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 签:
《源氏物语(套装全3卷)》是日本女作家紫式部的长篇小说,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长篇写实小说,代表日本古典文学的高峰。叶渭渠、唐月梅两位卓有影响的日语翻译大家与学者,耗费八年时间,夫妇联袂为读者奉献一部全新译本。以更贴近原文的译文,详尽的注释,可谓阅读、研究两相宜。
紫式部,又称紫珠,是日本平安时代中期的女性作家,和歌作家,中古三十六歌仙之一。其作品《源氏物语》,被认为是世界最早的长篇小说、日本美学集大成者,并由此产生了“源学”。
叶渭渠,1929年~2012年。广东东莞人。1956年北京大学毕业。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著有《日本文学思潮史》《日本文化史》《冷艳文士川端康成传》、散文集《樱园拾叶》、《雪国的诱惑》《扶桑掇琐》《周游织梦人》,与唐月梅合著有《日本文学史》(6卷本)、《日本文学简史》、《20世纪日本文学》等。译有川端康成的《小说选》《散文选》《掌小说全集》等系列作品。
唐月梅,1931年生。海南文昌人。1956年北京大学毕业。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著有《怪异鬼才三岛由纪夫》《日本戏剧史》,散文集《三岛由纪夫与殉教图》等。译有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潮骚》《春雪》《太阳与铁》等小说、随笔系列作品。
第一卷
前言
第一回 桐壶
第二回 帚木
第三回 空蝉
第四回 夕颜
第五回 小紫
第六回 末摘花
第七回 红叶贺
第八回 花宴
第九回 葵姬
第十回 杨桐
第十一回 花散里
第十二回 须磨
第十三回 明石
第十四回 航标
第十五回 艾蒿丛生的荒地
第十六回 守关哨卡
第十七回 赛画
第十八回 松风
第十九回 薄云
第二十回 槿姬
第二卷
第二十一回 少女
笫二十二回 玉鬘
第二十三回 初鸣
第二十四回 蝴蝶
第二十五回 萤火虫
第二十六回 石竹花
第二十七回 篝火
第二十八回 台风
第二十九回 行幸
第三十回 泽兰
第三十一回 丝柏木柱
第三十二回 梅枝
第三十三回 藤叶尖
第三十四回 嫩菜(上)
第三十四回 嫩菜(下)
第三十五回 柏木
第三十六回 横笛
第三十七回 铃虫
第三十八回 夕雾
第三卷
第三十九回 法事
第四十回 梦幻
第四十一回 云隐
第四十二回 丹穗皇子
第四十三回 红梅
第四十四回 竹河
第四十五回 桥姬
第四十六回 米槠根
第四十七回 角发
第四十八回 幼蕨
第四十九回 寄生
第五十回 亭子
第五十一回 浮舟
第五十二回 蜉蝣
第五十三回 习字
第五十四回 梦浮桥
译后记
附录:《源氏物语》人物关系图
第一回 桐壶
昔日不知是哪一代皇朝,宫中有众多女御和更衣侍候天皇。其中有一位更衣出身虽不甚高贵,却比谁都幸运,承蒙天皇格外宠爱。缘此招来其他妃子的妒忌,诸如从一开始就狂妄自大地认为自己娘家身份高贵,受天皇宠爱者非己莫属的一些妃子,万没有想到天皇宠爱的竟是那个更衣,为此她们轻蔑并妒恨这位更衣;而身份与这位更衣相仿或娘家地位比她更低的妃子们,觉得无法与她竞争,心里更加惴惴不安。于是,这位更衣朝朝暮暮侍候天皇身边,招致其他妃子们妒火中烧,恨她入骨。如此,天长日久,可能是积蓄在这位更衣心中的郁闷难以排解的缘故吧,她终于积郁成疾,病得很重,不禁感到胆怯起来,动不动就想告假回归故里静养,可是圣上爱她心切,始终舍不得让她走。圣上不顾人们的非难,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已,超乎世间的惯例,以致不仅众多女官,还有朝廷的公卿大臣、殿上人等对她冷漠,背过脸去不正眼瞧她。人们纷纷议论说:“那宠爱情景,着实令人眼花缭乱,无法正视啊!当年唐朝也出现过这类事,闹得社会动荡不安。”
不久,此事终于传到宫外去,人们忧心忡忡,觉得如此下去,将来也有可能会产生类似杨贵妃那样的事。在这种处境下,更衣深感痛苦,所幸仰仗皇上备加宠爱,在宫中谨小慎微、诚惶诚恐地度日。
这位更衣的父亲,官居大纳言职位,早已辞世;母亲出身于名门望族,是个有古风气质的人,她看见双亲齐全的女子,世间声誉高,过着体面富裕的生活,她也要让女儿过得不亚于她们,每逢举办任何仪式,她都尽心尽力为女儿装扮打点得十分得体。然而,毕竟还是没有坚强的后盾,一到关键时刻,难免感到无依无靠因而胆怯。
也许是前世缘分深邃的缘故,这位更衣生下了一个举世无双、纯洁似玉的小皇子。皇上盼望早日见到此皇子,已经等得心焦如焚,迅速从更衣娘家召回这母子俩。皇上一见这小皇子,就觉得此婴儿长相出众,非同凡响。第一皇子是右大臣的女儿弘徽殿女御所生,有牢固的外戚后盾,毫无疑问不久将被册立为皇太子,受到人们的敬仰。不过就相貌而言,大皇子与光洁美丽的小皇子是无法媲美的,因此,皇上对大皇子只停留在表面的慈爱上,而对这位小皇子则视作个人秘藏珍宝似的无限宠爱。
小皇子的母亲更衣,本来就不是一个只在皇上身边侍寝和侍奉圣上日常生活的这种身份的人。再说,实际上她具有贵人般的品格,再加上皇上对她的格外宠爱,不顾一切地总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这样,每当举办什么游园管弦盛会,或举办任何有趣的聚会,皇上首先召来的人就是她这位更衣。有时候,皇上睡到很晚才起床,当天就把更衣留在身边,硬是不让她回到她的独立宫院去,这样一来,更衣的举止在别人看来自然有轻率之嫌。
但是,自从这位小皇子诞生后,皇上完全改变了往常的章法,从而让大皇子的生母弘徽殿女御心生疑念:“闹不好的话,这小皇子说不定还会被立为皇太子呢。”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位女御比其他女御和更衣都最先正式进入皇宫,并且最受皇上的珍视,她还为皇上生了大皇子和公主,因此净让这位女御心燃妒火,皇上也觉不好办,再说,使这位女御产生这种可厌的想法也太可怜了。
却说更衣蒙皇上的恩宠,诚惶诚恐地将这种宠爱当作自己人生惟一的指望。可是,背后总说她坏话,企图挑剔她的过失者,大有人在。她的身体纤弱,娘家又无实力,因此,她愈蒙受皇上宠爱,自己反而愈加要为防范他人的妒恨而操心劳神。更衣居住的独立宫院,称桐壶院。皇上每次驾临,必经许多妃嫔的宫院门前,如此一来,次数频繁,别的妃嫔就万分怨恨,那是自不待言的。还有更衣到皇上清凉殿的次数多了,也招来妃嫔们的嫉恨,她们每每在更衣通行的板桥上或走廊通道上,泼洒污物,将迎送桐壶更衣的宫女们的衣裳下摆都糟蹋得不成样子。有时候,她们又串通一气,时常锁上桐壶更衣必经之路的宫室廊道两头的门,使更衣茫然不知所措,或者使她蒙羞。连续不断地出现诸如此类的恶作剧,令更衣备受折磨,忧郁至极,心情格外不舒畅。皇上见此情状越发怜爱她,于是就命早先一直住在紧挨着清凉殿的后凉殿里的某更衣,搬到别处去,腾出这处后凉殿来,作为皇上赐予桐壶更衣的独立宫院。被撵出来迁往他处的这位更衣,对桐壶更衣更加恨之入骨了。
且说小皇子三岁那年,举行了穿裙裤仪式,排场之隆重,不亚于大皇子当年举行仪式的场面,把内藏寮、纳殿内收藏的金银珠宝、祭祀服装物件等,通通提取出来加以摆设,仪式盛况非同寻常,这也招来了世人的诸多非难。但实际上,当人们看到这小皇子逐渐成长,容貌端庄,气宇轩昂,就觉得他非同凡响,是位稀世珍宝似的人物时,那股子妒忌心绪也逐渐舒缓,无法嫉妒下去。明白事理的人,不由得只顾瞠目惊叹道:“如此稀世珍宝似的人也会降临到人世间啊!”
是年夏天,小皇子之母桐壶更衣不知怎的,总觉得身体不适,请求准假回娘家,可是未获皇上的恩准。她近年来经常生病,皇上似乎已习以为常,只顾说:“不妨留在这里多调养些日子再说。”然而,日复一日,桐壶更衣的病情越发严重,仅这五六天期间,整个人都消瘦下来,显得非常衰弱。桐壶更衣之母一边哭泣,一边上奏皇上请求准假。这时,皇上才恩准桐壶更衣出宫。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桐壶更衣也在担心:说不定人们还会出什么招数来羞辱自己呢。于是,她决定让小皇子留在宫中,自己独自悄悄出宫。任何事都有个限度,皇上不能阻止桐壶更衣返回娘家,特别是由于身份的关系,自己连给她送行也办不到,心中不免感到惆怅,万分悲伤。桐壶更衣平素是个水灵可爱的绝代美人,可是这时面容变得非常憔悴,虽然她陷入百感交集之中,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向皇上陈情。皇上目睹她那种似奄奄一息的悲戚情状,万分爱怜,以至茫然不知所措。皇上一边哭泣一边述说种种保证的话,可是桐壶更衣此时已无力气回答,眼神无光,疲劳不堪,全身瘫软,昏昏欲睡,似乎是生命垂危地躺着,皇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遂赶紧宣旨备辇送桐壶更衣返归故里,可是后来又万分舍不得她走,旋即折回桐壶更衣的房间,无论如何不同意她出宫。皇上对桐壶更衣说:“你我立下了海誓山盟,但愿大限期至同赴黄泉路,你不至于舍我独往吧!”桐壶更衣也万分悲伤地吟道:
“大限来临将永别,
依依真情恨命短。
早知今日,何必……”她气息奄奄,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她的表情非常痛苦,显得十分吃力的样子,皇上多么想“就这样把她留在宫里照顾她”啊。可是,一旁的侍从催促她,上奏道:“故里那边的祈祷法事今天开始,已请来了许多灵验的高僧,正好定于今晚开始……”皇上无奈,只好准许更衣回娘家去。
桐壶更衣回娘家之后,皇上满怀悲伤,当天晚上,彻夜未眠。虽然明知派去探病的使者返回的时限尚未到,皇上却已焦急万状,不断地说:“怎么还迟迟不返啊!”却说使者来到桐壶更衣的娘家,只听得故里的人们号啕痛哭着诉说:“子夜过后就仙逝了!”使者也非常沮丧,回来如实禀报。皇上闻此噩耗,顿时心如刀绞,神志茫然,只顾孤身幽居一室。尽管如此,小皇子年幼丧母,皇上多么希望把他留在身边,天天能看见他啊!可是让服丧期间的皇子留在皇上身边,古无先例,因此皇上不得已只好让小皇子出宫回外婆家。年幼的小皇子看见侍从们一个个终日以泪洗面,父皇也热泪潸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一般情况下,父子别离已经够伤心的了,何况此刻的哀怜情景,更是难以言喻啊!
纵令依依惜别,总归也有个限度,因此最后还是按例行的做法举行火葬。老夫人伤心欲绝,哭诉说:“我也想和女儿一起化为一缕青烟升空啊!”她追上女官们乘坐的送殡车并坐上了车,来到在爱宕地方举行庄严火葬仪式的现场,她这时的心情是多么悲伤啊!
老夫人还蛮明白事理地说:“当我亲眼看见女儿死去的遗体时,总觉得她还活着,及至看见女儿已化成灰的现场,才意识到女儿如今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才彻底地感到绝望了!”但她还是伤心哭泣得乱了方寸,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侍从女官们感到棘手,赶忙百般劝慰、照顾她,有的说:“我早就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
宫中派来御使,为的是给死者追封三位。御使宣读圣旨追封三位,又引来了一阵悲伤。由于皇上觉得更衣在世期间,连个女御都没封给她,实在是太遗憾了,如今她已成故人,哪怕给她晋升一级呢,遂遣御使宣旨追封。然而,这一破格的追封又招来许多人的妒忌和怨恨。不过,通情达理的人们则因此而缅怀已故桐壶更衣的种种优点,她容貌端庄,风采动人,性情温柔,心地善良,不惹是生非,即使想憎恨她也憎恨不起来。大概是由于此前皇上过分地宠爱桐壶更衣,虽然也招来了人们毫不留情的嫉妒,不过如今桐壶更衣已经辞世,她的人品招人喜爱,性情温柔,心地仁慈,侍奉皇上的女官们也不禁怀念她,心中为她的谢世感到惋惜。古歌云“生前竟招人嫉恨,死后却引人依恋”,大概就是吟咏此种情景的吧。
无常的时光流逝。桐壶更衣虽仙逝已久,但每当她娘家为她举行法事时,皇上都会派遣使者前去恳切地吊唁。岁月无情地流逝,皇上依旧无法消愁解闷,自从桐壶更衣辞世后,皇上也不召其他妃子前来侍寝,只顾朝朝暮暮泪潸潸。在皇上身边侍候的人们目睹皇上这副模样,不免流下同情的眼泪,抑郁地度过秋天的时日。可是,弘徽殿女御等人,至今对桐壶更衣还耿耿于怀,说:“哎呀,皇上何等宠爱她呀!连她死后都不让人家得到安宁,未免太……”虽然皇上经常看到大皇子,但是心里总惦挂着小皇子,不时派遣亲信的女官或乳母等人到桐壶更衣娘家去探询小皇子的近况。
一个深秋的傍晚,台风骤起,顿觉寒气逼人。皇上比往常更加缅怀故人,倍感悲戚,遂派遣靫负的命妇到桐壶更衣的娘家探望。命妇在别有情趣的明月之夜,驱车前去。皇上则只顾陷入沉思,浮想联翩,沉湎于往事的追忆之中:诚然,昔日每当这种时刻,一定举办管弦游乐之活动!随着浮想驰骋,皇上仿佛看见当年更衣抚琴,奏出韵味深邃的琴声,她偶尔吟咏的歌词也具有非同凡响的意味。于是,皇上觉得她的面影总是拂之不去,她仿佛总是紧随着他,然而,“靠不住的幽暗中的真实”,终归变得更加朦胧,更为无常了。
命妇来到桐壶更衣的娘家,车子一进门内,眼见一片凄凉景象,不禁悲从中来。此宅邸本是桐壶更衣的母亲的孀居之处,为了照顾爱女更衣的关系,千方百计地整修庭院门楣,务求人前体面得体些,然而,如今这位寡母日夜哀痛亡女,十分沮丧,哪还顾得上修整院落。不觉间,满院杂草蔓生,再加上台风的关系,庭院更显现出一派落寞的荒芜景象。惟有月光,任凭葎草丛生也挡不住它普照大地。
车子停在正房的南面,命妇下车,老夫人相迎,顿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说:“迄今我苟且偷生,着实凄凉,承蒙圣恩派遣御使,不辞劳顿,驾临蓬门茅舍,实在惭愧之至。”说罢情不自禁地潸潸泪下。命妇回答说:“圣上先前派典侍〔01〕来探望,她回去禀报说:‘所见满目疮痍,实在凄惨,不禁令人悲戚得心肝俱裂。’就连我这样一个不谙事理的人,到此一看,心中的确悲伤得难以忍受。”命妇哀伤的情绪稍稍平稳下来之后,她传达圣谕说:“圣上说:‘当时有一阵子朕还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中游荡,后来心情逐渐沉稳下来,才明白心境确似梦,却无法清醒过来,痛苦不堪,该如何是好,连个可倾诉衷肠的人都没有,老夫人可否悄悄来此一趟?再说,朕也十分惦挂小皇子,让小皇子在泪水湿漉的环境中,过着孤寒寂寥的生活,着实令人心疼,请务必早些偕小皇子一起进宫。’圣上落泪,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加上圣上似乎顾忌到让身边的人看见自己的这副模样会不会以为自己软弱,圣上的神色显现出内心不知有多么痛苦,我不忍心听完圣上的述怀,就从御前退了出来。”命妇说着将皇上手谕呈给老夫人。老夫人说:“我泪眼模糊,双眼看不清东西,诚惶诚恐蒙赐宸函,给我带来了光明,让我来拜读吧。”说罢拜读来函: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多少可以排遣一些悲伤,岂知心伤却与日月俱增,令人难以忍受。奈何!朕时常牵挂着:不知幼儿近日如何?朕未能与太君一起抚养幼儿,深感遗憾,还请太君让朕视幼儿为故人之遗念,偕幼儿进宫吧。”
此外,还细腻地写了许多,并赋歌一首:
深宫朔风催人泪,
遥念荒野小嫩草。
老夫人还没等仔细看完信,早已热泪盈眶,她对命妇说:“老妪我如此长命,活得实在太累,面对那棵长寿的高砂松,犹感惭愧,更何况出入高贵的宫中,顾忌甚多岂敢仰望。诚惶诚恐承蒙圣上屡屡赐谕,然而由于上述缘故,老妪我迟迟尚未前往。只是,近日来不知为什么小皇子总是急于回宫,我想这也是童心思念父皇所致,此乃情系骨肉,人之常情,此事请务必秘密启奏皇上。老妪我毕竟是不祥之身,因此让小皇子屈居这种地方也不吉利,太委屈他了。”
此时,小皇子早已就寝。命妇说:“我本想拜见小皇子容颜,以便回去将实际情形向皇上详细启奏。现在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分了,皇上可能还在等待着呐。”说罢,便要匆匆告辞离去。老夫人道:“近来,老妪我悼念亡女,心情郁悒,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痛苦不堪,惟盼得一知己,倾吐衷肠以疏解心中的郁闷,盼贵方于公差余暇之际,能屈尊光临舍下,慢慢叙谈。多年来贵方都是为转达喜庆盛事而光临寒舍,如今却为转递如此悲切的信息而莅临,怨只怨老妪我命途多舛啊!自亡女诞生时起,此女乃愚夫妇寄予厚望之人。已故愚夫君大纳言于弥留之际,尚留下遗嘱再三叮咛:‘务必将此女调教好,以实现入宫侍候的愿望,不要因我亡故而受挫泄气。’老妪我暗自琢磨,女儿没有强有力的后盾呵护,要与宫中的女官们相处是很困难的,在宫中生活会不会反而酿成不幸呢?自己虽然很担心,但又不能违背夫君临终的嘱托,因此才把女儿送入宫中的。入宫后承蒙圣上的格外宠爱,无微不至地体贴关照,缘此女儿也不得不忍受来自他方的非同寻常的屈辱,不能不委曲求全地与他人周旋。暗自忍受着来自朋辈的多方嫉恨,天长日久积郁沉重,难免成疾,可怜她终于早逝,不禁令人感到她似乎是死于非命啊!谁曾想到这难得的过分恩宠,反而招致莫大的遗憾……老妪我之所以絮叨此番心境,可能是由于为人父母心中的糊涂所致吧。”她言犹未尽,已在低声哭泣了。
这时夜色已深,命妇说道:“不,圣上也是这么说的:‘朕由衷地只顾宠爱桐壶更衣,也许正因此而一再招来世人吃惊的目光,以致使这份因缘不能长久持续下去。每想及此不由得感到朕二人的海誓山盟,如今反而成为一段痛苦的恶缘。朕向来不做任何伤人心的事,只是为了桐壶更衣,无意中竟招来一些本来大可不必埋怨的人的怨恨,结果弄得朕眼下成了只身孤影人,无法排除心中的苦闷,最终变成一个不像样的顽固不化者。朕真想知道,前世究竟造了什么样的孽。’圣上反复如是说,悲伤得热泪潸潸。”命妇似乎还有说不完的话。她哭泣着说:“夜已很深了,我必须赶在今夜里返回皇宫向皇上禀报。”说着匆匆告辞。
时值明月将西沉,晴空万里,寒风萧瑟,草丛中的秋虫声声悲鸣,催人露出哀伤的神色,这也是一种令人依依难舍难离的情趣,遂赋歌一首,曰:
铃虫哀鸣总有限,
长夜泪涌无尽时。
歌罢,命妇依然无心上车。老夫人答歌一首,并命侍女送去。歌曰:
“浅茅丛中虫悲鸣,
催得女官泪潸潸。
此番哀怨的心境,亦盼代为上奏。”
……
装 帧:平装
开 本:16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