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天天听好书。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上海远东出版社2021年2月出版的《中国叙事：批评与理论》。

请扫描二维码进入百道学习app收听音频

本书由12位欧美著名汉学家撰写，主编是美国著名文学评论家浦安迪。书中系统考察了从《左传》、六朝志怪，到《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红楼梦》等叙事作品，用叙事学中的各种概念、理论、视角来剖析中国叙事文学的结构特点、视角特点，并探讨这些特点与中国审美精神及宇宙观的内在联系，有意要为中国传统叙事文学建立一种属于中国小说美学的叙事方法论。

全书共四章。这里要讲的内容来自第二章的“《三国》与《水浒》的叙事模式”。那么，《三国演义》的叙事模式是什么样的？《水浒传》的叙事模式又是什么样的？这就是要讲的内容。

《三国演义》与《水浒传》是中国长篇小说的最早典范。这两部作品在14世纪晚期问世，是前所未有的文学事件，值得给予特别的关注。把《三国》和《水浒》放在一起考察，可以发现，这类性质各异的长篇小说都是通过特有的叙事模式组织起来，形成统一连贯的整体。

《三国演义》的叙事模式是冲突解决模式。在《三国演义》中，围绕三个中心人物，即曹操、刘备、孙权，有三条主要线索，它们构成了《三国演义》的中心叙事脉络。这些脉络，不仅因为它们的内在重要性，也因为它们相互交织，构成了《三国演义》紧致的结构。

第一个脉络是曹操的政治生涯，这可以用前后相继的十一步来描述。第一步是将都城从洛阳迁至许都，这标志着他在北方开始了独裁统治，最后一步是他在公元220年辞世。至于迁都许都之前的事件，属于主脉络的准备阶段。下列十一个事件在曹操登上权力顶峰以及整个政治生涯中，起着重要作用。

一是将汉朝都城迁到许都，二是组织了许田围猎，三是在芒砀山击溃刘备，四是在官渡之战中击败袁绍，五是在一场小战役中再次击败刘备，六是在赤壁之战中被击败，七是在濡须与孙权陷入僵持，八是平定汉中，九是在合肥与孙权陷入僵持，十是与孙权结盟攻取荆州，十一是逝世。

第二个脉络是刘备的政治生涯，可以用前后相继的十四步来描述。这三个人里面，他的权力发迹史最有富戏剧性。在汉献帝讨伐曹操的玉带密诏之上签名时，他已经四十多岁，可是依然无权无势，而且毫无权力基础；但在他去世时，就已经坐上了蜀汉皇帝的宝座。下列事件见证了他的权力崛起：

一是在汉献帝诛杀曹操的玉带密诏中签了名，二是在芒砀山被曹操打败，三是在袁绍那里寻求庇护，四是在一场小战役中再次被曹操打败，五是 袁绍死后，到刘表那里去寻求庇护，六是寻访诸葛亮，七是从新野撤退到夏口，八是联合孙权在赤壁打败曹操，九是占据荆州，十是夺取西川，十一是从曹操手中夺取汉中，十二是被孙权曹操的联盟军打败，丢掉荆州，十三是率复仇之师讨伐孙权，结果惨败，十四是在白帝城逝世。

第三个脉络是孙权的政治生涯，可以用七步来描述。在他的兄长孙策死后，他开始掌权，进而登上权力顶峰，在第一百零八回，他的善终宣告了他权力生涯的终结。他的政治生涯可能是三个人之中最顺遂的，不过，他在三人之间的角力中，起主要调节作用。

孙权脉络的七步，一是在长兄孙策去世后继承权力，二是联合刘备击败曹操，三是在濡须与曹操陷入僵持，四是在合肥攻击曹操，五是与曹操联盟收复荆州，六是在猇亭击败刘备，七是逝世。

在《三国演义》中，各个事件与情节的相互关联繁多而复杂。在这里，可以看到几次重要的军事冲突的脉络。这些军事冲突包括官渡之战、赤壁之战、争夺荆州和猇亭之战。

主要军事冲突依照的发展模式，可以称为“冲突—解决”模式。这一模式包含四个阶段：一是冲突点；二是冲突各方对峙；三是公开冲突；四是冲突解决。

第一个主要冲突发生在官渡，战役双方为曹操和袁绍。冲突点是汉朝国都许都，它是袁绍觊觎已久的目标。袁绍出兵七十余万讨伐曹操，以惨败告终。曹操的胜利标志着他获得了中国北方的霸权。第二个主要冲突是赤壁之战，交战双方是孙权和刘备的联军与曹操。这次战役曹操失败，但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第三个重要冲突是孙权和刘备争夺荆州。关羽大意轻敌，落得兵败身死丢掉荆州的下场。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重要冲突发生在刘备与孙权之间，起因是关羽之死。刘备兴兵七十五万为义弟复仇。刘备的优势兵力被击溃，他撤退至白帝城，在那里去世。

位于《三国》中心部分的这四个重要冲突事件，通过一系列战争场景联系起来。每一次争端的焦点都不同，每一次都有漫长的对峙期，其间双方都频繁制定策略和计谋，小冲突不断，紧张感逐步升级。这一切最终走向决战的一刻，双方各展军力，正面交锋，往往几个回合便见胜负。决战尘埃落地，冲突便暂时得到解决，但纷争永不会彻底结束。事实上，前一次冲突没有完全解决，便导致了下一次冲突的爆发。

《三国演义》的总体样式与内部结构，大致遵循“冲突—解决”的模式，而《水浒传》的内部结构与此有着显著的区别。

《水浒传》并不是沿着各个英雄事迹的脉络一并向前推进，它的模式是一个个情节类似的故事，构成一个链条，更确切地说，该书是由一系列叙事套式构成的，每个集中讲述一个英雄的故事。这些系统之间有一个主环节，那是一个重复出现的主题，也就是偶然的冲突最终带来牢固的友情。

《水浒传》前七十回由八个故事套式所主宰，一是鲁智深，二是林冲，三是杨志，四是晁盖，五是宋江，六是武松，七是呼延灼，八是卢俊义，从而形成一个由众多故事套式构成的链条。其中，每一个故事，除了展示特定英雄的壮举之外，都依照下面的这种情节缀连模式展开。故事中的英雄先是以某种英勇的壮举，展示他的勇气，然而不幸的是，他的举动触犯了法律，无奈只得远走他乡。可是不久便落入法网，遭到百般凌辱。然后得到判决，流放到偏远地区服刑。通常情况下，流放开启了这位英雄的冒险生涯。押送他的两位解差非常无能，但却偏要向他下毒手，结果只是自找麻烦。

英雄安全到达目的地，开始服刑。然而不久之后，无可忍耐的处境，迫使他再次踏上逃亡之路，从此永远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这些亡命天涯之徒最终无一例外地被梁山泊所吸引，前去入伙，因为所有在行为与思想上对抗朝廷的人，都将梁山泊看作集结地。

这种叙事套式循环在作品中的高潮点，就是一百零八位好汉齐聚梁山泊，他们群体力量增强，与朝廷的矛盾日趋激烈，大战终于爆发。最后，宋江决定投降朝廷，这场冲突就得到解决。

中间的六回，也就是第七十五至八十回，具有不同的结构；叙事套式构成的链条解散了，代之以接连“九宫八卦阵”等五场速战速决的战事。宋江归顺朝廷后的近四十回篇幅，又回归叙事套式。这些回目描述了四次主要战争，分别是与辽国、田虎、王庆和方腊之间的战争。这一模式除重复外不遵循任何逻辑。

我们发现，在《水浒》中，叙事脉络并没有贯穿整个叙事过程，而是形成了每个叙事套式中的情节缀连系统。这就需要超越脉络间关系的层面，去寻找一个超级结构，这个超级结构就是亡命之徒与朝廷之间的冲突，它控制着各个情节缀连系统。

从总体结构来看，在《三国演义》中，冲突发生在争夺皇位的曹操、刘备和孙权三人之间。三方经历了长久的对峙，其间发生了形形色色的事件，直到故事的末尾，第四方灭掉了其余三方，再次统一国家，冲突才最终解决。

总之，《三国演义》是冲突解决的叙事模式，围绕曹操、刘备和孙权三个脉络四大战役展开，《水浒传》是英雄逼上梁山的叙事模式，围绕鲁智深、林冲等八个落草故事、五场速战和投降朝廷后的四场讨伐战争展开。

好了！想了解更多内容，建议打开《中国叙事：批评与理论》。感谢你天天听好书，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