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时代在美国史研究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1865年，美国内战结束，75万南北方士兵战死沙场，美国人随即面临修复战争创伤、化解区域敌意、重建美利坚联邦的挑战。最艰巨的挑战则是：如何在奴隶制的废墟上创建一个新的自由劳动体制，如何将400万奴隶变成政治上拥有权利、经济上独立自主的公民，以及如何将普遍自由、种族平等和跨种族民主等原则付诸实践。

方纳教授的《重建：美利坚未完成的革命（1863—1877）》，忠实全面地再现了黑白美国人在第二次建国时所表现的理想、决心和创造性，同时揭示了这场伟大的美国实验最终未能成功的现实原因和深层原因。

这本书读来犹如“一部情节复杂且精心策划的小说”，波澜起伏，惊心动魄。今天，我们从作者、译者、编辑、推荐者等视角，一起读读这本神奇的历史佳作。

作者： 人民是重建这场大戏的主要演员

1978年，我在南卡罗来纳州的档案馆里发现了121个装得满满的手稿文献盒，里面装的是重建时期该州州长们收到的公民来信。这些信件包含了内容无比丰富的历史材料，记录了内战后南卡罗来纳州黑人和白人在重建他们各自生活的过程中所经历的痛苦与希望，而这些信息却几乎从未被历史学家使用过。

从这些材料中，我读到了许多重建史研究几乎只字未提的内容，包括乌托邦的希望、破碎的梦想、争取人类尊严的斗争、恐怖主义暴力、种族主义、白人与黑人之间的合作以及日常生活如何得以政治化的过程。

我当时意识到，讲述重建的故事，我不能只是依赖于现存的学术成果——尽管在我进行这个项目的时段内，关于重建不同侧面的重要研究每年都在源源不断地发表——而是必须深挖档案材料，以发现日常生活的丰富质感。

如同杜波伊斯在半个世纪之前一样，我坚信，从内战中获得自由的人民是重建这场大戏的主要演员。他们不是像长期以来被描述的那样仅仅是政治操纵的受害者，或他人行动结果的被动接收者，相反，获得自由的人民是一群改革的使者，正是他们将实质性内容带入所获自由之中的斗争，帮助建立起重建政治的议程，并重新界定了所有美国人所享有的自由。

埃里克·方纳

——《重建》“2014 年纪念版前言”

译者：对于中文读者而言，《重建》将会有什么帮助呢？

这是我从翻译本书的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我想至少有三种帮助：知识的补充，认知的深化，方法论的启示。

首先，从了解和认识美国历史的角度来看，《重建》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种及时、有效的知识上的帮助，弥补中文学界目前还没有一部重建史通论著作的缺憾。当代中国的美国史研究在过去70年中成就丰硕，但重建史的研究成果却十分稀少。对于有志于从事重建史研究的新一代学者而言，《重建》可以成为入门的起点，其“精选参考书目”中所列举的总共700多种史料文献、专著和期刊论文更是价值无比的研究信息。

其次，阅读《重建》的意义远不止于了解重建的历史，而是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和解释当今美国的许多问题——最突出的是，当今困扰美国的种族冲突的深层原因所在；其他问题则包括联邦政府权力的定义与扩展，围绕公民资格与公民权利的界定而产生的政治冲突，政党政治（包括恩惠制）在基层、州和联邦层面的运作，资本与政党政治的联姻，区域（尤其是南部）政治与联邦政治的关系，政治保守主义在美国历史上的形成与持续，以及种族主义意识形态与政治暴力之间的关系等。这些问题是实实在在的现代美国问题，但其根源可以追溯到重建时代。换言之，如果我们把重建视为“前现代美国史”与“现代美国史”的一道分水岭，重建则是将“现代性”注入美国政治、经济和社会（包括种族关系）之中的重要时刻，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人的现代化进程还远远没有结束。

最后，方纳的写作可以在多方面带给我们方法论上的启迪，包括如何处理宏大的历史叙事，如何将宏观史与微观史结合起来，如何将草根政治史融入意识形态的解读和立法政治的描述之中，如何想象和发现新的材料，如何公正地对待以往的研究成果，如何带着道德立场但不违反学术公正地讲述富有争议的历史故事等。《重建》的最大亮点是采用了新的切入视角，重置了研究的问题框架，将被传统重建史学埋没或歪曲的黑人推向了重建历史的中央位置，让他们作为改革者发出声音，让他们展示自己的自由观，在讴歌他们的勇气与理想的同时，也不掩饰或回避他们的局限与失败。

我相信，阅读《重建》会激发读者去思考如何书写其他的改革故事和革命故事，不光是美国的，也包括中国的。

王 希

2023年11月12日

推荐者：我愿意负责任地推荐本书的出版

作为⼀名 19 世纪美国史和美国种族关系史的研究者，我在多年前就阅读过埃⾥克·⽅纳教授的《重建：美利坚未完成的⾰命（1863-1877）》⼀书的英⽂版。此次⼜仔细阅读了翻译的书稿，对本书的内容有了更为全⾯和深⼊地了解。

在本书中，⽅纳基于扎实的⼀⼿⽂献，以新社会史的⽅法，对重建时期的历史做出了新的阐释。他认为重建的核⼼内容是如何把被解放的奴⾪制变成⾃由的劳动⼒和平等的公⺠，因此重建不是⼀场发⽣在南部的地⽅性改⾰，⽽是⼀场对整个美国的历史进程都有重要影响的关键事件。他把重建所涉及的联邦与州、国会和总统、政党政治与基层社会等不同的维度⼀同纳⼊考察的范围，讨论细致⼊微，眼界宏⼤通透，堪称⼤家⼿笔。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书将⿊⼈置于重建叙事的中⼼，充分肯定了他们的努⼒与贡献，推翻了“唐宁学派”对重建历史的种族主义解释。⽆论从那个⻆度来看，本书都可谓是当时美国史学，乃⾄整个⻄⽅史学领域中最经典的作品之⼀。

杜华（武汉⼤学历史学院副教授、博⼠⽣导师）

2023 年 5 ⽉ 11 ⽇

责编：深深被它的内容所打动

《重建》一书称得上是一部巨著，2006年我刚入译作室不久，李剑鸣老师推荐来的美国史学术著作书目中，它被标为五星，评语大概是“最重要的美国重建史著作”。

2007年，我着手做《重建》作者方纳教授的另外一部著作《给我自由》，这是美国大受欢迎和较多选用的一部通史新教材，自此与译者王希教授结识。

2011年，我打算启动《重建》中译本工作，当时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的出版进程在加快，王希老师非常愿意做这本书的译者，他确实是不二人选。事实上，今年在我看《重建》中译本稿件的过程中，我想，对这本书的认识和情感，以及译稿的质量，无他人可与王希老师相比或替代。看完这部译稿，我想表达的是，这部名作，名家名译，入选汉译世界学术名著，当之无愧。

对这部译稿进行出版规范化的编辑加工过程中，我深深被它的内容所打动，不仅对方纳教授精深博大的研究、远见卓识的思想、流畅生动的叙事赞叹不已，也为王希教授字斟句酌、信达雅的译文而拍案叫绝，像稿件中类似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译文，怎能不令人称赞呢？可以说，该书中译本的出版，对国内的各类读者都会大有帮助，这样优秀的汉译名著多多益善。而且，这部巨著中所谈到的许多问题，与今天的美国政治与现实都密切相关，方纳教授的这部经典研究之作，常读常新。愿更多的中国史学人也来阅读它，从这一思想盛宴中汲取灵感新知，谱写我们的华章。

——张艳丽《重建》责编编辑加工报告

2021年4月10日

(本文原载于：商务印书馆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