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编按】对杂志出版而言，事实审核与编辑、律师甚至设计师的角色平齐。但在书籍出版中，作者一贯倾向于自己做主，出版商也乐于签免责条款。然而在内容失实“丑闻”频发的现在，书籍出版商会不会把事实审核的责任扛在肩上呢？

近来，非虚构作品“丑闻”频出。先是《纽约邮报》在Wednesday Martin的畅销书《公园大道的灵长类》（Primates of Park Avenue）中发现了不实之处，西蒙舒斯特很快就发布了免责声明；随后，Salon.com的一位作者发现大卫·布鲁克（David Brook）《The Road to Character》一书中关键数据严重失实，且来源引用错误（兰登书屋会在将来版本中进行纠正）；6月中旬，《纽约》杂志的杰西·西格诺对爱丽丝·戈夫曼在费城司法生态紊乱的黑人聚居区实地调查6年后写出的社会学著作《在逃：一个美国城市中的逃亡生活》（On the Run）进行了事实核查，因其中诸多细节存在夸大，这本书近期饱受争议，作者也被指学术不端。

一般情况下，书籍并不会按照杂志文章的标准来核实内容，出版商甚至都不考虑查证书稿。每部非小说图书的协议里都有作者保证：所有内容均属实，其准确性由作者本人负责。在此背景下，编辑专注于风格和叙事，文字编辑校对基本的日期和名字。偶尔也会咨询外部专家（但很少付钱），只是为了确保类似拿破仑之死的叙述不是胡扯。

9月，皇冠出版社旗下子品牌Tim Duggan图书将推出由出版方付费的事实核查服务。

其负责人蒂姆·达根拒绝就其品牌进行评论，而一家代理商则认为这一政策“充满变数”。但数月来，Duggan一直将事实核查作为其新品牌的特色进行宣传。《纽约时报》记者司各特·谢恩（Scott Shane）证实其新书同时也是Tim Duggan计划出版的第二本书《Objective Troy》，已由皇冠出版社聘用经验丰富的自由作家安迪·扬（Andy Young）进行事实审核。

Tim Duggan每年仅推出4至5本非小说图书，其只是皇冠出版社齿轮上的一环，而皇冠又仅为庞然大物企鹅兰登书屋的一个部门。因此Tim Duggan的事实审核无论规模几何，都会被视作试点项目。此外，谢恩的合同依旧保留了作者保证条款。

“出版商的角色有点像电影的执行制片人，”非虚构作家苏珊·奥尔林（Susan Orlean）说道。由于长期为《纽约客》撰稿，奥尔林很熟悉事实审核，她有着和谢恩相反的出版经历。“记得翻开我的第一本书时我目瞪口呆，他们说，‘很好，我们已经排版了’，我说：‘你在开玩笑吧？那折磨人的事实审核流程呢？’”

奥尔林很快意识到这是她的责任，她聘请了专家来检查《兰花贼》（The Orchid Thief）一书中植物学的细节。完全没有编辑和她提起过事实审核的事情。“出版社认为作家应该自己做事实审核，”奥尔林说，“但这就像是被审查的人运行着内审部门。”

愿意被审查并且负担得起费用的作者倾向于聘个年轻的研究助理，或是规模小但在成长的精英审查团体。后者往往与《纽约客》或《纽约时报》有联系，通常会提供从文案编辑到大型计划报告不一而足的服务菜单。他们向作者和杂志每小时收取50到70美元，但审查书籍通常会约定固定费用，多数会下降5000至25000美元。

Verificationist是鲍里斯·费什曼和罗伯·利果里所开的合资公司。此前，费什曼一直为《纽约客》进行事实审核。利果里是名刑事辩护律师，在2008年被解雇。在利果里舔舐伤口的时候，他的普林斯顿旧友找他帮忙审核前新泽西州参议员比尔·布莱德利（Bill Bradley）的新书。很快他们就开始宣传自己的专业性，打赌在目前丑闻频发的市场上，为别人收拾烂摊子的业务会有越来越多的商机。

“实际上这现在是很蓬勃的业务，”费什曼说。在上一个项目中，他受聘于霍顿·米夫林公司，负责列举Jonah Lehrer一本书里的错误，结果导致20万本书被召回。费什曼提到，现在流行曝光文化，普通人渴望“打倒权威”。在谈到大卫·布鲁克斯书中的数据争议时，费什曼站在作者这边，他认为监督被过度利用了。利果里想知道审核布鲁克斯书籍的学生审核员有没有可能被否定。“你所看到的是相互推诿责任。”他说。（除了一份声明外，布鲁克斯的出版商拒绝发表评论。）

对杂志出版而言，事实审核的任务与编辑、律师甚至设计师平齐，而在书籍出版中，作者倾向于自己做主，而出版商也从不插手。利果里是加布里埃尔·谢尔曼（Gabriel Sherman）所著揭秘罗杰·埃尔斯（Roger Ailes，福克斯电视台董事长）之传记《The Loudest Voice in the Room》的两名事实审核人之一。兰登书屋让他们在一间会议室里审核材料，但从不直接和编辑或律师讨论。

谢尔曼的新书是作者主导事实审核的极端例子。他在事实审核人员上花费了近10万美元，并称这主要是为了使作品“能经受时间的考验”，也因为他知道这位福克斯新闻的掌门人会反击。“我不希望埃尔斯找到一些细小的无关紧要的错误，然后用这些来抨击整本书的可信度。”谢尔曼倾向于出版商主导事实审查，不仅是出于节约成本，还因为这可以揪出其他书里面存在的错误。

出版人大卫·罗森塔尔和其他业内人士提出了抽查系统，这是《纽约时报》记者杰森·布莱尔新闻造假事件曝光后，《纽约客》记者尼克勒斯·莱曼（Nicholas Lemann）提出的做法。但出版业不会即刻做出改变。一位代理商说道：“Tim Duggan属于资金充裕的皇冠出版社，其他普通出版商做不到这点。FSG出版社也做不到，这是件奢侈的事情。”即使为每本书进行基本事实审核花1万美金也还是很贵。“你至少要卖几千本书才能收回这部分成本。这相当于给一位诗人的预付款了。”一位出版商说道。

不过，也许钱不是关键的问题，缺少提高效益的意愿和创造力才是。“为什么不干脆让编辑助理来做呢？”利果里建议。“这样你不用付费但仍可以进行事实审核。要做到这点有着千万种方法。”

（本文编辑 晨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