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要】徐冰先生创作的《凤凰》和欧阳江河先生创作的《凤凰》，以及李陀先生最开始提出的给《凤凰》写长篇评论和注释的创意，让我觉得《凤凰》这本书的出版真可以用上一个术语——所谓“创意无限”。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吴晓东

我个人的判断是，从未来的艺术史以及文学史的角度上看，徐冰先生的大型艺术装置《凤凰》还有欧阳江河先生的长诗《凤凰》可能塑造的是一个神话。我以长诗《凤凰》的评论者和注释者的身份参与到这个工作中，感到非常荣幸。但是从评论和注释的意义上看，我的工作其实是第二义的，第一义的工作首先是徐冰先生创作的《凤凰》和欧阳江河先生创作的《凤凰》，以及李陀先生最开始提出的给《凤凰》写长篇评论和注释的创意，让我觉得《凤凰》这本书的出版真可以用上一个术语——所谓“创意无限”。

我个人的工作在这本书中体现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一个长篇评论，大概2万多字，另外是一个长篇的注释。这个注释大约有一百三十多条，加在一起有1.4万多字。注释工作起源于和欧阳江河先生的一次长谈，通过这次长谈我才知道，原来他创作的长诗有这么多的门道在里面。这首诗他写作前后大约有两年时间，作为一首长诗，《凤凰》是欧阳江河精雕细刻的结果，前后至少七易其稿，每稿都有相当大的变化，字里行间也充满着设计感，大量细节中都暗藏指涉、典故、“本事”，其中很多微言大义只有作者才能提出解答。

因此注释性阅读是诗作者和注释者共同完成的工作。欧阳江河先生对文本创生过程的讲述本身就是一个循迹的过程，从而使注释也构成了写作的一部分。不用注释的方式，这些踪迹恐怕就无迹可寻。诗中涉及到的一系列事件、典故、细节，如果没有作者的参与，是无法做出注释来的。所以注释版提供了一种新的阅读可能性，用欧阳江河的说法就是一种“注释性的阅读”。我特别欣赏欧阳江河说过的一句话：“仅仅注意到我们这个时代写作的变化是不够的，一定要促成批评和阅读的变化。如果没有阅读的变化，就理解不了写作的全方位和深刻性。仅用诗歌史上的某个诗人的标准阅读我的诗，是进不去的。如果用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标准就读不出当代诗歌的复杂性和处理文明的抱负。当代新的诗歌写作对阅读也提出了新的要求。”注释性阅读也就应运而生。

我个人更为看重这种注释性的阅读，因为它是诗作者的写作、李陀先生的创意，以及我本人共同参与的结果。其实我做的只是一个工匠的工作，但恰恰可能是这个工匠的工作还原了欧阳江河先生写作这个长诗《凤凰》的过程性、具体的思维脉络以及写作的肌理。诗中很多的典故、意象，还有大量诗句的联想脉络，以及欧阳江河究竟是如何生成具体的意象、隐喻、典故、联想、句子……如果没有欧阳江河先生个人对自己写作踪迹的寻踪，这种注释性的解读和评点工作是不可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