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为百东坡:苏轼人生中的言象行》全面展现苏轼多样化的身份和成就。一方面侧重于政治履历,勾勒了苏轼的生平大事,如考科举应制科试、参与朝堂党争、主政地方、遭受贬谪等;另一方面,逐一探讨了苏轼的诗、词、奏疏、策论、书画题跋、经学注疏等各体著述。可以说,在这部细节满满的苏轼传记中,艾朗诺教授以海外汉学家的智慧,很巧妙地讲述了那些“虽然经常被提及,但却从未被详细讲述过”的苏轼故事,展现了苏轼面对人生绝境的智慧与力量。复旦大学赵惠俊副教授的细致翻译和精彩译后记亦为之增色。
艾朗诺(Ronald Egan),曾先后执教于哈佛大学、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曾任《哈佛亚洲研究学刊》(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执行编辑,美国东方学会(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会长。现为斯坦福大学东亚语言与文化研究系汉学教授。尤精于宋代文学、宋代美学与宋代士大夫文化的研究。曾译有Limited Views: Essays on Ideas and Letters by Qian Zhongshu(《管锥编》选译,1998)、The Works of Li Qingzhao(李清照集, 2019)。出版专著包括:《欧阳修的文学作品》(The Literary Works of Ou-yang Hsiu, 1984);《散为百东坡——苏轼人生中的言象行》(Word, Image, and Deed in the Life of Su Shi, 1994);《美的焦虑:北宋士大夫的审美思想与追求》(The Problem of Beauty:Aesthetic Thought and Pursuits in Northern Song Dynasty China,2006);《才女之累:李清照及其接受史》(The Burden of Female Talent: The Poet Li Qingzhao and Her History in China, 2013)。
译者赵惠俊,1990年生于江苏南京,201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为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词学、宋代文学与文献,兼及通俗文学研究。著有《朝野与雅俗:宋真宗与高宗朝词坛生态与词体雅化研究》,与人合译《才女之累:李清照及其接受史》,另发表论文二十余篇。
目录(3万字以内):
鸣谢………………………………………………………………………1
引言………………………………………………………………………1
第一章 雏凤之声:贤良进卷中的策论………………………………8
论礼、性以及为政…………………………………………………15
论历史人物…………………………………………………………24
《留侯论》…………………………………………………………31
第二章 国政主张:反对新法…………………………………………38
变法初期发表于京城的异议………………………………………46
作于地方的讽喻诗…………………………………………………53
乌台诗案……………………………………………………………61
第三章 苏轼的知识论与自我论………………………………………71
对于新学以及其他哲学思源的批判………………………………73
《东坡易传》与《东坡书传》………………………………………87
“道”与“性”………………………………………………………94
阴阳调和……………………………………………………………97
“无我”……………………………………………………………104
第四章 再登朝堂:元祐时代的党争…………………………………110
与司马光之间的分歧………………………………………………111
散为百东坡:苏轼人生中的言象行
与程颐之间的论争…………………………………………………120
“以白为黑,以西为东”……………………………………………126
第五章 知州与谪臣:地方政务上的表现……………………………139
在杭州的饥荒赈济…………………………………………………139
知州任上的其他政务表现…………………………………………158
以个人身份主动参与的地方事务…………………………………165
第六章 千手千眼:佛教对苏轼的影响………………………………172
作为核心佛法要义的慈悲…………………………………………173
禅·净土·菩萨……………………………………………………181
无心与应物…………………………………………………………190
“不执”……………………………………………………………198
未曾消逝过的疑虑…………………………………………………203
第七章 胸中水镜:苏轼的诗…………………………………………211
游戏文字……………………………………………………………211
诗人眼中的世界……………………………………………………221
情的难题……………………………………………………………241
第八章 贬谪时期的文学………………………………………………251
苏轼的谪居境况……………………………………………………252
哲学思考及其局限…………………………………………………269
东坡·陶渊明·坚定的满足感……………………………………277
超越尘世……………………………………………………………286
怨愤与反抗之诗……………………………………………………301
第九章 书法与绘画……………………………………………………310
拓展改进古文家的书学主张………………………………………317
自出新意……………………………………………………………324
落笔的瞬间…………………………………………………………330
两种绘画技法………………………………………………………336
所绘之物的人格品性寄寓…………………………………………341
理·寓·识…………………………………………………………348
画与诗………………………………………………………………352
动机之问……………………………………………………………355
第十章 一洗绮罗香泽之态:东坡词里的自我抒情…………………368
革新词体的原因……………………………………………………376
小令:漫步于尘世…………………………………………………393
慢词:幽寂昏暗的场景与闪现其间的思辨………………………402
结语………………………………………………………………………417
对于苏轼的早期评价………………………………………………417
内心充满矛盾的艺文追求…………………………………………432
“文”的意蕴所指…………………………………………………439
多维视角的认知功效………………………………………………445
引用书目…………………………………………………………………456
标题索引…………………………………………………………………479
专名索引…………………………………………………………………484
译后记…………………………………………………………赵惠俊 514
试读:
引言(节选)
苏轼泛舟于颍水之上,从船舷边望见自己倒映在河中的面庞。突然间一阵浪涛打过,他看到自己的倒影随波延展,散作无数的碎片,似乎幻化出上百个苏轼。然而水面很快就复归平静,所有的倒影瞬间重新聚合为一,依旧如先前那般静静地抬头凝望着他。
每一位读者似乎都会在阅读苏轼作品的过程中,感受过与此类似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变化。由于苏轼在众多相互独立的知识领域里,都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并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只要谈及苏轼,这个事实便会被提起),从而他总是会被明确冠以一连串的身份头衔,哪怕是最为简单的罗列就能够囊括政治家、佛学家、美食家、炼丹家、经学家、重要的旧党成员、水利工程专家、哲学家等等,当然还有那三个最为重要的身份头衔:诗人、书法家以及艺术鉴赏家。
这些纷繁复杂的苏轼面相很容易令人产生这样的疑问,它们互相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其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平衡?除了一个人物身上汇聚了多重的身份之外,读者还需要去应对一个超越于其上的问题,即苏轼对于不同领域里的许多重要议题都曾发表过大量的论述,分别留下了篇帙浩繁的文字,但如果我们结合这些议题的论说传统与写作惯例来考察的话,则会发现无论在哪个领域,苏轼的相关文字都会与该领域的表达习惯产生严重的分歧,甚至还会出现不少明确的反对传统的言论。这个现象在苏轼的时代着实相当罕见。
本书的目标并不是想要将苏轼人生中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不同面相予以整齐划一的分别呈现,或是对其作一种整体系统性的勾连。任何对于苏轼生平及其作品的论述都必须适应大量互不相关的、同时又偏离、溢出主要讨论对象之外的内容,毕竟这是苏轼无限而特别之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同时,这位卓越非凡的人物也需要获得一次全面综合的生平考察。尽管苏轼的人生面相是复杂丰富的,任何一本论著都无法做到对苏轼所有的人生面相逐一做出全然公正的评价,但是只要我们对于北宋历史与苏轼生平有着浓厚的兴趣,那么就足以为这位最负盛名的生命个体做出一次全面的评述。
按照本书所采取的研究方案,苏轼的文学艺术成就将会对本书的论述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这并不意味着本书将要否认苏轼的其他人生面相也有着同样重要的意义(恰恰相反,本书相当坚持这一点)。相应地,本书也不会质疑抛却苏轼非文学一面的纯文学研究方法是否真的有效。纯文学的研究方法已经为苏轼研究带来了诸多重要的推进,有力地增强了我们鉴赏评析苏轼诗歌的能力,深化了对于苏轼诗歌的文学史地位及意义的认识,而且还将持续不断地带来更多的认知推进与观念更新。只是由于本书采用的研究方法是全面综合地考察苏轼在各个领域所取得的成就,故而他的艺术造诣被置放在了一个全新的考察视角之中。这种考察视角能令我们非常容易地注意到苏轼并不只是在诗歌一体上取得过杰出的成就,甚至还能使我们进一步地察觉到,他的贡献与影响也绝不仅仅局限在文学艺术这一个领域上。其实我们只需凭借这个事实,就可以迅速地将苏轼与绝大多数宋代以前的著名诗人区分开来。是以本书所采取的研究方法本就值得在文学史研究中获得一席之地,更何况除了这个考察视角之外,该研究方法还能为苏轼研究挖掘出更多且更加隐秘的新视角与新观念。
众所周知,论者一旦将自我局限在文学或文体的分析当中,便很难解释清楚与作者写作动机相关的问题(比如这位诗人为何会开创出如此特别的风格体式?或者这位诗人何以会选择这种特定的方式来表达自我)。这样的解释困境在苏轼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因为苏轼不仅是一名诗人,还是一位在党争不已的北宋朝堂政治当中地位极高又颇具争议的政治人物。他卷入的新旧党争,是北宋中后期的重要政治事件。其间不仅包括了政治领域的争论,还涉及了学术思想方面的对立,也与苏轼作为艺术家的一面有着颇为明显又相当紧密的关联。
实际上,在许多作家身上都能或多或少地发现这种诗人身份与时代政治之间的关联性,但是并没有哪一位作家的相关表现会像苏轼这样,如此强烈又如此特别。论者已经注意到,正如我们很难在谈论杜甫的时候不联系安史之乱对其造成的巨大影响一样,我们也无法在论述苏轼的时候完全不牵涉王安石变法以及苏轼对于变法的强烈反对。但在苏轼深度参与了当日诸多重大社会政治事件的历史事实面前,仅仅做这样的苏杜类比,实在是过于轻描淡写了,完全无法据此看出这些社会政治事件对于苏轼艺术创作的重要意义。对于杜甫来说,安史之乱是突然降临在其生命当中的一次重大政治剧变,他更多地只是这场动乱的见证者,而非相关军事冲突、政治斗争的制造者或参与者。
苏轼的情况则与杜甫相反,他在北宋中后期的政治舞台上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不仅亲身参与了新旧党争,而且党争的深刻影响更贯穿于他此后的整个政治生涯。实际上,北宋中后期文化史与政治史的各个方面都笼罩在新旧党争的阴云之下,故而在此纷争不已的朝堂政治当中发展成熟起来的苏轼诗歌,也在苏轼的政治生涯里扮演着关键性角色。苏轼因其诗歌中的政治讽刺内容,遭受了一次关押与审讯。数年之后,他又成为一个重要旧党派系———蜀党的领袖。蜀党之所以能够与旧党中的其他派系相区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蜀党成员对于诗歌以及与诗歌相关的艺文活动有着共同的特别嗜好。作为蜀党的领袖,苏轼还在后来的绍圣党禁中被贬至偏远蛮荒的岭南之地(甚至最终被贬到了海南岛上),直到其生命的最后一年方才获赦北归。但就在这段谪居岭南的生涯期间,苏轼仍然持续不断地用诗歌记录与表达自我情志。
如此来看,我们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去为苏轼的诗歌引入一种新的阅读方式,即将其置于新旧党争这个重要的非文学事件的视野之下,毕竟苏轼本就是定义并促成该政治纷争的关键人物。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本书将关于苏轼文学及艺术作品的讨论安排在了较后的章节里。不过本书依然认为,文学与艺术是苏轼最为巅峰的人生面相,确实具备着超越于人物生平、历史背景之上的价值与意义。故而本书还是一如过往研究的惯例,将苏轼的文学与艺术成就作为这本苏轼研究论著的绝对重心。只不过本书试图在一个更大的历史与思想语境中分析苏轼的各体艺术作品,毕竟这些艺术作品本就被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复杂多变的诸多历史事件之中,深深地被这些历史事件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所左右,同时又理所当然地对这些历史事件产生反作用,影响着它们的走势,推动着它们的进程。
这种以全面综合的视角考察一位具有多维面相的历史人物的研究方法,本就会更好地提醒我们注意到,在我们观念中的苏轼(主要承继的是明清两朝的观念)与苏轼的自我形象认知之间,存在着明显而巨大的差异。在我们的观念里,苏轼最为首要的身份毫无疑问是诗人,但他自己却似乎在心中对这一点充满着矛盾与犹豫。通常情况下,苏轼会明确宣称其在文学与艺术领域之外的成就才是被他自己最为看重的内容(他的门生在谈及苏轼的时候,也会反复重申这个观点)。无论我们最终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来看待苏轼,这个差异的存在本身就足以令我们衍生出理解苏轼诗歌的另一重路径。而充分关注苏轼在文学领域之外的所作所为,会让我们更为深刻敏锐地领悟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