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羊城晚报 作者：孟 湄

用“侦破”的手法写小说

孟湄：您关注中国近现代历史，并且用小说这门艺术加以表现，创作了以中国历史为背景的小说《慈禧的面子》三部曲，为什么？

亚当·威廉姆斯：我喜欢写小说是因为从小喜欢听故事，看故事书。小时外祖母告诉我很多中国故事。我觉得最好的故事在历史里面。当然，小说和历史不是一回事。

我想写小说的念头发生在1997年夏天，在北京。为什么写我的家庭，写中国的历史，因为我在中国住了快30年，我是家族中第四代在中国生活工作的人。

孟湄：能说说《乾隆的骨头》的创作路径吗？

亚当·威廉姆斯：你知道美国的神话学家Joseph Campbell他写过很多东西。他说全世界的故事其实只是一个故事，不管是孩子的还是大人的。这个故事就是：我们本来都有正常的生活，有一天一个事情发生了，这个事情把你带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有一个任务，你不顾一切地去完成这个任务。这好比是公主和青蛙的故事。在这本小说里，主人公凯瑟琳就是这样的经历——怎么去找到和实现她自己的梦？

我写书时用的方法好比现代警察的侦破方法。现在科学已经达到了这个水平：在死人的头颅骨放上筋肉和皮肤，还原人的面孔。他们不是还原了亚历山大大帝的面孔吗？现代的警察使用这种方法去侦破，我也用类似的方法写我的故事。就是说我写一个人，就需要一个头骨。如果没有头骨这个人就没法存在。如果你认为，每个故事都要挂在面孔上，那就需要头骨，这好比idea，没有idea你写什么呢？有了这个idea，然后添上他的性格，他的行为，贴上筋肉，等于做出电影剧本。你就看到一个有血有肉的面孔了。

写作时我本来可以拣容易的做：从凯瑟琳的生父开始，让他先出问题，把故事都引出来。历史上1904-1905年日本人在东北做了很多事情，我可以在这个背景下写他。但是我觉得这么写没有大意思。我选择了上世纪20年代。这是个怎么样的年代？为什么？我这么选择和我自己的家族有关系。我的母亲1927年出生，我们家有很多故事发生在中国，都可以作为筋肉贴在头骨上。所以小说里艾顿的儿子和他从事的工作，其实就是我的外祖父当时在中国的工作，他曾经在开滦煤矿里做医生。我的祖父是做铁路。但是在书里面人物个性都是虚构的，和我的家族的人没有关系。

碰到虹影我特别幸福

孟湄：能谈一谈您和华裔作家虹影的恋情和婚姻吗？你们的这种结合对各自的小说创作有什么影响？

亚当·威廉姆斯：我是一个特别幸福的人，这一辈子碰到了虹影。很多小说里面提到男人碰到女人是相互交融，相互理解的，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都是小说家的原因。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是在朋友的生日宴会上，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虹影是一名作家，我当时只是写了一本书，而她写了十多本，每一个人写了第一本书之后都侃侃而谈，说出版的过程，说创作的过程，等等，而谈过之后了解到她的背景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一些班门弄斧的味道，但现在我们是一家子，有自己的儿女。

孟湄：您认为最有前途的中国作家是哪几位？

亚当·威廉姆斯：我看中国作家更多的是看他们作品的英文版，现在年轻的作家我没有看过很多，而且我平常喜欢看历史不喜欢看小说。我非常喜欢张爱玲，虹影，她们两个都是伟大的作家。

孟湄：除了张爱玲有没有其他当代或者现代的作家？

亚当·威廉姆斯：我见过很多，但看当代作家的书很少，我就知道一件事情:现在是中国文学的春天。为何没出现更多优秀的中国文学作品，是因为历史原因政治原因。对于政治家来说历史是一个工具，对于我（作家）来说历史就是一个背景，如果有历史背景比较容易写传说。对于我来说很难说一个人是好人或者是坏人。人类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文学是很丰富的，你可以把所有的问题都放在一起。而讲政治的历史或者爱国的历史，或者有主义的历史你只能写得有局限性。

你说没有什么书写这个时代的，但有很多的电影描写了这个时代，可所有的电影都说了领导人，说到孙中山、毛泽东、蒋介石等等这些开天辟地的人物，而我更关心的是普通的人，平凡的人在这个动荡时期的经历和生活，这是我的兴趣。我期待着我的中文进步一些，能看到更多中国优秀作家的优秀作品。

孟湄：您既是怡和洋行的中国首席代表，又是探险家，还是作家，您更在意自己的哪一种身份？

亚当·威廉姆斯：怎么说呢，生活很复杂吧。

原文标题：在大历史里关心中国普通人——英国作家亚当·威廉姆斯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