吊扇下那个投射着雕花门窗的背影,藉着文字的魅力,留在记忆里了。
转眼八年了,给沈昌文先生出过一本《书商的旧梦》,封面是一张藏书票,一位老绅士的背影,怎么看都觉得像是陈原先生。陈原先生有一本书,叫《书与人与我》,我很喜欢,看过多遍。所以,我这次在编选目录的时候,也就按照他的这个思路来归类。第一辑是书与人,我本来想到“老人与书”,这个名字被李辉当过书名,而且在我眼里,子善老师永远青春,不能算老人。这里写到的都是爱书人、读书人,真诚感谢各位师长,当然也要感谢这里没有写到的师友,如果人生中不是遇到他们,我也不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目录大体是按照所写人物的年龄排序。
第二辑是书与我。书是我的兴趣,也是我的职业,更是我的生活方式。我一直记得徐鲁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没有书,我会在哪里?”
第三辑是我这些年来写的微书话,最早是2001年,谷安民兄介绍给李贺,让我给南方日报写个小专栏,要求一篇文章推荐三四本新书,今天读来,有些书已不合时宜,有些文字显得轻佻,也说明那时的心情,就这么留着吧。2012年给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写,每周写一本书,三四百字。今年李二民说,一千多字,写三四本书。刚写了几篇,都收在这里了。我文中所有提到的书,大多是自己买的,也有一些是同行或朋友给的,偶尔也会举贤不避亲,推荐自己出版社出的书,但必定都是我当时正在翻看的书,觉得可以写一写。微书话所写,不是已经读完的书,而是正在读或要去读的书,写我为什么要去读为什么要去买。我读书再快,也没法像梁小民一个月读二十多本。我曾在东方早报一次推荐过七八本,就有人来问我,你都读了吗。我说,就像女人的衣柜,不可能都穿,只是自己有兴趣去读,就先买了。每到周末,二民兄就来微信,提醒我要交本周的作业。如果不是他的督促,我不会这么不间歇地去买书读书。三国兄提议我把这些文字集中存放在百道网上,便于查阅,所以,每周写完,我就传给令嘉,她还找来书影做成微信,令我收获了不少支撑继续写作的点赞,这自然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本书的完成,是要感谢晓群的容忍与接纳。每次拿到他带来的新书,总觉得他已经不止是一个好编辑了,他还是一个好工匠,对每一本的制作费了很大的力气,好几次到上海来,其实就为去周边的城市看印制材料。说到底出版也是一个手工活儿,现在强调创意与策划多了些,反而忽视了编辑作为工匠的本义,他跟开锁匠、卖油翁也一样,一眼看出错字,结构体例调整,印制工艺的拿捏,也是无他,惟手熟尔。我非常羡慕那些在海豚出书的作者,就想,将来我的文字是否也能出这样一本,薄薄干净的小册子。有一回,晓群好似识破我的心思,说,你给别人出了那么多书,我给你做一本。我嘴上说,我哪里有资格出书。这话一说已是好几年了,最近他看了我写的几篇小文章,每次来上海都问我,编好了吗,下次来得交稿啊。我暗自在电脑里把文章挑了一遍,原以为能选出三五万字也就不错了,没成想,光是微书话就有七万字了,自己也吓了一跳。我的后记还没有写完,他的序已经发到我的邮箱,他近年两副笔墨,朱笔改稿,蓝笔著文,让我惊讶并羡慕他阅读之丰,落笔之勤。
感谢责任编辑郝付云,她的认真顶真与专业敬业,使我免于贻笑大方,我常在好些书后的版权页上见到她的名字,与她并不觉得全然陌生。感谢忠孝、立利,每次与他们见面,都感觉是在昨天,无论是胖是瘦,话多话少,都结缘于文字的诱引。也感谢我第一本小书的责任编辑谷安民兄,现在想来那本书太不像书,今天再看,好多文章都没法看。这次我从中选出一篇收入本书,就是写王西彦先生的《在自己的钟楼上》,并不是这篇写得好,而是作为一个提示吧,给自己留一个“生命的记忆”(这是我当年给子善老师做责编的一本书名)。
距离上一次写后记,不觉已经17年了。
(本文为《文字的背影》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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