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第一战》是著名军史研究专家双石20年的积淀和心血之作。这部曾以《百战青锋劈泾渭》火爆各大军事论坛的作品,在海内外千万军迷中引起了极大反响,被认为是目前国内描写朝鲜战争“最精彩纷呈的佳作”。一位长期受美式教育影响的海外华人称:“这是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真实感人的记录,从中第一次认识了中国军队将士的伟大。”
这部全景式展现抗美援朝波澜壮阔历程的长篇军事作品,详尽记述了20世纪50年代朝鲜战争从背景到发生、演变、结束的全过程,真实再现了战争的原貌,揭秘了战争最隐秘的细节:朝鲜的进攻过程,美国政府的战略决策,志愿军的出兵经过,美军的战略布局,朝鲜战争的历次战役……
全书饱含激情,笔触犀利,军旅气息从字里行间扑面而来。作者用扎实丰富的史料,鲜活感人的细节,复活了当年那场巨战,让人感同身受,如临现场。作品中出现的人物、故事,全系有据可查的真人真事,集文学性与史学性于一体,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和感染力。
双石,军史研究专家,原名周军,互联网上笔名“Two Stones”。1982年毕业于电子科技大学无线电通讯专业,原任教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电讯工程学院外军研究室。1994年干部复员,现在成都电视台任编导。
主要研究方向为现代中国军事历史,著作颇丰,出版的著作包括:《魂作楚天雄——刘少卿将军传》(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毛泽东的神来之笔——记中央红军长征中的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之战》(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拂去历史的尘埃——西路军问题再考辩》(香港大风出版社,2013年)等。
双石功底深厚,作品考据扎实,与冰冷雨天、王外马甲和萨苏并称为四大军博作者。北京大学孔庆东教授认为:“双石的军史研究,必将长留在学术史和革命文化史上。”
第七章
两水遭遇 温玉成先拔头筹
云山奇袭 吴信泉续竞新功
微乎微乎,
至于无形;
神乎神乎,
至于无声,
故能为敌之司命。
——《孙子?虚实》
无论从战略、战役还是战术的角度来说,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隐蔽出动,都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时任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后来回忆说:10月14日后两周内,“约有18万中国部队跨过鸭绿江,尽管北京发出了所有警告,在麦克阿瑟管辖下进行活动的军事情报单位或侦察机构并未发现上述部队的行动。他们钻进了深山老林……隐蔽得十分巧妙”①。
美国陆军副参谋长马修?李奇微将军也说:“中国部队很有效地隐蔽了自己的行动,他们大都采取夜间徒步行动方式;在昼间,则避开公路,有时在森林中烧火制造烟幕来对付空中侦察,此外,他们还利用地道、矿井或村落进行隐蔽……中国人没有留下一点部队运动的痕迹。”②
什么叫素养?这就是素养。
一支上下同欲令行禁止的军队,一定是一支摧枯拉朽移山倒海的军队。
① [美 ]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百战归》,廉怡之译,742页,军事译文出版社 1985年版。
② [美 ]马修?李奇微:《朝鲜战争》,军事科学院外国军事研究部译,66页,军事科学出版社 1983年版。
第四十军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她另一个很著名的雅号出自于对手的奉送——
旋风部队。
出国前刚上任的军长温玉成现在就想掀起一阵旋风。
粗眉大眼、体格魁梧的温玉成是个急性子人,来自中国第二将军县江西兴国,是放牛娃出身的战将,15岁参加红军,19岁任团政治委员,打过多少仗自己也说不清楚。作战指挥虽然创造性发挥不多,但战斗积极和敢挑担子也是很出色的。因出国时政治委员李雪三有病没跟上来,全军上下就指着他了,他也很想在第四十军这支老部队烧他三把火。
机会很快就来了。
10月24日,温玉成接到志愿军司令部电令,要第四十军立即派出一个师赶赴志司驻地大榆洞附近。他展开地图掐指一算,自己的左前卫第一一八师当晚就要到达大榆洞附近的北镇和温井地区。
巧了!
就这一巧,巧出了出国第一仗。
第一一八师经过连续五昼夜的急行军,已经越过新仓,接近北镇地区,却还不知道哪里有敌人,情况有什么变化。
师长邓岳心里直窝火。
夜色朦胧中,邓岳看见前面有座小屋,便停车进门打听情况。小屋里满是背着转盘枪挎着手枪穿着笔挺呢料军装的人民军官兵,可人家却拒不回答邓岳的问话,只是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们。
这也难怪,他们虽然身着朝鲜人民军服装,却没有军衔标志,还不说朝鲜语。邓岳只好通过翻译亮出身份:“我们是入朝参战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我是第四十军第一一八师师长邓岳。”
对方立刻亲热起来,说他们是金日成首相的卫队。
怪不得,背的拿的都是这么硬的家伙。
邓岳和政委张玉华想见见金首相了解一下情况也好,就跟着他们往沟里一座房子走去。一进门,迎头撞见的却是彭德怀。邓岳大吃一惊,赶紧立正敬礼报告:
“报告彭总,第一一八师师长邓岳、政治委员张玉华前来晋见。”
“好啊,总算把你们盼来了!”从来都绷着脸让人望而生畏的彭德怀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吃饭没有?”
“吃过了!”不想叨扰彭总的师长和政委异口同声地说了谎。彭德怀一挥手:“拿地图来,拿电报来!”
一张四十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敌人攻占平壤后肆无忌惮地分兵冒进,我们的飞毛腿恐怕难以赛过他们的汽车轮子,很有可能赶不到预定地域进行防御了,过了北镇你们就要准备随时与敌人遭遇。”彭德怀一面把毛泽东的电报和他给毛泽东的电报底稿递给邓岳,一面指点着地图说。
什么?北镇?北镇离这儿不过几公里,彭总在这儿太危险了。邓岳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彭总,你这儿太靠前了,太危险了。”邓岳十分担心。“你们来了,我还危险什么?”彭德怀镇定自若,谈笑风生。一股热浪从邓岳胸中涌上喉头,漫上眼眶。
彭总这样信任自己的部队,不好好打,不打出个样儿来,行么?“你们第四十军是先头部队,要打头阵。出国第一仗要打得漂亮,打出威风,打掉敌人的嚣张气焰,掩护我志愿军主力的集结与展开。目前还要按原计划,争取赶到预定地区进行防御。如果情况有变,你们就要独立自主,果断处置,运用阻击、袭击、伏击等各种手段,不失时机地歼灭敌人。”
彭德怀的大嗓门震得屋顶直往下掉灰。
“是!”看过电报的邓岳和张玉华知道毛泽东和彭德怀正在编织一张大网,十分振奋地向彭总敬礼告别。
“好!我等着你们的胜利消息。”彭德怀把邓岳和张玉华送出门。还是放心不下彭总安全的邓岳留下了一个连队,临时给彭总充当警卫,然后带着透亮和踏实的心情,率领自己的部队向温井方向奔去。一出大榆洞沟口,邓岳就听到了从熙川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炮响四十里,敌人离我们不远了。
出于丰富的战争阅历积淀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邓岳决心不去与敌人争时间抢速度夺温井。
温井距北镇17公里,原命令要我们25日拂晓前赶到,按我们旋风部队的铁脚板,几个小时赶到当无问题。但有可能在途中和敌人遭遇。敌人昼行夜宿,车载行军,能得到充分休息;而我们夜行昼宿,徒步机动,在人困马乏的状况下与敌人交手,非常不利,倒白白让敌人捡了以逸待劳的便宜。不如我们现在就放慢速度,缩短行军距离,以预期遭遇的姿态进占北镇至温井间公路以北的高地,提前宿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就可将不利变作有利。
政治委员张玉华、参谋长汤景仲、政治部主任刘振华都同意师长的想法,当即作出部署:前卫第三五四团暂不过温井,在温井以北的丰下洞和富兴洞地区隐蔽休息并占据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准备阻敌北犯。师主力集结于两水洞和北镇地区,视情况投入战斗,倘敌不来,则明晚继续前进。为保持无线电静默,命令由骑兵通讯员送交各团并报军部。
晚上22时30分,各团全部到达预定位置。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决定,它不仅直接带来了出国第一仗的胜利,也对整个战役的顺利发展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邓岳12岁就参加了红军,在转战鄂豫皖的红四方面军的队伍中,是个人见人爱的红小鬼。当年曾经因为在征途中患上了疟疾,被部队发了10块光洋动员就地复员当老百姓,可倔犟的邓岳坚决不干,咬着牙坚持跟着队伍行军。一天,邓岳疟疾突然发作,躺在路边抽搐,正巧被骑马路过的红四方面军第十二师师长陈赓看见了。
一辈子都爱跟孩子扎堆儿的陈赓心疼得不得了:
“这不是小邓吗?赶紧上我的马!”
邓岳知道陈赓拖着一条残疾的腿,死活不肯。
自己常常都是大孩子的陈赓怎么也说服不了这位执拗的小战友,只好让他牵着马尾巴跟着走。马蹄溅起的泥浆糊了他一脸,他就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跟着走了一路。
经过诸多类似的艰难困苦,以及无数次与倒在雪山草地的战友洒泪而别,他用一个孩子稚嫩的双脚,量完了两万五千里的漫漫征程,终于走进了黄土高原上那个有着一座宝塔的小城。
看看当今许多相同年龄的“小皇帝”,还在铺天盖地的营养品中挑挑拣拣呢。走过雪山草地的孩子,却比他们都生长得迅速、健康、强壮。邓岳,出息成了一个机智果断的指挥员,一个毛泽东赞赏的“勇敢而明智的英雄”。
1955年,邓岳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军衔。当年红小鬼,今日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