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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6年02月18日来源:百道网
【书评】早年杜涯曾说过:“我关心的是屋顶以上的事物。”高处、山峰、星空、夜星、澄明之光,这些意象对于杜涯不只是物象,而是带有精神家乡的意味,是可以从粗重的物质生活负累中出逃的逸出之所。杜涯就通过诗歌的默想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灵性城堡。
《《落日与朝霞——杜涯诗选2007—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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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北岳文艺出版社
作者:杜涯
出版时间:2016年01月
和许多诗人一样,杜涯诗歌的主题是“时间”,但她跳过了“时代”,而直接面对“时间”本身。在早期较完美的《那座城》里,你看到的可以是一座现代的城,也可以是一座汉代或宋代的城,在这里,你感觉不到“时代”的变化。这也许是因为这座城确实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座古城),也许是因为诗人感觉和想象中的城是一座理想的城。但在这座没有“时代”变化的城里,“时间”却在变迁,风在吹,叶在落,童年在遥远,怀念在加深,古往今来的花开花落、鸟飞鸟留、季节更替、人事倏忽仍在继续。我有时想,杜涯就好比一个汉魏时的诗人来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不过是在用白话文写诗而已。
这带来杜涯诗的好。好在她直接达到形而上学的主题:时间和对时间流逝的痛切感受。“我观察到一些事物消失得缓慢/ 而另一些事物却正在迅速消逝”(《北方安魂曲》)。可以说,杜涯经由个人的体验抵达了哲学的层面。她的长诗《星云》是同时代诗人中罕见的具有形而上学深度的作品,尽管我认为结构尚可以紧凑,意象尚可以更新,但瑕不掩瑜,这首520 行的长诗气势磅礴而不空洞,从个人全部的生存体验、苦难、困惑和反思出发,追问在永恒的流变面前生命的意义问题,它涉及创造与虚无、寂灭与存在、存在的意义与无意义、悲哀与怜悯、记忆与当下、命运与聚散、永恒与短暂等,里面有一些精彩绝伦的句群和洞察。我们可以将它放在屈原《天问》、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乃至郭小川《望星空》这个传统里,我认为它是杜涯到目前为止最有分量的作品,也是当代少数有思想深度和高度的长诗之一。这类诗在西方传统中相对多一点,从歌德到马查多,都不得不面对根本问题。考虑到杜涯是一个通过自我教育而成长的诗人,又在相对封闭的地方生活,因此她的这种追问显得更加自发和源始,更加具有生命自身的迫切性和真实性。一个诗人通过对虚无的“惊奇”把思想提升到如此的高度,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在短诗中,我认为《河流》一首可以进入任何诗选本而不逊色,同类诗作中也许只有小海《北凌河》可以与之媲美。“河流”这一意象本身具有丰富的历史和哲学意味。中国从孔子和老子开始,西方从赫拉克利特开始,关于河流有一连串的脚注。
杜涯这首《河流》的最后一段照耀了前面的内容并提升了它。《纪念童年》与此类似。如果说她早期的诗尚有些发虚发飘,走入30 岁以后则越写越好,它意味着诗人的世界观渐趋完整。我认为好的诗还有《春暮》、《被光阴伤害的人》(二)、《一个名字:花好月圆》、《无限》、《空旷》、《自述》、《是否我的命运不够》、《采石场》、《偏远》、《北方安魂曲》。其他的诗有的有一些句群和句子很精彩,但让人觉得结构上尚需精制。
杜涯的诗跳过“时代”直达“时间”,也有一些弊端。这表现在她的诗歌意象基本是前现代的,花草树木的频繁出现容易造成空泛化。当代社会在她的诗歌中几乎阙如,缺乏当代性实际上也就是缺少历史性。不过,当我这样说时,也意识到以此要求一个诗人有些过分。因为我们去理解一个诗人时,要首先抓住他(她) 提供了哪些独特的东西,呈现了哪些正面的东西,而不是缺乏什么,不能要求他(她)是个全能冠军。一个诗人,如果能把某一点做到极致,做到有独特性,就对诗歌有所贡献。同时,时代性和历史性很难说清楚,你觉得“不具现代感的”花草树木也许更具有“后现代性”呢?
杜涯在这个时代的诗歌地图上,提供了一个可“怀”之“乡”,所以,读杜涯的诗,我常会有回到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感觉,那正是我们这代人在当代中国这场以三十年时间压缩式复制西方四百年现代化的世界史上史无前例的大变动中,对于童年时传统农村生活和农业社会的本能怀念,以及作为过渡的一代对现代城市生活的一些本能的不适应。我们见证并体验了这种矛盾、分裂、焦虑甚至痛苦。(这对应于西方现代化进程中的各种浪漫主义和保守主义的怀乡冲动。)也许过一二百年后,后现代化和生态化的人们,会觉得我们这个时期是个异常的时代,而重新回到杜涯的花草树木、星空云彩和山脉河流的世界,在受到虚无威胁的短暂的存在中互相亲爱了。
写诗是一项艰苦而有风险的事业,说它“艰苦”,是因为它是完全“无用”的,跟“谋生”恰恰相反,因此在越来越功利化的社会中,“诗人”成了一个带贬义的词语;说它“有风险”,是因为写诗需要才华和悟性,平庸者即使写一辈子,也不过是“废话生产者”罢了,写了等于没写。即使有才华者,真正能让人记住的能有一两首就不错了。因此虽然现在发表的门槛已低至零度,真正能把诗歌当作事业(不是职业)的严肃诗人并不多见。毕竟大多数人要“谋生”,要“养家糊口”,“无用”的诗歌对此是帮不上忙的。辛波斯卡看到这一点,说自己很幸运,能够衣食无忧,有闲暇写诗,提供看世界的别的角度(诗歌的角度)。作为人生的奢侈品,诗歌在古代是贵族才能做到的事。杜涯在少年时就显露出了写作的才华,但生活对于她过于沉重,她没有像一些体制内(如作协) 作家那样享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却必须在贫病交加中坚守,单这点就值得我们肃然起敬了。
早年杜涯曾说过:“我关心的是屋顶以上的事物。”高处、山峰、星空、夜星、澄明之光,这些意象对于杜涯不只是物象,而是带有精神家乡的意味,是可以从粗重的物质生活负累中出逃的逸出之所。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杜涯就通过诗歌的默想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灵性(或精神,spirit)城堡,从某个角度说,是她自己的神话世界、幻象世界。但跟“先知书”以及布莱克、叶芝这类通过奇观来建构另类空间的幻象派诗人不同的是,杜涯更附着于这个世界的物象,是从此世密布的阴影中的一种精神逃逸和短暂吐气(如《高处》中的那个“至爱者”),而且受文化传统和现代观念的影响,彼世的场景在她这里尚未呈现出清晰的细节。
在2008、2009 年的诗歌中,在写作技法上,杜涯有了构造新词的倾向,在写作主题上,“归乡”越来越成为她的现实和词语筹划。虽然在题材上仍以她熟悉的乡村景物和生活为主,原本习惯现成词语的她开始造作新词。据杜涯回忆,2008 年她重读了李贺的诗,受其影响,自造了一批奇崛和陡峭的词语,如“磐念”、“永续”、“青黛心”、“长缓”、“永在”、“沉埋”、“棉马”、“空劳”、“永暗”、“温宁”、“速沉”、“寂芳”、“曲路白现”、“群山乌滚”等,这些词我觉得大部分还是很有表现力的,特别是“曲路白现”“群山乌滚”这样的组合,令人想起西北民歌“两个眼睛毛洞洞”里“毛洞洞”这样独特的词汇。杜涯的诗中常常出现“至爱者”和星空,我们可以视之为生活逼迫出来的“盼望”,虽然它尚有模糊之处(这也是所有现代人的精神处境),但总算能令我们“逃出生天”了。
在2009 年的诗作中,“还乡”的主题越来越突出。这些诗笔调庄重,有汉译荷尔德林的精神风骨。像“在围墙外,在旧日的树丛边,我多想/ 坐下来,歇一歇我这疲惫人的步伐”这样的句子,化用了荷尔德林高迈的诗句,而又融入了杜涯自己的处境。在另外一篇文章中,杜涯还谈到了里尔克。杜涯对这两个诗人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与他们有共感的,因为她的精神和现实处境跟他们有非常相似的地方,漂泊流离,在世俗生活中举步维艰,因此“故乡”之于他们不只是一种物质、肉体上的存在,更多是一种精神的依托和创造。荷尔德林看到的是圣餐变体式(面包和酒)的物质之化为精神,混合了希腊和基督教的双重传统,里尔克在二十世纪初无神论氛围中的降神仪式虽已不合时宜,但有同时代的叶芝之幻象主义引为同调,他们都跟圣经、基督教唯灵传统(如五旬节派)、异教(如诺斯替、神智论) 乃至弥尔顿、布莱克这样的宗教诗学有着血脉相通之处,因此,他们的诗细细读来,仍可视为“神隐”之后留在世上的残存足迹,所以这类诗人的视野都是“双重视野”,在看到普通人看到的物象之时,还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另一层灵性境界。杜涯的诗无疑是在朝着这种“双重视野”迈进。
杜涯这几年的新作中,就整体的效果而言,我认为优秀的有《高处》、《挖煤工》、《发现》、《星夜曲》、《忧歌》、《第二年》、《漫步》(之六)、《给母亲》等。2008 年作词语试验的一些诗,虽然在个别词汇上有表现力,但有时喧宾夺主,整体上难以留下完整的印象。诗人还做了一些句法试验,如《春柳》中对三字词或三字句的用法以增加活泼性,这当然是有益的。从少年时代就养成的对于词语和句式的严谨与敏感,使得杜涯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丰富的。
作为读者,如果说有不满足之处,我觉得是在于杜涯的题材和主题比较狭窄。杜涯是我的同龄人,人到中年,世界显露了它的无动于衷的客观面貌,也许是一个好事,我们无须再像少年时一样矫情,按一种idea 硬写出一片天光,而只需围绕着自己的生活写开去,包括杂陈的五味,悲喜苦乐掺拌。一定只要愁苦或一定只要喜乐,一定只要黑暗或一定只要光明,或二元的单纯对立,已不能符合我们对于生活的切身感受。也许那种生活的混沌,才更逼近于真实。
(本文编辑 郭政 eliza)
(本文原载于:2574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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