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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巨兽
在草原五畜之中,骆驼,是特殊而巨大的存在,庞然大物。
与其他四种牲畜相比,它们似乎一直与牧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未能像羊那样决定着牧人生活的一切,不可或缺;也不曾像马和牛那样与人类保持着某种亲近的关系。它们与人类的关系总是若即若离,事实上,它们似乎根本就与人类没有太多的关系,这就是我小时候对这种牲畜的概念。
牛、马、羊,我小的时候都骑乘过,唯独骆驼,我从未有机会骑乘。
骆驼多在干燥多沙的半荒漠地区被牧人饲养,以应对贫瘠的环境和艰辛的旅程。在水草丰茂的地区,饲养骆驼的并不多,但是,却总是可以在地平线上看到它们的身影。
它们因为力大无穷而被饲养,在牧人搬迁营地时,用于驮运物资。
我对于骆驼这种牲畜的概念,最初,是源于恐惧。
在四五岁的时候,我曾经和外祖父一起骑马穿越草原,当然,我坐在他的怀里。在远远地看到地平线上有骆驼那高大的身影闪现的时候,外祖父慌乱着掉转马头,打马离开。我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向后望去,那地平线上抬起头警惕地向这边张望的雄硕的骆驼的肩颈处,扎着耀眼的新鲜红布。
我的外祖父素以强悍著称,不止一次在酒后声称没有他驯服不了的烈马,并向我夸耀过当年曾经驯服过八岁的儿马,同时对后来的那些年轻人的驯马技艺嗤之以鼻。但在他驱马逃离的那一刻,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急切与恐惧,我想这恐惧也许并非恐惧本身,也因为他的怀中环抱着我,他害怕我有闪失。
在那一刻,我的生命中又铸下了一条永恒的记忆——永远与那些在地平线上出现,肩颈处系着红绸的骆驼保持距离。这是攸关生死的禁忌,也是一个孩童能够在草原生存下去的重要准则,就像永远不要站立在马的身后,不要踏在门槛上,不要直接传递磨刀石,很多很多。事实上这些禁忌构筑了我童年所有草原记忆的坚实框架。后来,草原被围上围栏,不再真正地无边,我终于意识到,那些禁忌其实正代表着真正的草原。那些禁忌与禁忌所传承的伟大的传统,永远地消失了。人们因为没有禁忌而丧失敬畏,那辉煌如海洋般的草原再也没有了。现在,牧草再也不会高过五岁孩子的头顶,骑在马背上伸展双手再也触摸不到草尖。
在幼年时,我也经常看到驼群过营地,那时已经过了它们发情的季节,所以,它们也就变得无害,对我不存在威胁。我站在营地里,注视着它们慢慢地走过。它们巨大,缓慢,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梦境。我看着它们,有时就像那些立在海洋馆里玻璃箱前观看白鲸的孩子,在惊诧于它们巨硕的同时,满怀着对造物主的敬畏。
我还清楚地记得它们在夏日里的形象,身上的厚重长毛开始褪落却没有完全脱下,一条一缕地披覆在身上,露出结实而粗糙的身体,看起来它们像某种孑遗在草原上的史前巨兽。
慢慢地,它们那如同巨石般的身影就消失在地平线上,我只能站在那里空望它们离去。它们对人类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眷恋人类的营地,仅仅是路过而已。
2012年冬天,我去新巴尔虎左旗看望一位制作传统蒙古马鞍的师傅巴特尔先生,在他的引领下拜访了一位牧民。他向我展示了自己被严重冻伤的十指,十根手指的第一个关节都已经基本丧失了功能,因冻伤坏死而萎缩。冬日,他去草原里给一直珍爱的骆驼加料,不想那骆驼已经进入发情期,突然向他攻击,将他压住,在呼伦贝尔近零下四十摄氏度的低温下,很快,他裸露在外的手就被冻伤了。
那牧人对这一切倒也坦然地接受,叙述整个事情的过程时语气平缓,似乎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后来得知,那峰攻击了主人的骆驼随后被捕杀,人类蓄养的牲畜必须遵循的第一法则便是,不能攻击人类。这是草原上的牧人从上万年前开始驯养这些荒野中的野兽时就一直在不断地进行的人为干预与选择,那些有攻击人倾向的过于强悍的个体会被剔除。
骆驼,牧人的生活似乎缺少它们也未尝不可,但它们一直在草原上存在。
它们危险,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与它们保护距离。骆驼,尽管也是草原五畜之一,但它们身体里有些东西从未被真正地驯化,保持着与荒野的联系。
饲养两峰白色的骆驼一直是我的梦想,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希望从我营地的房车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它们在草原上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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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本:大16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