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编按】这个国家很小，只有约500万人口，图书市场规模也并不算大，但一本学术内容深厚的书在这里卖出50万。挪威成了作家和出版社最向往的理想之地。让我们随着本文作者的笔触，一起看看挪威政府是如何对本国的文化产业进行扶植，并打造出这一“出版桃源”的。

（摄影 / 钱宇程）

挪威很小，只有大约500万人口。因此，像卡尔·奥韦·克瑙斯加德（Karl Ove Knausgaard）那样卖出50万本学术内容深厚的书，如果考虑到挪威的人口数量，这个数字就更加意义非凡了。想要对具体情况进行事实调查是比较困难的，但我估计如果按人均购买量计算，他的自传系列《我的奋斗》在瑞典的销售状况已经可以与《了不起的盖茨比》从出版至今在美国的销售比肩了。

对作家和出版社而言，这个国度是他们最向往的地方之一。原因如下：

由于把握住了70年代的石油繁荣期，这个国家已经成为全球最富有的国家之一。挪威的主权基金排名世界第一。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是一种针对生活标准的测量标准，其中挪威仍旧排名第一。但对游客而言，遗憾的是，这个国家的生活成本也非同一般。挪威的城市生活成本要比纽约高出40%-50%。我曾经在一家商店里见过单罐苏打水的售价是6美元。所有的公立大学基本上都可以免费入学。

这一点似乎看起来不大真实，但根据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世界各国概况》调查，挪威的成人识字率是100%。

挪威拥有石油财富，并且是一个经济稳健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在这样的背景下，政府向文化产业投入了巨大的资助。根据法律规定，挪威出版的所有材料都要在国家图书馆进行保存，而图书馆目前正在将所有的藏品进行数字化处理。国内的每个人都可以在网上免费阅读这些材料；对于有版权保护的图书，用户可以在线访问文本但不能下载打印。

一旦有一本新的挪威图书通过质量检测，挪威艺术委员会就会将其购买1000本分发给图书馆——如果是儿童图书，艺术委员的购买量将是1550本。（这是图书馆购买预算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个采购方案养活了许多本会倒闭的小出版社。美国的独立出版社一直都梦想着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天。这一方案的另一个作用是对作家们的事业进行补贴。作家们能从这1000本采购中获得版税——实际上，这要比合同标准的版税要高。在挪威，图书并不包含在增值税范围之内。

去年，由于新上台的政府更加偏向于保守主义，因此这可能对这些艺术方案中的某些部分产生威胁。但是，“保守主义”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正如一位挪威高管告诉《经济学人》的那样，在挪威，体力劳动者的收入是全球最高，而CEO们的收入则是全球最低的。

和欧洲大多数国家一样，根据商业协议，挪威新出版的书在原则上是禁止通过大幅折扣进行销售的。这就对亚马逊这样的竞争对手进行了一定的限制，从而保护了书商。这也意味着相比我们这里，那些大红大紫的作品所获得的利润要对其它图书进行更多的补贴，因为它们本来应该是折扣幅度最大的作品。可以这样认为，克瑙斯加德是许多作者继续营生的保证。

挪威领先的图书连锁店都是各大出版公司所有的。近来，安德鲁·怀利和麦克·谢智肯等一些美国的出版行业知名人士对此提出了异议，他们认为这些大型出版商，特别是企鹅兰登书屋，应该遵照游戏规则参与图书销售。

除了采购计划之外，国家还对作家和其他的艺术工作者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直接支持。知名艺术家都会有一份保障性收入，一般会持续到他们退休，其他的普通艺术家则有资格获得一份1-5年的工作补助。这些措施保障了挪威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当一种语言读者甚少的时候，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对于任何一本图书而言，挪威的潜在买家数量规模都是很小的，因此，出版商们不得不提高每本书的售价来弥补成本，但这都会进一步削弱销量。像克瑙斯加德这样的作者，如果他们只能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独自应对挪威市场对文学小说的有限需求，那么很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他会在创作《我的奋斗》之前就已经选择退出了。

对于挪威的读者而言，不好的消息是：小规模的市场和巨大的翻译成本意味着许多优秀的作品都无法被译成挪威语。克瑙斯加德也为此感到沮丧。由于对法国诗人兰波有很大的兴趣，他收藏了一份兰波的传记，这本传记是在美国出版并且用英文写作的。在必要的时候，他也会阅读一些英文译本，这些书都是用第三种语言写作的。克瑙斯加德的英文十分优秀，但阅读问题依然存在。这种感觉就像是通过一个照片复印件的复印件来欣赏原来的照片。

此外，许多饱受赞誉的挪威语作品也没有进入美国市场，在这个市场上，翻译作品想要突围必须要经历一个极为艰难的过程。克瑙斯加德的处女小说《世界之外》仍然没有被翻译成英文。这种情况应当得到修正。如果我能阅读挪威语，我还想读一读《巴格达靛蓝》（Bagdad Indigo），这是克瑙斯加德的朋友Geir Angell Øygarden的作品。这是一部关于战时伊拉克的作品，其中有许多关于在危险环境下的“人盾（human shield）”分子的描述。如果读者已经在《我的奋斗》或者是我的档案中读到过Angell Øygarden，那么就能领会到他的作品主题其实是“反对优越评判”。“这其实也是他人生的座右铭，”克瑙斯加德在《我的奋斗（卷六）》中写下了这样的评价。

除了与国际市场连通受阻之外，挪威国内的出版市场也无法避免硝烟的弥漫。近日有消息称，四家挪威出版商正面临一项针对它们相互勾结的指控。

这些大型出版社及其分销商被涉嫌拒绝向杂货店和便利店交付图书。4月9日，挪威竞争局（Konkurransetilsynet）对此案进行了突击调查，搜寻上诉四家出版商联合起来拒绝向杂货店供应图书的相关证据。他们目前正在对调查结果进行分析。

法务总监Karin Stakkestad Laastad告诉《晚邮报》（Aftenposten）：“想要弄清分析工作还将持续多久，目前还为时尚早。”

这些文章是从挪威的报纸中翻译过来的，因此尚不清楚为什么在杂货店出售图书是不受欢迎的。但我们可以通过图书报价推测，针对大众市场的图书版本获取的利润要少于其他类别的图书版本。

出版商Erling Kagge说：“Gyldendal，Aschehoug，Cappelen和Schibstedfight这四家出版社拥有数千个分销网点。不幸的是，这些网点对图书的选择受到了上述四家出版社的拼命限制。这些出版社经过长时间的系统操作，使得其它出版社想难以实现大量发行。现在，如果有一家出版社想要通过Bladcentralen销售一本图书，那么前提就是这本书必须要首先经过以上任意一家出版社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