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专稿】 西尔维娅•戴是美国一位成功的混合出版作者，近期，她在一次采访中对“读者如何影响出版流程和出版决策”、“出版公司在哪些方面对自助出版作者存在误解”，以及“为什么世界不能没有出版业”等话题进行了解答。

当一本书得以出版并被广大读者所阅读，在以前，出版公司的编辑、制作、市场营销和图书分销人员就是操控着这本书面世的决策者，仅有少数作者能够主导自己的作品怎样包装，以何流程出版，以及何时面世。

如今，自助出版的出现打破了传统的图书世界格局，成为了扩大图书分销市场的又一个可行性选择。它让作者更多地掌握了主动权：以往，大多数作者都只能任由图书代理机构和出版商摆布；而今，他们完全有权规划自身作品的出版路线，单靠自己就卖出成百上千本图书——这个销量说不定还是通过代理机构或出版商卖书而不能达到的。

混合出版作者能够在自助出版和与出版商签署合作协议这两者之间自由弹跳——这取决于他们认为哪种方式能赚更多的钱，或者哪种选择能令自己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他们有时选择与图书代理机构合作，有时又选择自己单干，而且现在已有不少作者开始经营自己的小型出版业务，聚拢其他新作者的作品推向市场。

西尔维娅•戴就是混合出版作者之一，她目前已出版了22部畅销全球的长篇小说和20部影响力甚广的中篇小说。2012年，戴凭借她的“交火”系列小说（Crossfire series）在图书市场一炮走红，一举成为读者和媒体的关注焦点——该系列小说最初是自助出版的，后来卖给了企鹅出版集团。今年年初，戴凭借着在Harlequin（全球领先的女性读物出版商）和Cosmopolitan（美国一家女性时尚资讯杂志）出版的两本电子书获得了7位数的电子书交易量，她也因此再次成为媒体追踪的热点。

戴绝对称得上是位经历丰富的女性作家。她在22岁时曾作为一名俄罗斯语翻译从军，1998年离开军队后成婚。2002年，已为两个孩子的母亲的她又重返大学，在加利福尼亚州蒙特雷半岛学院获得文学学位。2003年，她开始了自己的写作生涯，并于次年开始售卖自己的第一本书。如今，戴已是美国浪漫主义作家协会的主席。

我们有幸和戴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采访，话题主要围绕着“读者如何影响出版流程和出版决策”，“出版公司在哪些方面对自助出版作者存在误解”，以及“为什么世界不能没有出版业”等问题进行。

（译者注：以下对话中，采访者Jeremy Greenfield简称JG；受访者Sylvia Day简称SD）

JG：能谈谈您自己的第一次出书经历吗？

SD：我的创作生涯开始于2003年10月，第一本书在同年11月中旬就完成了。之后就是写书、成书、写书、成书……不断循环的过程。

我把这些新书委托给图书代理机构，同时也直接投稿给出版社，希望这些作品能有幸被相中。大概是在2004年6、7月间，我得知《纽约时报》畅销书榜的作家洛瑞•福斯特正和肯辛顿出版集团合作举办一场创作大赛，福斯特希望通过比赛选出一些优秀的作品。她精挑细选出20部作品后，由读者对这些作品以投票的方式进行第二轮筛选，最终再由编辑评估该作品出版的可行性和市场效益。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递交了一个故事的部分章节，幸运的是，竟然获了奖并有幸被肯辛顿出版集团选中出书了！这次比赛主要是选拔一些中篇小说，所以肯辛顿出版集团问我是否还有更多的中篇小说，若有的话他们可以为我专门出版一套平装本系列。于是我提交了另一部，并创作了一部新的小说。该公司一口气买下了这三本书的版权——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出版经历。这份我写作生涯的首份合约，给我带来了7500美元的酬金。

尤记当时，由于可怕的书名和惊悚的封面，第一本书的销量略小于三本书的平均销量，不过最终出版方还为此事道歉了。此外，我在2005年1月重新改写了第三部中篇小说，并于2006年出版。在此期间，肯辛顿出版集团还和我签订了另外五本小说的版权合约。

JG：感谢您对自己出版经历的大致介绍。您是怎样开始自助出版的呢？

SD：我的自助出版历程开始于我拿回两本小说的版权之后，之前我将这两本书的版权分别卖给了艾洛拉石窟出版社和琥珀羽毛出版社，合约长达七年。拿回版权后，我将这两本书改版成电子书的形式，并适当地将每个故事分成更短小的章节——当然，这样篇章数量也变多了。所以，我的自助出版历程就是从将自己以前的作品改版成电子书开始的，这种自助出版策略持续了几年，收益还蛮可观的。

后来，我创作了《袒露于你》（Bared to You）——即“交火”系列的第一部，这是我第一本原创性自助出版小说。

我开始自助出版是因为对纽约的出版业政策心灰意冷——每半年才支付一次稿酬，而且图书流通系统早已过时，寄售系统也十分萧条。我出版的所有书都已实现盈利，但新的版税政策并没为我带来多大的福利。

但如果是自助出版，我每个月都能拿到酬金，而且光靠每个月的自助出版收入，就能很惬意地生活了。而依靠我半年才发一次的版权费收入，又怎么可能过得如此滋润呢？一年才支付两次版权费这种做法简直太荒谬了。

JG：您的自助出版销售业绩和传统出版销售业绩分别如何？

SD：我售出了很多自助出版的书，但有些书并未能大卖。2005年，我把《圣诞》（Christmas）一书的七年版权卖给了艾洛拉石窟出版社，但销量平平。当版权期满，我早已对自己的改编权跃跃欲试了。我给该出版社写了封信，希望他们同意我对这本书进行修改，他们同意了。修改后的书一经出版，连续几周都占据了《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榜，而且还成为了Kobo上热卖的自助出版图书。

其实，所谓的修改只是给这本书换了个封面，提高了点儿价格，连书名都没有变，对书中的内容就更没有做任何改编或扩充了。但这本书就这样热销了，就像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么一本书一样。

这是我自助出版生涯中的典型作品。在我刚把这本书放到自助出版平台上时，就销量惊人。似乎是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异军突起了，这确实令人费解。这也算是我自助出版过程中的一段非凡经历了。很短的一段时期内，我就卖出了大量电子书。“交火”系列的第二部小说在出版的第一周就卖出了28.9万本电子书和10万本平装书。

目前为止，戴通过和企鹅出版集团签订版权合同而售出的“交火”系列书比通过自助出版售出的书要多。该系列的最新一部小说《与你纠缠》（Entwined With You）自6月4日开卖以来，也已经售出了一百万册。目前，“交火”系列产品已有高达九百万的销量。平装书在电子书开卖三周后上市，那时，电子书已经售出了45万本副本。

JG：请您说说“交火”系列丛书是如何获得自助出版的成功，并顺利签约企鹅出版集团的。

SD：企鹅是我的老主顾了。我曾发邮件给泰鼎传媒集团的金•惠伦，希望约时间咨询一下和企鹅的签约事宜（当时，金尚未成为我的代理人）。但在发邮件后的下周一我就结束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对她解释说，“目前我不急于把自己的书卖给出版商。”

因为这套书在NetGalley上上架的一个月内，收益不错。而且销量在一周内持续攀升，我坚信它过不了多久就能挤入图书畅销榜了。既然已经卖得这么好了，我也就没有多大的动力把书卖给出版商。所以我告诉她，如果她真的想涉足这次版权购买事宜，必须要做好我最终仍不会把版权卖给出版商的准备。不过后来我很快被她给说服了。（也是因为我没太多时间来处理这件事，因为我也需和其他出版商签约，而且要忙于别的一些工作：写书、出书，然后马上就要计划自己的下一个创作计划是什么。）

同时，我们也开始和国外出版商洽谈。一些专门开辟国际图书市场的出版商一心想买下这本书；而对我来说，依托于企鹅出版集团，对开拓更广大的图书市场也确实很有帮助。可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是，“如果这本书由纽约的一家本土出版商出版，对它的海外销售是否有益呢？”

我和金之间进行了多次整体战略的讨论。企鹅出版集团伯克利公司的日子也不好过，得拼命埋头苦想其他购买版权的方法——他们不是在和其他出版商进行竞争，而是在和我的自助出版进行竞争。大概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重新提出了一个合理的价钱来买断我的自助出版。

在这场持续了一个月左右的谈判中，我们商讨了很多相关事宜。我知道一旦出版商看中一本自助出版的书，往往会提高书的价格，而这会相应地降低图书销量。所以我告诉他们，必须重新调整这本书的销售方案，绝不能提高书价。

我必须确保，除了事先了解这本书的公开出版是值得的，出版方还必须摒弃他们之前的所有想法及做法，并采纳我的意见。我告诉他们，我不会把自己的建议直接抛给他们就任这些想法自生自灭，我会和他们一起探索。他们很好地执行了我制定的策略，这本书也因此大获成功。

JG：能介绍一下这个策略是怎样的吗？

SD：我给自己的电子书定价4.99美元。在第一次自助出版时，我先把这本书委托给了纽约的一位专业编辑，请他帮我修改。现在，这本书已经被兰登书屋的一位自由撰稿人重新编辑。我告诉他们，他们必须以读者需求为导向重新编辑这本书。

但出版方只想直接采用这本书原有的所有形式，除了重新包装它的封面。我说，“不，我为什么把自己创作的书交到你们出版商手中？我就是希望你们能够按照对读者的承诺负责地重新编辑和包装这本书。我这本书的售价是4.99美元，你们可以从5.99美元开始定价，然后逐渐提高到7.99美元，并尽量稳定这个价格一段时间，时机成熟后再提高到9.99美元也是可以的。”我告诉他们，他们不能把书在一夜之间就提高到9.99美元，他们必须采取一个渐进的提价模式让读者有个接受和缓冲时期。

至于平装书，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设计精美。书的包装要非常有美感，要为读者创造一种全新的阅读体验。你总不能把它做成一本简单的、毫无新意的纯文本图书吧。

他们是很匆忙地买下这本书的版权的，同时也接管了这本书的收益。因此，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为读者实现无缝过渡。最终，我们顺利签署了合约，这份合约一举囊括了三本书——这绝对是笔大买卖。

JG：您提到金•惠伦在这个过程中对您的帮助。能否谈一谈您和图书代理商之间的关系，以及对于像您这样的混合出版作者，图书代理商的价值体现在哪里？

SD：我正和自己的第五任图书代理人合作中。我的每一次版权签约都是通过图书代理人完成的。从我赢得那次征文比赛开始，我就依靠代理机构。我曾参加过由美国浪漫主义作家协会筹办的征文活动，其中的一位评委就是图书代理人，他将我的作品推选为第一名。当有一张版权交易合约摆在我面前时，我联系了他——因为他认可并喜欢我的作品，他帮我顺利谈妥了此事。之后，他还帮我进行了几次合同谈判。

我自己有一个出书计划，我希望能出版各种流派各种类型的图书，但我的第一任代理人认为我必须突出自身特色，重点出版某一种风格的图书，树立起自己的品牌。但当我看到那些专门从事某一种流派写作的作者遭遇了些什么时，就再不想听从他的建议了。所以，我炒了那位代理人。

随后，我找到了第二任代理机构。我对他们说，“现在的问题是：我和另一位代理人有过9个月的合作，他为我撮合了不少交易，但现在我想要把自己的业务委托给你们，让专业代理机构来运作。”他们也确实按我的要求圆满完成了各种任务，并在短时间内为我卖出了大量作品。

可接下来的一连串难题是，该采用什么战略来卖书？要不要提前规划未来的出书计划？是否应在营销上采取积极主动的“进攻”战略？怎样才能为自己的作品找到最合适的出版商？卖书的过程仅仅是出于提高知名度的目的么？要不要考虑这是否会对我的职业生涯带来长足的帮助？还是说只需满足短期的资金收益就够了？

我从没想过成为那种只知道埋头创作的作家。要成为一名专业作家就应学会运筹帷幄，学会主动出击，先发制人，而你的代理人既是督促者又是执行者。当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成功做到了一名专业作家所应具备的一切。我的第二任代理机构的策略是，在你当红时尽可能卖出更多的书。他们说，“只要尽可能炮制出更多的书，你就会成功。”

所以我又解雇了这家代理机构，聘了第三任。这位新代理人看了看我的计划，摇着脑袋说“我不知道从何下手。”于是又换另一位代理人。这次，这位代理人还是试图帮我实现一些计划的。她谈到“让我们先完成这些，然后再商讨下一步如何。”这对我来说可不行，我可不想等着她慢慢完成现在的这些事项，却不知道自己在未来的三、四年有哪些发展计划，万一和现在的短期目标冲突了呢？所以，这次代理也没有成功。

我就这样不断地物色代理商，其中一些代理人我还存有印象。后来，我自助出版了《袒露于你》一书，该书原定在4月3日出版，但在之前几个月就先通过NetGalley出版了，而且已在Goodreads上吸引了一些书评者，我现任的这位在伯克利出版社的编辑通过Goodreader浏览了这本书的大量书评，并发邮件问我为什么不销售这本书，她希望我把这本书交给她来进行商业化运作。我在周五给了她肯定的回复；这本书在随后的周二就公开发布出来了。周四我们又联系了一次，她说打算将这本书付诸出版。她有详细的发展规划和销售战略，这是我之前几任代理人无法做到又恰是我最希望有的，所以我聘请了她作为自己的图书代理人，而且我们合作至今。当时，是2012年的3、4月吧。

JG：在数字化阅读时代，您认为出版商在哪些方面做得比较好？

SD：我觉得有必要分成平装书和电子书两方面来讲。我不认为出版商在电子书上有什么优势，相反，他们还存在巨大的劣势——他们的电子书定价过高。他们那些复杂的图书分销协议制约了某些领域的电子书供给。比如，在电子书进图书馆方面，尚存在障碍。老实说，我实在说不准作者把电子书编辑这块授权给出版商是否是个明智的决定——除非出版商能够在合同中写明条款来控制各种不利因素。

在印刷图书方面，出版商倒是大有优势的。印刷市场并未接纳自助出版的图书，他们不喜欢那些一时热销又无法周期性循环的书，他们仍游离在按需印刷之外。对于自助出版作者，印刷出来的书，它的分销情况是难以预测的。西蒙&舒斯特出版集团和巴诺书店目前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JG：他们应该怎么做？

SD：他们必须改进图书。出版商应当用平装书来平衡电子书。他们在分销、市场推广等方面还有待提高。可惜的是，我还没看到出版商在这方面做出实质性的努力，这仍是出版商亟需改进的方面。有些出版商已清醒地意识到要获得长远发展就应打响知名度，而有些则毫无这种意识。

但这个世界离不开出版业，所以我确信，这些出版商总会找到印刷书和电子书之间的平衡点的。

JG：为什么说世界需要出版业呢？

SD：出版为人类提供了有效的传播渠道和分销渠道，可惜自助出版却没有分销网络。我们谈论的是电子书的未来。现在，我几乎只进行数字化阅读。只有在iPad上，我11岁的女儿才会乖乖阅读；而且我几乎已无法阻止她在iPad上阅读。但印刷书仍然与电子书共存着，而且市场依然广阔。对，我要说的就是印刷书仍会健在，但它要求建立一个完整的分销网络，而目前我们还没有这样一个独立的大分销网络。此外，出版中的把关系统也十分重要。

而且一本书是否考虑对外版权输出，在很大程度上仍依赖于它在美国市场上的表现如何。一旦国外市场被打开，出版商就需要寻求一个纽约本土的出版合作商，以方便在别人的领土上充分打开市场。

我曾和12家出版商合作过，也和图书行业最优秀的人才共事过。他们都能称得上是图书和出版产业的信息库，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你需要的就是积极和行业内的人员进行交流。我认为，阅读始终是被人类所需要的，图书的质量也将会根据出版业的调整而逐渐改进。

JG：对于那些希望像您一样成功的作家，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SD：我是美国浪漫主义作家协会的主席，见证了很多一夜成名的作家，但我觉得其中不少作家还需要接受更多的教育来充实自己。对于不少自助出版交易，我的意见总是：“这不明智；你还没有很好地规划它。”

某些作家的明智决策会影响到整个行业，为整个行业树立一个良好的先例。比如，那些采用自助出版平台的作家，需要对服务条款引起注意。要知道，网络上的服务条款可不是合同，而是个动态的文档，随时都可能改变。你有意识到么？

之前我们谈到过一点把关系统。可惜的是，书商已经过于依赖他们的审查系统，以致于总是无视自助出版的作品。

我喜欢自助出版的一点就在于，读者可以自由选择电子书和自己所喜欢的电子书畅销作者。你要看什么书不再由出版商说了算，出版业无法再操纵它的消费者。传统出版中，出版商从不问读者他们想读什么，当你问及编辑和出版商这是为什么时，他们会说：“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想读什么，如果你把一本书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乖乖读了。”这真可笑，因为很多销量不错的书都是靠作者在持续、卖力地宣传和销售，出版商断言了不会有读者，却偏偏就是会有读者。

所以，读者掌握了主动权，我觉得这真是出版业的一次飞跃。出版商现在成为了整个产业链的被动角色，“至于我们如何投消费者所好，我们将关注自助出版领域的畅销书榜单，然后直接从作者那儿购买过来。”但这毕竟有些缺乏创新性。如果创作空间（Createspace）和灵光一现资源库（LightiningSource）能够有效地平衡自助出版，那倒是不错。

JG：您近期在读什么书？是通过哪种平台进行阅读的？

SD：我在Kindle Fire上阅读。目前正在阅读A.D.罗伯逊的《捕捉》（Captive），这本书尚未出版，我先拿到了这本书的提前出版的一个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