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网·王振羽专栏】苏童在《黄雀记》中着力于三个人物的塑造：杨保润、柳生、白蓁，其中最为令人揪心也最为令人牵挂的人物，就是保润及其一家人的凄惨了。爷爷从发疯到老年痴呆，牵连出香椿树街与医院的关系，而白蓁这个被医院老花匠夫妇捡拾而来的弃儿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养成了刁蛮泼辣不管不顾的习性，而保润的街坊邻居也算是发小的柳生则在看似简单的三人故事中也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苏童通过保润的春天、柳生的秋天、白蓁的夏天，把时间跨度不算悠长但也不算太短的一种人生以苏童特有的方式展示出来。不是说，苏童总是回避现实吗？不是说苏童无力表现当下吗？这就是苏童眼中的现实世界，惨淡的充满了种种不确定性的诡异的甚至是陷阱处处沉冤难伸的乱麻一样的凌乱人生。

苏童是一个谜。每次遇到他，听他聊天，很少说及自己的小说。他示人以淡泊随意，听别人谈话，也很少有激昂参与的时候。好像是《河岸》刚出版，是在古南都酒店召开的一个会，大家说了很多，他除了感谢之外，并无太多言语。似乎又是在南京饭店的一个会议上，他提到了海明威的一个比喻，说到白象的群山什么的，还引来何镇邦善意的调侃。在万之陪同一对瑞典斯德哥尔摩远道而来的与诺贝尔文学奖据说有点关系的年迈的满头银发的老夫妇的一个小聚会上，他也是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就红酒的品类说些自己的心得而已。问他最近在写什么，他说正在琢磨一个与监狱犯罪有点关系的题材，还没有完全想好。他说的与监狱有关，大概就是《黄雀记》中的保润在“里面”的事情吧？

初听苏童推出新作《黄雀记》，自然会心生期待：黄雀记？会说一个怎样的故事？谁是螳螂？谁是蝉？他又会在香椿树街上给我们展示怎样的人生？倾诉怎样的思索？还是一以贯之的在市井底层草根中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蝼蚁一样生命的卑微与坚韧？还是在看似一地鸡毛充满着彼此伤害又彼此难以割舍的无望甚至是绝望的生命旅程中透出些微的温暖和光亮？在众人聚会的场合看上去沉默甚至寡言的苏童倾诉在自己的小说中的又是怎样的锦绣华章风生水起啊。苏童写这些卑微的人物，看不出当年欧文·肖写《幼狮》中那样的悲愤与愤慨，看不出他对于时代的过于直白的甚至是尖锐的质疑与抗议，他就是贴着这些人物一路前行，用灵动丰富而又典雅从容光华四射的语言来诉说着这些看似不堪的倒霉蛋们的漂泊不定的人生，这种语言的充沛甚至华美与人物的生存状态的绝望悲凉之间的强烈反差，有时候甚至到了令人窒息压抑的程度，这也许就是文本的张力所在？

苏童在《黄雀记》中着力于三个人物的塑造：杨保润、柳生、白蓁，其中最为令人揪心也最为令人牵挂的人物，就是保润及其一家人的凄惨了。爷爷从发疯到老年痴呆，牵连出香椿树街与医院的关系，而白蓁这个被医院老花匠夫妇捡拾而来的弃儿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养成了刁蛮泼辣不管不顾的习性，而保润的街坊邻居也算是发小的柳生则在看似简单的三人故事中也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苏童通过保润的春天、柳生的秋天、白蓁的夏天，把时间跨度不算悠长但也不算太短的一种人生以苏童特有的方式展示出来。不是说，苏童总是回避现实吗？不是说苏童无力表现当下吗？这就是苏童眼中的现实世界，惨淡的充满了种种不确定性的诡异的甚至是陷阱处处沉冤难伸的乱麻一样的凌乱人生。

《黄雀记》叙述的看似一个简单的暴力伤害案件，一个蒙冤受屈的所谓国际大傻逼的不堪人生，但在人物的最初的青涩混沌缺心眼到后来的逐步艰难救赎似乎给人以光亮的时候，却又异峰突起再坠无底深渊，这样的跌宕起伏参差错落，看似突兀，却往往符合生活的逻辑更在情理之中。苏童在这样的小说世界中，用奇特的看似荒诞的想象力却营造出一个充满隐喻的真实的令人不忍直视的世界，捆人的绳子居然毫无碍眼地贯穿小说始终，而绳子的种种捆法诸如民主结法制结梅花结等等类似金庸武侠小说中的真真假假的招数名称，难道仅仅就是一种名称？《黄雀记》中写到了两只兔子、写到了马戏团的白马、写到了保润爷爷苦苦寻找的手电筒中的遗骨的最终下落，这样的带有鬼气森森的氛围营造，是那样的贴切自然又是那样的令人心碎哀伤。

苏童成名日久，在文坛行走经年，如今也已经过了半百之年，粗略想来，如此侵泡在文字之海，身历潮起潮落，却能坚持初心，总是超脱于世俗经验之外，瞩目着盘点着惨淡经营着自己的“香椿树街”自己的“城北地带”，仍旧是温婉、内敛的笔调，仍旧是对青春狰狞莽撞的回望，仍旧是对人性在人世间经受磨砺煎熬的直视，仍旧是对少年往事的不依不饶难以割舍，这得需要多大的定力与耐心啊。

《黄雀记》是一曲无望的挽歌，是没有答案也没有结束的生命之河的缓缓流淌。保润、柳生、白蓁生命中的黄雀何时栖落，我们无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