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2023年中有三件卫西琴先生人生值得纪念的大事：诞辰140周年（1882—2022）、来华110周年（1913—2023）和 逝世70周年（1952—2022），这也成为编印此书的重要缘起之一。卫西琴作为思想家、教育家、音乐家在民国时期文化教育界活跃了25年，曾经名噪一时。他发表不少“雷人”的主张和言论“颇为士林瞩目”，也引发了国内知识界诸多争议。但自他20世纪30年代末离华赴日后，他的名字和大量著述随之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我们想借此契机，把中国近现代史上的这个“边缘人物”，从被遗忘的角落唤出，以示追思悼念，正如卫西琴的学生、山西著名作家和诗人王玉堂所言：“哲人其萎而亦可风示后世矣！”因此，本书首先可视作第一本卫西琴先生纪念集。

此纪念集是由百年来国内和国外对卫西琴在华期间生活和言行的各种介绍、回忆、评论和研究文章组成（共47篇），并冠以“谁人曾与评说”的标题，所以也是一本评论集。作为评论集自然会包含选录文章作者对卫西琴的各种评价。这些评价中包括有高度的赞扬，如：“卫西琴以其卓越的智慧为人类教育提供了一个崭新的层次和开辟了一个崭新的境界……卫西琴在人类教育史上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高琳）有中肯的评论，如：“卫氏是心理学的新理论家，但是可惜他没有把中国人的心理研讨明白。可惜他没有学着迎合中国人的心理！”（紫美）有观点截然相反的论断，如：“卫西琴是一位与太原结缘持久的舶来教育家，一位促进中西文化交融的哲人。”（薛宝新）和“外国文言学校，这个学校的首领卫某人，就是个人所共知的大流氓……这样教育界的怪物不驱除，可以说是山西人的羞辱，也可以说是中国人的羞辱。”（冯沅君）有还带着特殊时代烙印的谨慎评语，如：“他的思想无疑是属于资产阶级范畴的，但富有进步意义和进取精神。”（吉范五）欧美作者的评价反映出西方人的视角，既十分独特，且耐人寻味，如著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将卫西琴看作“脾气古怪的德国教授……是个天才……是半个和尚，半个弥塞亚……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是个新行为主义者”。德国女汉学家郭嘉碧（GGoldfuss）博士确信：“卫西琴是一个理想主义的、大度洒脱的疯子，一个刻板的、‘乌托邦’式的教师。”德国汉学教授柯兰君（BGransow）女士则采用逆喻的手法给卫西琴贴上了三个有趣的“标签”，她说：“如果要只用一句关键话语来形容卫西琴这个人物的话，恐怕只能用两极对立的方式才可想象：一个普鲁士的无政府主义者、一个儒家的传教士、一个务实的空想家。”这些迥然不同的正负面评价恰恰印证了莎士比亚的名言：“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另一方面，也足以反映出卫西琴这个历史人物基本特征的多重性和复杂性，而在编者看来，这也恰是了解和研究卫西琴的价值和难点之所在。

梁漱溟先生曾说，他从不肯随便乱恭维人，但他可以郑重地说，卫先生是他自己书里常说的“大人物”。所谓大人物，粗言之便是特别富有力量，爱从自己有活动的人——在罗素所谓富有创造冲动……大人物每每是生前为众人所摈弃，及其死后又推崇之，立铜像建碑建庙的。我们并无意推崇这位“大人物”，也无法为其立铜像建碑建庙，而只想借机整理出从20世纪初至今人们笔下记述的卫西琴其人、其事、其思想，以使想要了解卫西琴的读者从众说纷纭之中抽丝剥茧，勾勒出自己心目中这个饱受争议的“大人物”形象。同时，也为逐渐增多的欲深入研究卫氏生平和学说的学者提供一本资料汇编，其中除历史文献外，还包括中外学者首次发表的最新研究成果，如《卫西琴与中国教育》《卫西琴生平及著述年表》《卫西琴论著及研究资料目录（中文部分）》以及12幅卫西琴存世的珍贵照片。尤其是我的老师和40多年的挚友、德国汉学家和日本学家内克曼先生，几年前查清了卫氏“出生之谜”和家庭背景，前不久又以杂文《卫西琴亡故之谜的破解》填补了卫西琴生平的另一大空白，解决了研究者长期以来的一大困惑。因此，本书也可视作一本重要的卫西琴研究资料集。

王国维《人间词话》云，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 卫西琴虽学识甚高，却未成就大事业，但他是否也经过了这三种境界，编者不敢妄下判断。然而，编者却在多年研究卫西琴生平和著作的过程中，对此三种境界，包括陆游的名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确实有过不少切身感悟和体验。这种感悟和体验成为了一种信念和动力，支撑并激励着编者过去和将来的求索——还原一个真实的卫西琴。

最后，我作为主编要向部分选录文章的作者，如德国的内克曼先生、柯兰君教授、郭嘉碧博士；国内的高琳、智效民、王稚纯、薛宝新、李霞霞等表示诚挚的感谢。他们不仅分别为本书提供了所著文章，还亲自与编者通过邮件、电话进行了交流和讨论，并提供了不少有关卫西琴的宝贵信息或资料。本书编辑过程中，在外文翻译和校对方面得到了我的发小和大学同学杨茂村先生（英文和日文）、苏州大学日语系的潘文东老师（日文）和上海法国外籍人员子女学校的马茜女士（法文）的真诚帮助；同时，离不开福建教育出版社的大力支持，特别是该社丁毅先生，他在华中师范大学读研究生时就对卫西琴颇感兴趣，多年来一直关注着我的研究工作，还协助查找过大量信息和资料，此次又亲自担任本书的责任编辑，所以理应在此一并致以衷心的感谢。

内容简介

卫西琴（Alfred Westharp，1882-1952），又名卫中，即“捍卫中华文化”之意。德国人，家境优越，父亲为德国银行家；先在德国慕尼黑大学攻读音乐学和心理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主要研究音乐心理学；后受蒙台梭利影响，转而研究音乐教育及音乐感受。1913年，因仰慕中华传统音乐及文化，选择来华考察，而后作为思想家、教育家、音乐家在民国时期文化教育界活跃了25年，曾经名噪一时；其首篇教育论文即由严复帮忙翻译并获得中国教育学界诸多赞赏；因对孔子、中国传统音乐的崇拜而被保定直隶高等师范学校聘为音乐教习；后带领学生到太原第五届全国教育会联合会大会演奏中国《诗经》中的几章受阎锡山青睐，聘为山西大学教授、山西外国文言学校任教务主任等。其与中国近代教育名人蔡元培、胡适、陶行知、黄炎培、梁漱溟等均有密切往来；在《最后的儒家》一书中，梁漱溟将其称为“唯一的外国朋友”。卫西琴本人在欧美汉学界也有一定的影响，与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等均有一定的交往。

本书是由百年来国内和国外对卫西琴在华期间生活和的言行的各种介绍、回忆、评论和研究文章组成（共48篇）。本书采取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既不讳言其缺点，保留时人对其负面评价；也收录他的朋友学生等对其赞赏的文字。近现代的有严复、王云五、梁漱溟、冯沅君等；现当代的又埃德加·斯诺、智效民、黄冬等。

主编简介

黄冬，1953年生于北京，1982年毕业于西安外国语学院德语系。1988-1997年留学德国马堡大学，获文学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中国近代教育史、中西文化交流史、教育家陶行知和卫西琴等，担任华中师范大学陶行知国际研究中心顾问，2019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