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爱,最后的爱
作 者:梅子黄时雨 著
出 版 社:华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0年07月
定 价:25.80
I S B N :9787507531442
所属分类: 文学 > 小说 > 生活小说 > 情感小说
标 签:
世家子弟言柏尧,时隔四年,再一次见到了在洛杉矶念书时的女友汪水茉,看她含笑往来于与各色男子的觥筹交错中,该死的是,他发现自己仍然 如此思念她。然而他明白,他们是再也回不去了,且不说她与他分手三个月 后就火速搭上了新男友,最令人无法平静的是,她还怀上过别人的小孩。
汪水茉没想到,又见到言柏尧,四年前的穷学生,原来是风流倜傥的富贵中人。原来她想这辈子只能记住他的背影,只能怪她太天真,以为只是一场小小的争吵,却恰好演变成他离开她的借口,从此音讯全无,落她一人在大洋彼岸吃尽苦头,从前爱他有多少,如今恨就有多少。
四年了,他们以为自己走出了很远,没料到,他们各自以为的过去,仍将自己牢牢地禁锢在当年洛杉矶那间小小的公寓里……
四年了,他们没有中断对彼此的爱,但是这感情包裹在重重的怨恨中, 穿上一身浑身长刺的盔甲,随时准备刺伤对方,究竟如何才能卸下心房,化往事为玉帛?
梅子黄时雨,女,于2006年年底底开始在晋江原创文学网上连载,有网络人气的作品《人生若只初相见》、《似曾识我》《江南恨》《锦云遮,陌上霜》,及《青山湿遍》等多部中长篇小说
目录
第一回 我们都曾亏欠了爱情
【一句合不来,就错过未来,告别时的心跳那么实在。
如果这是爱,我们都辜负了爱。】
——张靓颖《我们都辜负了爱》
第二回 金粉世家
【那几年的爱呀,要不要放下,
该忘了他吗?
爱他的心情,
可能最后变成一粒沙】
——蔡淳佳《Yesterday》
第三回 过日辰
【像我在往日还未抽烟,不知你怎么变迁。
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
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见。】
——陈奕迅《不如不见》
第四回 做一场给世界看的戏
【从开始哭着嫉妒,变成了笑着羡慕。
时间是怎么样划破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 王菲《笑忘书》
第五回 洛城往事
【青春仿佛因爱你而开始,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杨千嬅《小城大事》
第六回 shall we talk
【当一切消失了以后,我怀念你。
当从头开始的时候,要抛弃你。
是因为我害怕,再一次见到你。
徒然想起了我自己,
想念不想念之间,
一个人一个世界。】
——达明一派《一个人在途上》
第七回 鬼迷心窍
【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
你闪耀一下子,我晕眩一辈子。】
——刘若英 《光》
第八回 开始懂了
【命运插手得太急,
我来不及全都要还回去,
从此是一段长长的距离,
偶而想起总是唏嘘,
如果当初懂珍惜。】
——江美琪《想起》
第九回 迟到的温暖
【你之后的我,比较爱自己。】
——萧亚轩《之后》
第十回 飞起来或沉下去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张芸京《偏爱》
第十一回 安全感
【有些人不知道哪里好,但就是谁也替代不了。】
——张韶涵《遗失的美好》
第十二回 赴前路,看锦年时光
【你就是我的天使,给我快乐的天使,甚至我学会了飞翔。
你是天使,你是天使,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天堂。】
——五月天《天使》
番一 美丽人生
番二 戒指
番三 冷冷内含光
番四 小宝语录
番五 谁是谁的替身
文摘
第一回 我们都亏欠了爱情
【一句合不来,就错过未来,告别时的心跳那么实在。
如果这是爱,我们都辜负了爱。】
——张靓颖《我们都辜负了爱》
没有想过再见到她,毕竟两个人是在不同的城市,隔了大半个中国,也毕竟两人已经断了四五年的联系。但事实是见面了,那一瞬间,他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端着酒杯,隐在黑暗处,不着痕迹地打量她。记得以前明明有些婴儿肥的脸,如今却清瘦得有了尖尖的下巴了,但那眉还是那眉,那眼还是那眼,那嘴还是那嘴——若不是他与她曾经在一起同居了二年多的时间,曾经在那脸上留下无数或轻或重的吻,他几乎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
还记得那天他与她吵得很凶,几乎把那小小的公寓也要拆了。最后,两人精疲力竭,各锯着一块角落休息。他清楚地记得,没有人愿意挪动脚步去开灯,公寓里唯一的一点光线,是来自外面的街灯,很淡很淡的几束,从厚重的窗帘里微微透进来。只有眼睛适应了黑暗的人才能看得到,感觉得出来,那是光线。
她躲在沙发后面,搂着抱枕,沉默着——而他亦然。两人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开始的甜蜜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几乎记不清这是与她第几次争吵了,小小的事情都可以是导火线。
空气里的气息很压抑却又很安静,静得让他想起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是那样的自由自在。好半天,她的声音蓦然将他从一片死寂的迷茫中拽出来,平静如水:“我们分手吧!”
他微微吃惊了一下。的确,他曾经想过分手,也提出过分手,两人甚至的确分过手,只是分开过的一个月,两人都不停地思念彼此。于是,理所当然的,又在了一起。
但这次他没有挽留,甚至有点解脱的感觉。分手后第一天,他就与几个同学去了酒吧区喝酒。以前,无论有什么活动,她都会打电话过来,好似在他身上装了定位跟踪器一样,惹得他十分的不耐烦。她其实很会缠人,每天电话不断,可能是有他课程表的关系,每回打电话的时间都刚刚好。
他本来还有点忐忑不安,深怕她中途又打电话过来。还好,没有。一连几天,天天在酒吧里混着,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或者打通宵游戏,饿了就叫外卖,总有一种人生得意需尽欢的感觉,要及时行乐,省得她一回头,又被她给管着了。从小到大,真是被管怕了。以前因为爱她,所以纵容她,给她权力让她管着。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再来电话。一个星期没有来,两个星期也没有来,甚至MSN、QQ、E-Mail也都没有一丁点的联系。他当时还想,她这次也真忍得住。
正好导师有报告和论文的任务下来,他也开始忙了起来,又查资料又做实验的,昏头昏脑,昏天暗地。偶尔生起一点想念她的心情,也很快被忙碌挤到了一边。到了第三个月,他手头上的论文和报告才算收尾,一切都空下来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两人已经真的分手了。
或许是因为分手了,他竟会偶然回忆起她的好来。每次他回家,她总煮好了热腾腾的食物等他。无论是中式的饭菜,还是西式的简单牛排、微波食品,总费尽心思地翻新花样。这也是他最佩服她的地方,明明刚开始跟他同居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的,连煎个荷包蛋也把手给烫着了。
小公寓从前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的衣物都按例摆好,不必让他费心找。男人的公寓,一般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有一次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橙子,忍不住拿在手里抛了抛,知道她最喜欢吃了,不止喜欢吃,也爱用来榨汁。拿起纸袋装了几个,抱着一直到公寓,推门而入的刹那,望着一屋子的杂乱,才惊觉她已经跟他分手了。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她的好朋友——楼绿乔。以前约会的时候,曾与她稀疏见过几次面。知道她们关系素来不错,而且是她在学校唯一要好的女性朋友。楼绿乔呆了半晌,才惊讶地在那头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有新男友了吗?”那讶异的声音从手机那头缓缓地传过来,仿佛是讽刺。他肚子里骤然一团火,怪不得这次分手连一个电话也没有,原来八百年前就找好
他的反应就是马上起程回国,从此之后再也不要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如今她挽着一个老头子的手,两人的神态颇为亲密。那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暴发户,虽然一身名牌,但和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优雅从容一比,马上现了原形,显得粗鲁与格格不入。要不是对她的性格有一定了解,他的第一反应会是她傍了个款。
那人的脸型与她倒有几分相似,他仔细看了几眼,忽然知道了,这人应该是她父亲。因为他曾经看到过他的照片,但由于是在她小时候照的,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无论是衣着打扮,亦或是容颜都已经改变极多了,跟眼前站着的人,几乎是两个样子。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父女俩不时停下脚步,与往来的宾客寒暄问候,尤其对此次宴会的主人唐瀚东神色恭敬,看来是有求于他人。
他轻啜了一口酒,干涩中带着微微的香醇,刻意地将身子移出了黑暗中,想看她看见他到底如何反应。分手三个月就另结新欢的人,或许这几年中,她有过数不清的男友,早不记得他是谁了!一想到这儿,他胸口又冒出了一团火,如同当年一样。
此时的唐瀚东已经看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他微微扯出了一个笑容,举起酒杯,远远地敬了一下。
“失陪一下!”唐瀚东转头客气而疏远地跟身边的客人打了招呼,兴冲冲地过来,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他皱了一下眉头:“昨晚欲求不满啊,力气这么大?”
唐瀚东也不甘示弱:“休假了两个星期,以为你腿软了,今晚缺席呢!”他夸张地扯了嘴角,恶毒地吐了几个字:“你以为我是你啊!中看不中用!”又惹得唐瀚东杀机四起。
他又饮了一口杯中物,眼光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挑了挑眉毛:“那两个是谁?”唐瀚东转头看了一眼他所指的人物,迅速地回过头来:“是一个地方上的小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姓汪……”看到他正若有所思的模样,打趣道:“小子,你该不会是看上他的女儿了吧?”不出所料,的确是她父亲。
只见唐瀚东凑了近来,放低声音道:“劝你还是不要动这个念头,不要看她长得不错,不过……”他不动神色地问道:“不过什么?”
唐瀚东神秘兮兮地道:“这女的我在美国的机场碰到过,因为有一次把我的东西撞翻了,我也就留意了一眼,当时她正大着肚子,所以印象深刻得很。”当年在机场,她大着肚子撞翻了他的行李,本来他早已经不记得了。但去年在机场候机的时候,见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又把他的行李给撞了。当时他还没有想到是同一个人,但坐到飞机上,忽然又想起来了,竟然就是当年的她,一转眼,小孩子已经会走路了。后来竟又在Party上碰到过,所以现在他想忘记也难啊。
大着肚子,那不就印证了他的猜测,她已经身经百战。他只觉得胸口的火有越烧越旺之势,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劲了。
她以前与他一起的时候,他还是热血青年,难免有控制不了的时候,她也曾经怀过一次孕。可这个无缘的孩子在两人的某一次争吵中,默默地离去了。他抱着她上了医院,当时她伏在他怀里,虚弱得像只小猫。医生说她的子宫很脆弱,有可能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她当时哭的天昏地暗的。
或许正因为这个,他一直有些内疚。若不是当时自己控制不了脾气,跟她吵,她怎会流产。她为此哭了几天,他就把她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细细地哄她:“不要哭,最多等我们结婚了,我多加加班,多播点种子。再大不了,我们生个试管宝宝。与众不同。”
如今想来,却是莫名的恨。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道:“那又如何?或许人家当时已经结婚了呢?”唐瀚东斜着眼,慢慢地看了他几眼:“你少来了,人家若是结过婚,她那个父亲会这么热心地帮她推销给我们这一群世家子弟啊,当我们是什么!”
他若有似无地笑了出来,有些冷:“这么好的事情,怎么没有轮到我头上呢?”唐瀚东白了他两眼:“拜托,你老人家在京城,毕竟这里是长江三角州,你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也嫌远啊。”嘲笑好他,唐瀚东又凑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会真感兴趣吧?我劝你呀,还是不要招惹这种的了,还不如找个小明星来玩玩。”
他瞟了唐瀚东一眼,嫌恶地道:“不要把你的趣味强加在我身上。”唐瀚东长相斯文俊俏,身家又雄厚,自然有无数风流的本钱。
vol.2
整晚周旋在陌生的人群中,汪水茉感觉有些倦了,正张望着想找个地方落座,意外地发现唐瀚东在朝她走来,到了跟前,客气而有礼地道:“汪小姐,我想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唐瀚东的身子微微向前屈着,心里却在琢磨:这小子让他把人请到书房是什么意思。汪水茉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忽略父亲眼中闪过的赞许,随唐瀚东的脚步,来到了书房。只见唐瀚东敲了敲门道:“人给你带来了,你自我介绍吧!”
她轻轻地推开了门,里头的灯光不是很亮,只在角落里开了两盏灯,晕黄的光线衬得空间显得空旷。有人坐在欧式的沙发上,身型很高大,只是整个人隐在暗处,又背着光,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一向不喜欢黑暗的地方,连睡觉的时候也要开一盏小灯。过了会儿,那人也没有站起来。她微微不耐,看着那个人的方向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动了动,慢慢地站了起来。晕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但那轮廓分别是她熟悉的,有种心痛的熟悉。她倒退了一步。他慢慢地走近了,在距离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停,淡淡地道:“好久不见!”
她反射性地别过了头,很快又转回了头,嘴角挂着一抹笑容:“是很久了。你好!”他觉得她的笑容竟然该死地碍眼。跟她同居那么久,自然知道她什么笑容是真心,什么样的只是敷衍。眼前的这种笑容,百分百是她的应酬。
书房里有几枝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正璀璨盛开。他想起,那时她就喜欢买郁金香,放在公寓里的开放式厨房里。一进门,就可以看到那硕大的花朵,仿佛那时的幸福,大片大片的,美丽而稍纵即逝。
他刚刚坐在沙发里,很仔细得打量过她。一点也不像生过孩子的人,整个人很纤瘦,比以前瘦多了。记得以前她老是嚷着自己胖,但他却喜欢她软软滑滑的身体,总是与她作对。她一忌口,他就买各种零食诱惑她。他喜欢看她歪着头,眯着眼吃东西的样子。现在想来,有点享受!
vol.3
远眺,山峦起伏。其实江南的山都不大高,仿佛因为浸润了太多雨水的缘故,秀丽过头,威武不足。但山上郁郁葱葱,一片的清新养目。
他正在教女伴打高尔夫球的姿势,在旁人看来,态度亲昵而暧昧。汪水茉远远地坐在大太阳伞下,看着俊男美女的混搭。男的高大冷俊,女的婀娜多姿,真有美化环境的作用。更别提那个婀娜多姿不时地抬头与他说话,他则体贴地俯身靠在她的耳边呢喃细语,惹得那婀娜多姿笑得如风中的花,不停地颤动。光那姿势和动作就跟电视里播的偶像剧一般养眼。
唐瀚东搂着身边的温香软玉,伸手接过温香软玉递来的气泡矿泉水,一面喝着一边笑着问她:“汪小姐,怎么不下去玩玩?”汪水茉有礼地含着淡淡的微笑,回应:“不好意思,我不会。”若不是父亲三令五申,她是绝不会来的。早在几天前的宴会上,她已经知道他与唐瀚东的关系定然不浅。
唐瀚东风流倜傥地笑着道:“我教你啊!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啊!”表面上虽然笑着,肚子里却不知道已经把言柏尧这个家伙骂了几遍了。他倒好,明明人是他要找来的,此时却跟女伴在旁边打情骂俏,把她扔给了自己。好歹人是他唐瀚东出面约来的,他不招呼,谁去招呼。若是平时他也不介意,但他现在正巴不得抱着身边的温香软玉不放,哪里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招呼她啊。
慢慢咽下了一口水,他眯了眼,脑中猛然一闪。不对,大大的不对。言柏尧这小子,今天肯定不对。平日里从没有见过他像今天这么放得开,与女伴如此公然调情。当然平时哥们带上各自女伴的聚会也不少,但到了一定时候,一定程度,都是各自回房间发展的。但到目前为止,这家伙从来都是不显山不显水的。
唐瀚东慢慢地将视线转了过来,盯着汪水茉的脸细细地打量。脸蛋称得上清丽,只是皮肤特别好,粉嫩得像婴儿似的,吹弹即破。但又并不是特别的出众,相比之下,肯定比不上自己身边的这位温香软玉。好歹自己身边这位是选美冠军,新出道的新星,貌似清纯,却不乏娇媚,娇媚之中又带点妖冶。好象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综观言柏尧这几年的女伴,哪一个不比她好看几倍的。
看言柏尧的样子,对她有意思也不像。如果有意思,绝不会带第二个女的出场。像他们这群人,玩归玩,但玩得还是有品的。可若对她没有意思,又为何要他出面约她,且让他把电话直接打到汪水茉的父亲那里,迂回包抄,大费周章地请她来。她却好象没什么感觉,自得地捧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慢慢欣赏。
汪水茉带着歉意地笑:“我没有什么运动细胞,你们玩得开心点!”“瀚东,我们去打球。好不好?人家才刚刚学会了一点耶!”或许是感觉到男伴有些冷落了自己,唐瀚东身边的温香软玉相当懂得如何主动争取注意力,双手抱着唐瀚东的腰,不停地扭动。相信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经得住,而唐瀚东也正好不在此列。他一手搂着温香软玉的腰,安抚道:“好,去打球!”难得的假日,当然要适当的放纵。唐瀚东客气地道:“失陪一会。”汪水茉这才从杂志中抬头:“玩得愉快!”
五月的天气,不热也不冷,什么都刚刚好。阳光、清风,还有风景。但她却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肚子老是隐隐地作痛。她叹了口气,老毛病了,时不时要发作一下。只是这几天发作得太频繁了。她知道原因,是因为又遇见了他。
曾经以为两人或许这辈子不见面了,但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的场景,终究比不上真正见到的感觉,那么真实而心痛。他与她其实早已经是陌生人了。两个曾经亲密地同床共枕数年的人,其实分开了,可以比陌生人还陌生的。时间会让一起成为过去。
她从包里取出了药,医生知道她有肚子痛的毛病,所以建议她随身带着药物。她倒了几颗出来,白白的、小小的几颗,竟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慢慢地和着水,咽了下去,又将药放好,看来近期又要去一趟私人医生那里配点药了。
言柏尧搂着女伴慢慢地走到了休息桌边上,亲昵地点了一下女伴的鼻尖:“饮料还是水?”她埋在书里,僵坐着,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人似的。只听那女的声音清甜如蜜:“跟你一样。”言柏尧性感地笑了笑:“OK,baby!”
她掐紧了手指,不想泄露一丁点的情绪。那些亲密的日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叫她baby了,他比她大三岁,永远有办法将她吃得死死的。后来她给他的所有的爱,都被他当作伤害她的工具。不管他是故意还是无心,她只觉得异样的刺耳,连肚子也在抗议。
那婀娜多姿坐在她身边,香气熏人,将头移了过来,颇为友善地娇笑道:“你好,我是王芸。”汪水茉抬了头,也浅浅地回道:“你好,汪水茉。很高兴认识你。”
王芸的眸光落在了杂志上的一个名牌包包上,道:“这是最新款的,样子还不错。不过就是比较难搭配。”汪水茉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自顾自地喝水,听到王芸谈到包包,朝杂志上瞄了一眼,视线却停留在那双白净无暇的手上,十指纤纤,并无任何的首饰,清爽而干净。
可他却觉得刺眼了起来,转头对着王芸道:“你喜欢的话,去订一个!”王芸的笑容顿时浮了上来,如同那桌上盛开的香槟玫瑰,妖娆而芬芳。将红唇送了上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他转过脸,将唇附上,当场来了个法国式热吻。
很多年前,在洛杉矶的街头,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她曾经为橱窗里的衣服停留。他就拖着她进去,她死活不肯。虽然知道他家的条件不错,看他平时从不为钱财烦心的,但她还是不舍得花他的钱。
她索性与他站在异国的街上,当着来来往往的外国人,面对面对峙:“女朋友才会乱花男友的钱!我是你以后的老婆,所以要帮你省钱!”从此以后,每次她生气,他总是一口一个老婆的哄她。现在才知道,要一个男人记住一个女人,就是要狠狠地花他的钱,最好花光他所有的钱,让他负债累累,永生永世记得她欠他的。
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抚摸了一下似乎越渐疼痛的肚子。正想要找个理由回去,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调笑声:“啧,啧,啧!你看你哥,那欲求不满的样子。要不是我认识这家伙早,还以为他今年才十八呢!”
热吻中的男女这才分了开来,王芸娇羞地推着言柏尧:“有人……”栩栩如生地还原了中国人的一个成语——欲拒还迎。
汪水茉转过了头,只见淡淡而温柔的阳光下,两个男子正款步走近。一个是唐瀚东,另外一个她不认识,却觉得很熟悉,仿佛当年加州阳光下的那个人,脸上经常有的灿烂的笑容,可以渗到人的心里去。
除了笑容,连五官和身型也都很相像。一瞬间,她似乎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好一会儿,才发现,她似乎出神过头了。于是,向那个人微微地笑了笑,表示致意。
那人很是爽朗帅气,笑着伸出手来:“你好,于柏天,言柏尧的表弟!”“汪水茉!”原来是他表弟,怪不得长得有六七分的相似。于柏天的手很大,很温暖。仿佛当年他的手,曾经牵着她的,十指连心,她以为一直会牵下去的……
于柏天转过头:“哥,你不是去澳洲度假了吗?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呢!”她还在看他,言柏尧只觉得有些火气上扬,刚刚的热吻竟然对她没有一丝影响力。微微皱了皱眉头,回道:“刚回来。不就是让你身边的这家伙拉回来的吗?说什么几十周年晚会,一定要出席,否则就提头来见!”朝他四周看了看:“怎么?就一个人?”
于柏天坐在他对面,很是慵懒:“一群人,没劲!正要回呢,刚好碰到唐哥。”唐瀚东道:“回什么回,我们正好五缺一。”
闲聊了几句,唐瀚东和他的温香软玉又去运动了。于柏天看了她几眼,邀请道:“汪小姐,一起去玩一局。”汪水茉摇了摇头,清浅地浮出一朵微笑:“我不会!”于柏天笑道:“那有什么关系。想当年,我是一窍不通,还不是我哥用高尔夫球杆把我给打通了。”坐在身边的王芸似乎对言柏尧的事情极感兴趣,插了进来:“柏尧很小就会吗?”
于柏天呵呵地笑了出来:“得过少年杯冠军,你说是什么时候会的!”原来以前在一起,他就隐瞒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说他的家世,比如他很会打高尔夫。
分手两年后,从绿乔给她的杂志上看到他和他父亲的合照,才知道他的家族、他的家世,总归是让人不舒服到极点的。就像老公有了第三者,老婆从别人口中最后一个知道一样,尴尬与痛心到让人难堪。特别是楼绿乔这个女人还在旁边打趣:“你不知道是只这么大的金龟吧?你也真笨得可以了。”也听不懂是讽刺,幸灾乐祸还是在笑话她,但她的确傻得可以。
她忽然轻笑了出来:“那你教我吧。”那笑在于柏天眼里,犹如烟花陡然升空,碎金炫彩划破了黑色的苍穹。
言柏尧靠在椅子上,目送着两人远去。现在的她似乎与记忆中的她差很远了,她以前喜欢笑,当年第一次见面,她正眯着眼在笑,璀璨如水晶。就算哭,也只一会儿,很快会被他逗笑。然后把鼻涕、眼泪全部擦在他衣服上。明知道第二天,还是她自己洗的。但她就是喜欢,仿佛是癖好。习惯往他怀里钻,如同一只猫。
记得失去孩子的那几天,她也如此,每每哭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睡着。等心情好一些,还是会趴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领,软软而咬牙切齿地道:“你赔我大宝。”或者说:“言柏尧,你完了。这辈子你已经被我缠上了。”那段时间,他总是哄着她。她其实家教很好,骂人最多也只是“坏蛋!”
但是现在的她,从头到尾的冷淡,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他一直想着,是否是因为她那软软的肚子里曾经孕育过他的孩子,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她,带着一种莫名的内疚和遗憾。
但是他也忘不了她的背叛,若不是当初楼绿乔还E-Mail了一张她与别人的亲密合照,他几乎难以相信三个月前还在他怀里的女子,竟已经躺在了别人的怀抱。
他想起他当时那么多次差点要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幸好每每按了数字就停住了,没有按下最后的通话键。
“这女的我在美国的机场碰到过,因为那次把我的东西撞翻了,我也就留意了一眼,当时她正大着肚子。所以印象深刻得很。”唐瀚东的话回荡在耳边。她的肚子里曾经孕育过别人的孩子……他握紧了拳头。医生宣布她很难再生育后,他就没有再用过措施。可惜在后来的一年里,她没有能够再度怀孕。他当时甚至想过只要她怀孕了,他就与她在美国结婚。
远处的她正笑颜如花,似乎她对于柏天很有好感。他轻扯嘴角,冷笑了一下,转头搂着王芸柔声道:“走,我再教你怎么打。”风很轻,隐约带着她的声音,模糊却又异样地清晰。
第二回 金粉世家
【那几年的爱呀,要不要放下,
该忘了他吗?
爱他的心情,
可能最后变成一粒沙】
——蔡淳佳《Yesterday》
vol.1
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飞扬地洒落在餐厅里。汪父一边吃早餐,一边抬头问道:“昨天玩得怎么样?”汪水茉喝了一小口牛奶:“没怎么样!”汪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道:“唐少不会是看上我女儿了吧?”
汪水茉佯作生气:“爸爸……”汪父呵呵笑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女儿又漂亮又聪明,这有什么不可能啊?才见了一次面不是,就约你出去了啊。”
汪水茉叹了口气:“爸爸,人家有女朋友的。”汪父的兴致顿时被打住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碗,正色道:“小茉,爸爸带你去各种宴会,并不是要逼你去相亲,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你看你从美国回来后,整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餐厅里很静,空气里有隐约的早餐的味道。她的胃在隐隐地抽动,一点食欲也没有。汪水茉低着头,低声道:“爸爸,对不起!”
汪父笑了笑,慈祥地道:“爸爸不是想让你说对不起,爸爸只想让你重新变回以前的你。”闻言,她抬起了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在鼓励自己,也像是在安慰父亲。汪父这才宽慰了些,拿起筷子,嘀咕道:“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不送你去美国念书了。”
美国……好遥远的国度。当年的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向往,或许是因为年轻,希望能出去见识外面的大千世界。当时的她的确是个幻想的天使,整天无忧无虑。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到认识他,从此她也开始认识了忧愁与烦恼,甚至伤心与绝望。
或许是缘分,当年的学校里,华裔学生并不在少数,但她却与他相识并相恋了。她才大一,他却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并在准备考研究所。
她微微闭了眼睛,也许她宁愿没有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他或许爱过她的,但最后爱走了,他与她之间就什么也沿江有,只剩下了争吵。会为了他彻夜不归争吵,会为了他的女同学争吵,甚至会为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争吵……太多,太多了。
所有的一切现在回忆起来竟还是如此的真实。她咽下了一口牛奶,微微苦笑了出来。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向前看觉得很遥远。向后看,原来很近,近在眼前!
汪父看一下手表,说道:“我要去银行一趟,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你慢慢吃。吃好了,去逛一下街,不要老闷在家里。”汪水茉“嗯”了一声。她知道父亲去年扩大的投资项目,最近在周转上有一些困难。这一趟来上海,本身就是为了能与掌握着银行的唐家搞好关系,希望在他们那里申请的贷款可以得到批准。
言家别墅。言柏尧一步入客厅,就意外地看到于柏天竟躺在他家的沙发上发呆。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正停在10:28分的位置。再转头从东面整片的落地玻璃看了一下天空,哑然笑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这么早跑过来干吗?”要知道他这个表弟,毕业了二年,在舅舅的公司挂了个董事的名头,却整天在外面鼓捣一些网络游戏,哪天不是三更半夜才睡觉。这个时候会起床,他真的是头一次看到。
于柏天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哥,人家不是正等你吗?”言柏尧不理他,径直走入了餐厅,管家王妈已经迎了上来:“少爷,早餐中式还是西式?”言柏尧道:“西式!”转过头问道:“你呢?”于柏天懒懒地道:“随便!”
王妈很快指挥人将早点端了上来。言柏尧优雅地用刀叉将蛋切成小块。鸡蛋煎得很好,匀称圆润,蛋黄还在晃动,正是他最喜爱的程度。王妈在上海的别墅做了有二十来年了,熟知他的喜好,不像某个人,煎个蛋也会焦掉。
但他当时却也喜欢得要命。就算她煎得再焦、再黑,他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她几乎被他骗了,以为也很好吃。结果吃了一小口,就吐出来。双眼红红地看着他,像只犯了错的小鹿,可爱动人。他的反应就是将她搂在怀里,吻她,告诉她,只要是她煮的,他就喜欢。那些日子的阳光也是柔和而美丽的。只要不想起后来她的所作所为,心里还是温暖的。
刀叉滑出了食物,切在了骨瓷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双手顿了一下,才抬起了头,一面吃,一面问道:“说,等我干吗?”于柏天将嘴巴里的吐司拼命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果汁,这才找到了一口气:“没什么,问你今天跟不跟唐哥出去活动?”
言柏尧抬了头,看着他道:“你关心这事干吗?”猛地想到昨日在高尔夫球场,他与汪水茉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头竟有一千个不舒服。于柏天打着哈哈道:“好久没跟唐哥一起活动了,问问呗!有活动就叫上我,好歹有个伴。”
言柏尧看了他一眼:“有个伴?你以为去打架啊!”于柏天摸了摸头,没有作声。他自小对这个哥哥就是又敬又怕的。
还有几天的假期就要上班了,按计划他本来今日就要回北京的。但是不知为何,他竟不想走。想着她也在这个城市,居住在某一个角落,与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就不想走。
本以为日子已经将她的影像冲淡,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把她忘记了。但是自从那天见了之后,她的样子却一天比一天清晰。他当时其实并没有想到会真正分手,他一直以为她会回来。就跟前面的分手一样,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的。他知道她爱他。她什么都好,就是太管着、粘着他了,好像他就是全世界,而她就不停地围着他转,让他觉得窒息。
分手后的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他觉得一个人不要太舒服哦。不会有人怪他晚回来,不会有人怪他通宵上网,不会有人怪他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更不会有人不停地追问他的下落……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爱,才会关怀,才会牵挂,才会唠叨!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唐瀚东笑着揶揄他:“兄弟,拜托,这是八二年的,你以为是水啊。给我省着点!”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了唐翰东一眼。唐瀚东连忙讨饶:“你喝,你喝。有本事,你就把这里的酒给我全喝了,今天我唐瀚东就是卖身,也负责你所有的消费。”
看着言柏尧又猛灌了几杯,唐瀚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前几日要我找那个姓汪的出来干吗?”言柏尧还是不语。
唐瀚东吸了一口烟:“你就给我装吧。你估计早八百年就认识她了,否则那日宴会你怎么会让我把她带到书房?”见他阴着脸,仍旧不说话,唐瀚东继续道:“你这副模样我可没见过啊。那天在高尔夫球场,你那风骚的样子,给谁看啊?不要告诉我,你对王芸是认真的。那天在那里的人,就她最特殊。你这小子,从头到尾,在做给她看。”
仿佛被看穿了,人已经无所遁形了,言柏尧冷冷地道:“你管我给谁看。”唐瀚东道:“得!你是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我只是提醒你,那女的会未婚怀孕,就不会是什么好女人。你看看他父亲,巴不得把女儿送上门的样子就明白了。我是怕你一个不小心,上了圈套。”
他手里的酒杯“啪”地一下应声碎掉了。只要想到她曾经躺在别人身下,想到她肚子里曾经怀过别人的孩子,那怒气仿佛就要冲上天似的。
回国后,他试图联系过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曾经熟悉的号码,根本不用刻意地去记忆,手指已经准确无误地拨了出去。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就算是作个了断,让自己从新开始。但是在接通的那一刹那,他就按掉了——那嘟嘟的忙音很清晰地提醒他,她真的已经走出自己的生命了。
他抬头,不顾唐瀚东吃惊的神色,淡淡地问道:“什么圈套?”唐瀚东扯了几张纸巾扔给他:“她老头子的公司快面临破产了。扩充太快,投资太大,又正好遇到国家调整房地产政策,已经周转不过来了。最近这几天,天天在我们银行,希望我们能批准他的贷款。可惜他的抵押不够,我们根本不可能放款。”
他不可置否地听着。国家近期全面抽紧银根,要贷款更是难上加难,已经有很多小企业因为贷款不到位、周转不灵而宣布破产。
唐瀚东看着他,挑着眉问:“怎么?要不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她老头的款项,算你欠我一个人情。”让这小子欠他一次,以后在其他哥们面前就可以耀武扬威了,真是比做了个大项目还爽。只可惜他的快感持续了不到五妙钟的时间,就见言柏尧冷淡地回绝:“不用!与我何干?”今时今日,她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唐瀚东泄气地道:“你不想欠我人情。该不会是想从你自己的家族银行里放他款子吧?”言柏尧冷冷地扯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微笑:“你不是说他抵押不够吗?我为什么还要批准他的贷款?生意人是不会做赔本生意的。”
唐瀚东二丈摸不着头脑了,说这小子关心汪水茉,不像,说他对她不闻不问,更不像。但若关心她,怎么会放任她父亲破产呢?
他拿起酒杯,啜了一小口,留恋了一下口齿间的芬芳,才慢慢地开口:“既然你对她没有意思,那最好。”顿了顿才说:“你弟前几日还跟我要她的号码,看来对她有些想法。你找机会提点他一下。你弟在你那家族银行也有一定股份的。”
言柏尧闻言,有些惊愕地抬了头:“什么时候的事情?”唐瀚东看了他一眼:“三天前。”言柏尧想起那天与他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小子,那天早上估计就是来问他电话的。真是小瞧汪水茉了,这些年不见,勾引人的水平倒是飞速提高了,当年离开他,三个多月就跟别人混在一起。现在倒好,才一天,就对于柏天放电,弄得这小子昏头转向的。
唐瀚东又饮了一口酒,懒懒地道:“不可否认。汪水茉长得倒是挺清纯的,估计正对了你弟弟的胃口。你弟弟没怎么出来玩过,很容易被这种假象所迷惑!像我这种身经百战的,就知道了,那清纯只是装给人看的。”言柏尧白了他一眼。他以为每个人都像他那个温香软玉,打着清纯新星的招牌,专门跟有钱的公子哥混在一起。
她当年的确是很清纯,气质也很纯净,仿佛天空中的氧气。当年的她最喜欢的装扮就是T恤和牛仔,从不买名牌,连对名牌的向往也没有。有一回,他们路过一家名店,其实也不是什么顶级的牌子,当时橱窗里的模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很清雅的款式。她一连看了好几眼,他就知道她喜欢。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他拖着她进去,她死活不肯,还说他败金。
还记得她瞪着眼,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言柏尧,你给我记住哦!女朋友才会乱花男友的钱!我是你以后的老婆,所以要帮你省钱!”那软软的声音一点也不具有威胁力。他的心底却顷刻塌陷了一大块。当时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初上,可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她而已。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的留学生,所有的生活费用都坚持AA制。他也没有告诉她,他是来自怎样一个家庭,怎样一个家族。因为以前经历过,有人是看上他家而接近他的。所以在来美国之前,他跟父母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不住家里的别墅,自己在外面租房子。第二条,自己的费用除了开头第一年,其余全部由自己负责。虽然说他从小到大光算零用钱、红包等存款也老早是个小富翁了。到了美国之后,也一直在用股票、基金等投资赚钱。但他还是一直简易地打着一份工,以体验真实的留学生活。
她当年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否则自己也不会放了真心进去,甚至一度想与她结婚。如果不是她流产的话,或许现在他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爸爸了。他知道她是喜欢小孩子的,每当在街头,看见可爱粉嫩的洋人小孩,就会喜欢得直流口水。
那些相拥而眠的日子,她曾经躺在他怀里说:“我们以后要几个小孩?”他想了想回答道:“一个!”她不停地眨着眼睛:“为什么才只要一个啊!我不!我要三个!”
他装作严肃认真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NO!Baby,我们国家实行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否则要罚款!”她笑得差点岔气,好久才平复下来,躲在他怀里。后来就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朦胧间,只觉得她用手在戳他:“言柏尧,我要两个孩子。两个哦!一个像你,一个像我。罚款就罚款!你明天起给我省着点花钱!”他睡意正浓,“嗯”了一声,将她搂到了怀里,一夜好梦。
vol.2
她站在窗前,看着行人如织、车流如海的外滩,竟有一种不真实与无力的感觉。仿佛外面的世界再繁华、再忙乱,也与她隔着厚厚的几层玻璃墙,远远地,能看见,却永远进不了心,也暖和不了整个人。
这套公寓是父亲买来送给她的毕业礼物。他是如此的自豪与高兴,因为她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无论她是多么的依赖,多么的不成熟,多么的小孩子气,父亲永远把她当成宝贝。而不像他,总受不了她的不成熟,受不了她的依赖和孩子气。
身体的某个地方又开始莫名地疼痛起来了,那么熟悉的酸涩和苦楚。她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淋淋。药呢?她的药呢?她弯着身子,手颤抖着向前抓住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瓶。这几天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仿佛那个绝望到无以复加的日子。
她慢慢地吃下了药,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张照片,细细地凝视了半天,疼痛慢慢平复了下来。她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将照片放在了胸口。
一阵轻柔的音乐蓦地响起来,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手机里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静静地看着,似乎有些走神了。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的号码,除了父亲。但父亲的号码,她是可以倒背如流的。音乐响了好一会,她才慢慢地,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你是汪水茉……汪小姐吗?”那头的男声有些迟疑。她心口吊着的某些东西轻轻放了下来,但又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情绪,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放心。她微微吐了一口气,回道:“我是。你是?”
对方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起来:“你肯定不记得我了。我是那天教你打高尔夫球的……”她脱口而出:“于柏天!”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呢?且不说他是他的表弟,单单外貌就有好多相似之处。特别是他的笑容,跟当年那个他极像,几乎让人生出时光倒流的错觉。
于柏天笑了出来,那声音透过电话传到了她耳中,似乎还在微微颤动:“谢谢你还记得我。”她反倒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他却仿佛兴致很高:“你今天有空吗?”她的视线移到了床边的药瓶,说道:“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情。”那头顿了顿,片刻,声音又扬了起来:“没关系,我本来是想约你去打球的。要知道,你是个很棒的学生!”
她不想接触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几年前他走了,没有任何声响地走了,从此也走出了她的生活。对于她来说,他现在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她缓缓地走在马路上,如同当年走在异国的街头一样。行人来去匆匆,只有她在发呆。自从失去了他,她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没有了光亮。她一直知道自己爱他,胜过他爱她。他一直说她不成熟,太依赖他了。说她太野蛮了,连看他与其他女的走在一起也不行。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吗?他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根本是在享受女孩子们爱慕的眼光。
他总说太小孩子气了,既然她是他女朋友,就应该体谅他,适当地放一些空间给他。她不懂,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分享所有的开心与不快乐吗?但他却不这么认为,他很少表达内心的想法。甚至从不说他爱她。但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否则怎么会放纵她爱他,并与她同居呢?
但也许她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两个人相处,一直是她在迁就他。他不会煮东西,她就看着烹饪书,学着做。刚刚开始的时候,每次不是被油溅到,就是被锅烫到。她其实也不会的,幼年家里还没有钱的时候,她的一日三餐都是父亲打点的。后来因为父亲经商家里逐渐富裕了,也就给她请了保姆,什么事情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但每次看到他心甘情愿地将她所有煮坏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心里头的喜悦就如同泉水,连绵不绝地往上涌,连带也爱上了烹饪。
她尽量做他喜欢的一切事情。但她不喜欢他做的事情呢?他总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但不知怎的,她那个时候却一直坚信一点,他也是爱她的。
也有过一次例外,就是他说分手那一次。她当时还未与他真正同居,两人为了他一个女同学狠狠地吵了一架。他当时夺门而出,她在后面拖住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去。他扯开了她的手,淡淡地说了句:“你如果不相信我,我们就分手。”就这样,两人第一次分了手。但她后来还是止不住地想他,在MSN上联系了起来,也再不提吵架的事情。后来,两人也就言归于好了。
一阵喇叭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定睛一看,一辆兰色的SUV车停在面前。一张笑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似乎有种心想事成的喜悦。是于柏天,他正笑着催她:“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会被照相扣分的!”
等她上了车,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于柏天一边开车,一边路出顽皮的笑容,说道:“有缘呗!”天知道为了这个有缘,他在她住处的附近兜了多久。
他转过头问道:“你去哪里,我送你!”她思索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他沉吟了一会道:“估计这会儿,走高架和下面都会堵车。”过一会就是下班高峰,上海人多、车多,堵车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比三餐还正常。
她浅浅地笑了笑:“没有关系,我并不赶时间。你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可以了。”于柏天将方向一打,转过了路口,说道:“今天难得能在马路上遇见你,我非得请你吃顿饭。或者你请我也可以,当作我今天作你司机的补偿。”看来是推脱不掉了,特别是他热情的笑容,让人很难从心底说不。这点跟某个人不像,某个人永远是内敛的,就算是大笑,也是内敛的笑。
对于柏天,不知道为何,她隐约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或许这种感觉来源于很多年前他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曾不止一次跟她提及他有个表弟,说起两人小时候一起调皮捣蛋,一起闯祸挨罚的事情。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想有机会的话,定要好好认识认识。如今虽然不是用他女朋友的身份去认识他,但心底却总抹不去对于柏天的熟悉感。
餐厅位于江边,一转头,就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景色。对面的东方明珠和金茂大楼灯火璀璨,熠熠生光。
“对了,你怎么认识唐哥的?”他找着话题问道。她皱了皱眉头:“谁?唐瀚东吗?”她喝了一口橙汁,甜中带着微微的酸。营养学家说橙子中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和尼克酸等,有降低人体中血脂和胆固醇的作用。
她却总弄不懂那些,她只是爱这个味道罢了。她对某些东西固执得有些奇怪,喜欢了就怎么也不会腻。他以前老是觉得奇怪,世界上有这么多种类的水果,她怎么就喜欢吃这个,而且基本上不碰其他。每次去超市,都是一大纸袋、一大纸袋地抱回来。
看于柏天点了点头,她摇晃了一下杯子,看着果汁在透明的水晶杯里漾出淡淡的黄,缓缓地道:“我父亲跟唐氏有一些合作关系,所以就认识了。”
她不大说话,只是喜欢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于柏天偶尔一抬头,便会看见她侧脸细腻的弧度,白皙而柔和。她看得很投入,有时候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整个人有种沉静温婉的味道,一点也不像时下的女孩子,活泼而热烈。
她洗了一下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还是以前的样子,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似乎什么也没有变。但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肆意地笑,放肆地哭。青春永远只是一段,当你经历了一些事情,它便过去了,永不会再重复。就如同缘分一样,从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遇上了已经不容易了,毕竟上天能给的,实在不是很多。
她摸着头出了洗手间,走廊上的水晶灯,剔透而迷离的光线,她隔着这片氤氲迷离,看到了某个熟悉到心痛的身影。他正靠在墙上,手上有微红的一点。近了才发现,原来是烟。
她慢慢地交身而过,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点头,陌生人之间是什么也不需要的。走廊很宽,但她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却能挑动身上每一个痛的神经。他以前从来没有擦男式香水的习惯,身上有的,仅是他的体味。那两年多的时间里,她极度熟悉的味道。现在这味道混杂了清爽的古龙水味,可她还是能一下子闻出来。就好象小狗的鼻子,永远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主人与陌生人,且永远不会犯错。这是一种本能。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烟,优雅地将雾缓缓吐出,手指将烟弹了弹,潇洒而帅气,口气却是冷冷地:“不要接近我弟弟!”但她仿佛没有听到,连步子也没有停顿,还是慢慢地,屏着气,走着。
他心头有一股火气马上扬了起来,这几乎根本不是以冷静而出名的他。言柏尧一连追上了几步,才一把揪着她的手腕,用力狠狠地向后扯了一下。她的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跌,撞在了墙上。
她怎么会瘦到如此地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手上的触觉。记忆中,她有着一点婴儿肥,白白软软的一身。以至于他每次逗她,就会叫她小猪。她不甘示弱地回道:“好,我是猪。那请问每天跟猪睡在一起的是什么?”他哑口,总不能回答:“也是猪!”
但此刻她几乎瘦得只剩骨头,再无任何一点记忆中软软滑滑的感觉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她为什么。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住了。说出口的竟是:“不要因为唐氏不肯放你父亲的贷款,转而找上我弟弟。我告诉你,中诚睿智集团下属银行的决定权在我,而不是他。”
肩膀处隐隐地作痛,但那痛远比不上来自心底的。她只能不停地吸气再呼气,但他随后的话又把她打到了最深的地狱。怪不得父亲这几天忙得连影子也没有看到,原来他是在为了贷款的事情急得团团转。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的情绪。只是望着,只是看着,仿佛他只是壁画,或者只是根柱子而已。几秒,几分或者只有短短的一瞬,她移开了目光,扶着墙,转过身。
他益发火了起来,抓住了她的肩,扳过她的身子,摇晃着道:“我说的话,你给我记住。不要以为接近了我表弟,你就能够拿到好处。”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说话。他逼着她抬头,与她对视:“你最好给我记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扶着墙,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她没有办法移动半分,惟有将身子慢慢地蹲了下来。虽然知道这样犯了淑女的大忌,但她已经无法顾及了,心里痛得似乎要裂开了,整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呼吸。
餐厅里的灯其实并不明亮,或许是因为情调的关系,也或许是借了浦江夜色太美的光,光线调得昏昏淡淡的,朦胧暧昧。但他一进餐厅,就看到了他们。人的眼睛估计是比较善于追寻美好的东西,不可否认,柏天和她一起,的确是很登对的一对金童玉女。柏天不停地说着话,她则偶尔回以淡淡的一笑。但那养眼的画面竟然异样地刺痛他的眼睛。
跟在后面的唐瀚东还挑着机会不放:“瞧,我说的没错吧。你弟弟若对她没有意思的话,我看连黄浦江的水也会倒流了。”
柏天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自然比唐瀚东更加了解柏天。这小子一脸兴奋讨好的样子,活脱脱就跟小时候装乖,骗姥爷奶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看了唐瀚东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包厢。一顿饭下来,根本心不在焉的,心思全拴在了外头。自与她重逢到现在,他一直想开口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分了手,就与他再无联络。但一想,他现在与其他女的分手,也是绝无联络的。无论再怎么想知道,却是怎么也无法将这句话问出口的。
他怎么能问出口?当他以为她是如何如何爱他,就算分手了也会对他念念不忘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另结新欢了。从头到尾放不下的,只是他自己,人家早已经放下了!
难道要告诉她,当年他并不是真的想跟她分手,一直是在等她回头。而他又拉不下面子来求她。对这种烂选择,他嗤之以鼻!要能说,早八百年就说了,也不会等到今时今日。
vol.3
言柏尧将外套往床上一扔,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大步走到窗口,“唰”的一声将整片的窗帘拉了开来。对面的别墅还是没有灯光,看来于柏天这个小子还没有回来。
不耐地又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过午夜十二点了。拿了瓶酒,满满地倒了一杯,一口饮尽。犹记得在加州他只喝啤酒,一罐一灌地喝。她呢,一开始滴酒不沾,后来在他的坑蒙拐骗之下,也开始偶尔尝试喝一点。不喝还好,一喝就露馅,一罐不到就醉了,憨态可掬的,像只无尾熊一样抱着他,无论怎么哄、怎么扯,就是不放。吓得他以后三申五令加恐吓,要她答应绝不能在他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喝酒。
好一会儿才抽回了思绪,他又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现代社会男女关系太随便了,一夜情的事情早已经司空见惯。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更何况今日她有求于柏天,办事之前给点甜头,也实属正常。但他越是这样想,心头越是烦躁。将木塞拔了,一连倒了几杯,连饮而尽。还不解气,猛地将酒杯用力地从窗口扔了出去。却是了无声息,地面上都是厚厚的草坪,自然落地无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床边,双手摸着头坐了下来。静了一会儿,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只黑色的皮夹,缓缓地打了开来,轻轻地将食指探到了里层摸了摸,终于在最里面碰到了一圈硬硬的东西。缓缓地,动作轻柔地用食指慢慢勾了出来,入眼的赫然是一个男式的戒指。极普通的款式,质地是铂金的。
“柏尧,这对好不好?我喜欢这个!”她一脸明媚的笑容,仰着头征询他的意见。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眼底深处却晶晶亮亮,如水般清透,微微闪着光。在一起后,她从未开口跟他要过什么东西。那日是她的生日,他原是希望给她一个惊喜的,但她却开门见山,希望他送她一个戒指。
记得他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该不会是希望我跟你求婚吧?”她瞪大了眼睛,扯着他的领子,撅着粉嫩的嘴:“为什么不?你敢不求吗?”他知道她是开玩笑,忙求饶:“求,怎么不求?你注定是我老婆。把你给套住了,看你以后敢不敢跟其他人跑了!”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高高地上扬,止不住地微笑。
他其实觉得这个款式太普通了,他想给她的,一定是要最好的。拉着她的手来到了钻石戒指的专柜,让她挑选。结果她看了一下标价,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凑在他耳边软软又坚定地道:“这里的太贵了,我不要嘛!我就要那个。好不好?”他知道她体谅他,因为那牌子的普通钻戒,也够他足足打一两年的工,更不用说稍微好一点的。
拗不过她,结果就买了一个铂金的戒指给她。回家后,她还庄重地闭着眼睛让他带上。他至今还清楚记得,他将戒指套进她手指的时候,她长而卷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仿佛是因为紧张,,又仿佛是因为期待。
睁开眼后,却笑咪咪地看着他道:“现在轮到你闭眼了。”“干吗?”他不解地问她。她只是笑,仿佛盛开的花,一直开到了他心里,语气却是威胁着的:“叫你闭就闭。不然,你可就惨了哦!”
他只好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偷偷地看她。她的手正在口袋里摸索,一转头正好把他抓个正着:“言柏尧,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她每次快要火得时候,就会连名带姓地喊他。他赶忙闭了起来,只觉得她将他的一只手拉了过去,有一个圆圈一样的东西套进了他的中指。他心底有一丝明白。等她命令他睁眼的时候,入眼的果然是只戒指,跟她的是一对,情侣戒!
她双手吊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眼底眉梢都是笑意:“这样子,我也不怕你跑了。因为我也把你套住了,你是我的了。谁敢跟我抢,我就跟她拼命!”她说起话来,总是没心没肺的。可是后来,她却跟别人在一起了,或许是他当时买的戒指太平凡了,套不住她。但他却被她套住了,到现在还没有逃出来。
耳边传来了发动机刺耳的声音,在夜深人寂的此时,特别清晰。他忙走到落地窗前,一看,果然是于柏天回来。两家的别墅素来买在一起,度假的时候也正好有伴。
再一看手表,已经接近两点了。这小子还知道回来!他冷着脸来到了隔壁的于家客厅,双手抱在胸前,冷声问道:“你去哪里了?还知道回家啊?”于柏天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倒在自家舒服的沙发上,带着倦意,不解地看着言柏尧:“哥,你喝醉了啊?我每天都这个时候回来的啊!”左顾而言它,根本没说到重点,他怒道:“我问你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
于柏天懒懒地将车钥匙随手一扔:“我去游戏开发室了啊。我们正有一个新游戏要推出呢!”他这才冷静了下来,是啊,这小子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自己太失态了。怎么事情一牵扯到她,他就变得不理智,仿佛还在青春年少时。
于柏天起身,走了过来:“哥,还说自己没喝醉,一身的酒味。快回家睡觉去,我也要睡了。明天一早还有事儿呢!”
他闻言,抬起了头:“什么事儿?”于柏天又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接一个朋友去一个地方。”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神犀利地看着他:“什么朋友?”于柏天看着他道:“一个普通朋友啊!哥,你问这么多干吗啊?烦不烦啊?”
他还是盯着不放:“姓名?不会是汪水茉吧?”于柏天又抓了抓头发:“你怎么知道?”他火气立刻上了来,这女人,不是警告过她不准她再接近柏天吗?他冷冷地道:“不要告诉我你对她有意思。她这种女的,不适合你的。”
于柏天愕然地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她这种女的?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言柏尧挑着眉毛道:“你的意思是无论哥跟你怎么说,你还是要追求她?”于柏天道:“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你从不干涉我的。”
言柏尧微微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冷笑:“只怕有人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你。”于柏天慵懒地笑了出来:“哥,你真的喝醉了。我要睡了,不陪你疯了。”她根本没有接近他,反而是自己找一切的机会和她相处。而且与她相处越久,越觉得她有很独特的性格。很淡,却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熬了一个晚上,一早给唐瀚东打了个电话:“他们的贷款额度要多少?”开门见山地就问了。唐瀚东正抱着温香软玉好梦中,一接电话,还在迷糊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言柏尧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道:“我问你姓汪的那个要贷多少款?”唐瀚东这才清醒了点,搂着温香软玉,没好气地道:“你小子脑子有问题啊?也不看看现在北京时间几点?你如果有精力没地方发泄的话,去找个女人去……”
言柏尧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多少?”唐瀚东打了个哈欠:“一根手指!”“你们行的决定呢?”言柏尧不依不饶,索性问个明白。
唐瀚东又是一个哈欠:“不是早跟你说过了,早否决了。不过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汪老头对我们行是已经没办法了,但还在联系其他的银行。”言柏尧淡淡地道:“帮我跟其他几个行打个招呼,这件事情就当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不要介入!”
他这么一说,唐瀚东反倒来了精神:“什么意思?”要知道他们这群第二代,本身就有一个圈子。平日子,总免不了碰面,交情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言大少今天肯欠这么大一个人情给他们,绝对是有问题,而且是天大的问题,怎么能错过呢?他继续不懈地问道:“你不会真对汪水茉有意思?你准备兄弟内哄啊?”
他昨晚跟他一起消遣。言柏尧的反应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特别是看到于柏天和汪水茉在一起的时候,那脸色比铁还要青。
言柏尧没有回答:“你照做就是了,当我欠你一次人情。”唐瀚东还准备开口,只听电话里传来“嘟嘟”的乱音。这家伙一大清早的,不让人安稳。一转头,温香软玉已经醒了,眼神妩媚地看着他,不禁气血涌动:“宝贝,把你给吵醒了啊……”
言柏尧挂断了电话。一个手指,不是个小数目。就算他点头同意,也还是需要经过董事会这一关。但只要他愿意,这并不是个难题。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了窗口,光线已经淡淡地透了进来。
她总喜欢窝在他怀里,赖在床上,总要他叫几遍才肯起床。有时候还会故意用被子蒙头盖住,当作没听到,继续睡。每次一起来,一定会揉着眼睛,光着足,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不甘心地嘟囔:“我还要睡啦!”活脱脱一赖皮鬼。
但相处久了,由于性格的原因,还是会发生种种的摩擦,乃至争吵。每次吵架的时候,特别是他生气的时候,她其实很怕他要分手。红着眼,倔强地看着他:“不是我不想分手。你要分手也行,先把我的大宝赔我。只要你赔给我,我就离你远远的!这辈子不见你也行。”她就这么无赖。可每当这时候他就涌起深深的内疚。
那感觉一直影响着现在的他。也好,那孩子就当他欠了她的。既然两人已经断了所有的后路。他就帮她这一次,就当他还了她的,前提是她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他不想再被她轻易地牵着情绪,喜怒不由自己。
从此,他也可以安心地过他的人生了。她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时时出现在他的脑中了……他以后会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以后,他与她,也就再没有以后了……
第三回 过日辰
【像我在往日还未抽烟,不知你怎么变迁。
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
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见。】
——陈奕迅《不如不见》
vol.1
她呆呆地放下电话,好半天才醒转过来。他打电话约她出去。虽然语气还是冷冷的,但她内心深处还是隐隐地生出一种期盼。
那么多年了,她还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约她出去的时候,两人沿着街道走着。那段路本来是极长的,但是那天她却是觉得太短了。但一转眼,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中间隔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回想,仿佛一生的幸福都在那时透支。
以前的她,身材匀润,带着baby fat。他却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审美观,喜欢她肉肉的。喜欢叫她小猪。其实她有时候是觉得自己有点像猪的,喜欢睡觉,喜欢吃东西——最讨厌的是她每次喊减肥,他就会买大包小包诱人的零食来诱惑她。
她的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找衣服也找了好一会儿。她知道她现在瘦下来,穿什么都是空荡荡的。左挑右挑,最后选了一条浅色的裙子。
到了约好的地点,当值的经理已经在门口了,听她报了姓名,客气有礼地说道:“汪小姐,这边请!”她握着皮包的手紧了紧,他早已经不是当日的他了。以他们家控制的集团,他现在的身价,在国内第二代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当值的经理在两道英式浮雕门的门口停了下来,轻轻地敲了敲门,道:“言先生,汪小姐来了。”里头响起了他的声音,轻淡而疏远:“请她进来!”当值经理随即恭敬地替她拉开了门。
她的身体似乎有一秒钟不能动弹,虽然很短的一瞬,但她还是有感觉,整个人僵住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镇定地走了进去。里面是个很富丽精致的房间,他站在远远的窗口,远得似乎遥不可及,正看着外面,没有回头,留给她的只是背影。
那年她提着包冲了出去,拉开门,回头看他一眼的时候,他也是如此,徒留了一个背影给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挽留,任她离去。以至于在她后来的回忆中,他的背影仿佛是被时间定格了一样,总是会出现。
不同的是以前的他总是穿T恤,任她放肆地扯着、拉着、咬着,甚至可以在哭的时候把眼泪鼻涕都往上擦。而如今这人已经是成功人士,早已经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了。而她,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如同其他人一样,远远地,仰望着。
她没有出声,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如何说,如何开口。他既然叫她来,想必是有话要说的。两人只是静默,空气里也很寂静。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分手那天,似乎也是这样安静得让人不安。
良久,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指了指旁边的欧式沙发:“请坐!”客气而有距离,世家子弟的待客之道。她局促地坐了下来,转头看着他,轻缓地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紧盯着她的脸,似乎时间并没有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还是如记忆里般细致光嫩,他的手,他的唇依稀记得那触感,软若无骨。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她的,生过孩子的人竟然还是如此的年轻,从外型上看不出一丝半点。或许正因为如此,柏天才会蠢蠢欲动。
心头又开始烦躁起来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猛地转过身,不想再让她干扰他的情绪。待稍稍平静,又冷淡地道:“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的神色才继续:“你父亲的贷款!”果不其然,她的脸似乎黯淡了一点。
“我想我不说,你也应该多少了解一点你父亲目前所处的状况。以他现在的规模和担保,根本无法向银行筹到那么大一笔资金。就算留在上海,再继续与各个银行套交情,得到的回复还是一样的。生意人做生意,并不只是套交情这么简单!”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完。既然他了解得这么详细,现在又把她叫来,想必他有什么目的,而非是想看她对此事的反应这么简单吧。她嘴角扯了扯,这么几年不见,他果然已经是个在商言商之人了,活脱脱的商场新贵。不错,真的很不错,她应该为他鼓掌的!
但她只是抬头,与他对视:“你的意思是——”他一动不动地审视着她,但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她当年熟悉的东西:“我可以贷款给你父亲!”她心头微微震了震,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他的家族集团中诚经营很多生意,银行只是其中一种,另外包括石油、电子等。而他确实是全权负责银行金融这一块。相信父亲的那点数目对他而言只是小case而已。
但他不可能会帮她的。从再次相遇到现在,他几乎对她熟视无睹,冷言冷语,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问候“你最近过得如何?”也没有!他早已经帮她当成陌生人了,比陌生人还陌生的人。或许他这些年有过太多女朋友了,像她这种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材没身材的,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留给他太多美好记忆的人,他没有忘记她已经是她的福气。
她知道他可以帮助她的。但知道是一回事情,请他帮忙又是另外一回事情。她没有任何资本、任何理由请他帮忙。也绝不会开口求他帮忙,永永远远都不会。她浅浅地开口,道:“我不想求你帮忙!”如果这辈子注定他欠她的,她就要让他一辈子欠她,永永远远欠着她的!
他亦笑了出来,带着些许的冷:“求我帮忙?我也未必会帮忙。今日我是看在我表弟的份上,帮你这一次。但有个条件——”他说着违心的话,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些。他在这几天甚至想过无数次,她如果开口求他,他会怎么样?但最后他都无法得出什么结论,他隐约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抗拒不了她的请求——就算她再对不起他,他却还是无法忍心去拒绝她的。
但是她没有。是的,她和他一样,有一样的傲气与倔强。当年她爱他,所以会才会求他原谅,与他复合。后来她不爱了,所以就选择了离开……
她低下了头,垂着眼帘:“什么条件?”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仿佛两把精致的小扇子般在微微抖动。他心里微微一颤,仿佛当年他帮她带上戒指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睫毛如同飞舞的蝶翼,不停地颤抖。后面的话不知为何就堵在了喉咙口,无法流畅地继续说下去。
她的心底深处一片冰冷,他说就算她求他,他也未必帮忙。他不说,她也是知道的。但他说出来了,那话却比预期的还要伤人。在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受伤的时候,还是感觉到心很痛,很痛。
他不说话。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她还是预料错了,他今日是来看她笑话的,是让她知道他今日是如何如何成功的吗?还是让她后悔当年轻易地与他分手?
他猛地向前几步,一把拖住了她,细弱的手臂上除了骨头,似乎什么也没有:“不听我说完条件吗?”她不想示弱,也不能示弱,倔强地抬起头:“放开我!”摔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他熟悉而魅惑的气息,吸了一口气,才道:“什么条件?你说!”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淡淡地道:“不要招惹我表弟!从此以后,不要跟他单独见面,更不要有任何发展。”慢慢地抬起头看她,冷冷地笑了出来:“这条件应该对你来说不是很难。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就算你跟我弟弟有任何发展,也不可能进我舅舅家的门。且不说我舅舅家对女方有什么高的要求,但仅身家清白一点,你就不够格。换句话来说,就算你跟我弟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就此放手!答应我的条件,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仿佛有把刀插进了体内,不停地在滴血,她只觉得全身都在痛,一块连着一块,一片连着一片,痛得几乎麻木了。但人却笑了出来,在言柏尧眼里却显得妩媚异常。她好一会才止住,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了,走近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言柏尧,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记了,毁我清白的是你。”
他没有说话,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她继续在笑:“我以为你有什么条件?你无非是怕你弟弟知道你跟我的过去,而与你翻脸。”她挑衅似地抬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言柏尧!我就是要跟你弟弟交往,你又能怎么样?”
他又被她挑起怒火了,就同当年一模一样。铁青着脸,冷酷地不择手段地回击道:“你以为你在国外生过孩子的事情,在国内就没有人知道吗?你不会以为我弟弟会大方到接手别人不要的拖油瓶吗?”
她仿佛被利刃戳中,脸色瞬间如死般灰白,整个人猛地一颤,摇摇欲坠,缓缓地倒退了几步,一直退,一直退,直到碰到了沙发,靠着沙发背,这才有了一丝支撑,低沉而微弱地喃喃道:“拖油瓶……拖油瓶……”
他与她每次吵架,总是天翻地覆的。他爱她,却总是会被她挑起怒火。她呢?永远不甘示弱,两人针锋相对,结局是两败俱伤。但这次很奇怪,她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无力反驳了。他应该得意,应该高兴的,但是他没有——他几乎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两人只是静默,连空气都似乎没有再流动。她用手指掐着手心,感受着微微的刺痛,这才有一点点能力平复自己。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说话的力气,极低、极轻地道:“好!言柏尧!我同意你的条件。”慢慢地走出门,这一次没有再回头。她很清楚,也很明白,更加确定,再也没有回头的必要了。
门缓缓地关上,他懊恼地在沙发上打了一拳。为什么一碰到她,他就好象回到以前似的,冲动得不由自己。他今日不是要跟她好好沟通,放下心结,好聚好散的吗?
她麻木地走出酒店,随手拦了一辆的士。一上车,司机问道:“请问去哪里?”没有人回答。司机一回头,只见后面的乘客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随便!”只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离得远远地……
vol.2
他在指示好分行经理有关她父亲的贷款申请后,很快回到了北京总部。他在沪上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原定的假期,连父亲也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了。
他的确应该离开那里了。在那天决定帮她父亲搞定款子的晚上,他甚至曾经不止一次地兴起一个念头,如果他回头,她是否愿意再与他复合呢?但那念头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他可笑地摇头否决了。按他的性格与高傲的脾气,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无论如何他也无法接受她曾经为别人生过孩子的事实——那会再三地提醒他,很长一段时间她让别人拥有过。这就是每个男人的劣根性,他们自己可以拥有全世界的女人,而绝不能允许自己的女人有一丝的背叛,连精神上也不允许。而他正好就是这种男人的其中之一,甚至他的占有欲只有更强。
既然如此,那么他与她之间已经断了所有复合的可能性了。虽然他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藏着她的音容笑貌,藏着与她所有的过往。可是,两人却终究是陌路了——事到如今,他不放手也得放手了。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倔强和要面子、那么自以为是,早点回头去找她,跟她say sorry。或许事情早已经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但那时候的他与她,就像生活在同一个洞穴中的刺猬,想相互取暖,却总是不经意间被彼此扎伤——是啊,太年轻了!年轻的时候,又怎么懂得如何去迁让,如何去包容。年轻的时候又怎么明白,感情就是在一重一重的磨砺中的,守住了便天长地久。
他站在二十八层的高度,倚着明净的玻璃墙,遥望着下面,车如流水。桌上的内线电话,滴滴地在响。他回过了头,神情已没有了刚刚的迷茫。利落地按下接听键,秘书的声音传了过来:“总经理,预约的客人来了。”
他坐了下来,意大利进口的顶级定制沙发,俨然奢华尊贵的象征,冰冷地提醒着他的身份,瞬间收拾好所有的心情,公事公办地吩咐道:“请他们进来!”结束了通话,已经又是一个在商言商的生意人了。
要回到没有再相遇之前也很容易,三天两头的应酬足以忙得让人忘记一些事情,特别是在一个人刻意准备要忘记的时候。
倒是在星期天早上,碰到了也从沪返京的于柏天。他并不惊讶,他知道她会信守承诺的,毕竟现阶段除了他,已经没有人会拿出如此大的手笔来帮她父亲。预料不错的话,她不会再跟柏天见面了。
每两个星期的星期天是传统的家族聚会日,惯常舅舅与舅母会到他们家来,大家闲聊家常。父亲与舅舅会对近来生意场上的一些事情发表看法,交流一下各自的意见。而母亲与舅母则会谈谈聚会上或者慈善方面的事情。但最近她们似乎迷上了一件事,就是帮人牵线搭桥,而重点牵线的对象就是他!
就像现在舅母正与母亲一搭一唱:“前些日子,卢家摆了满月酒,那卢家的孙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真是可爱。”言母连连点头:“那卢易恒跟我们柏尧还是同年出生的呢,想当年还是一起上的幼儿园、小学。只不过啊,人家后来去了英国留学。我以前就跟老言说,跟卢家一样,把儿子送英国去好。英国人作风绅士正派,不像美国。这倒好,真被我说中了,卢家现在已经抱孙子了,再看我们家这个……”一边说一边叹气,还哀怨地瞅了儿子几眼。
言柏尧恍若未闻,专注地切着厨房刚送上的牛肝菌红酒肋眼扒,正打算好好享受难得休闲的一天。言母转头朝言父微微嗔道:“你看你儿子,一说到这个事情,就当作没有听到。跟你一个样!”言父正在喝酒,赶忙放下杯子,笑着回道:“这怎么又扯上我了啊?儿子的事情不是向来由你做主吗?”言母道:“要不是你当初一定要送他去美国,和卢家一起不很好嘛。你看人家都抱孙子了,卢桂枝那天就抱着她那个八斤多重的孙子在我面前晃荡来晃荡去的,你没有瞧见她那样子,简直——”简直在跟她示威一般。
言父素来知道言母的心思,她与卢桂枝是大学同学,想当年彼此的美貌、智慧都不相上下。所以养成了向来事事都要比较的毛病。以前儿子读书的时候,就比成绩。出国了,又要比学校、比文凭。现在卢桂枝的儿子成家生子,她活脱脱就像输了人家一条街似的。那是心结。他惟有笑了笑,不再搭话,以免受牵连。
倒是于母接了下去:“我说柏尧啊,你不要嫌舅妈和你妈妈烦,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几年回来该玩的也玩够了,按说该收收心,正正经经谈个女朋友,结婚生子了。”说罢,回头看了于柏天一眼:“也好啊,给柏天做做榜样!”
于柏天正埋头大吃,听到母亲说到了自己的名字,忙抬头:“妈,我还小。你什么跟什么啊?好好的又扯到我头上。”于母板着脸教训道:“你小什么小啊?什么时候给我回自家的企业上班。这一点啊,你比你哥差远了。好歹你哥一回国就帮你姑父了,这几年也已经独挡一面了。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于父也插了嘴进来:“下半年开始进公司来帮忙吧!成天弄什么游戏!”
于柏天忙求救似地看着大哥,希望他帮忙救火。要知道自己这个妈一说起自己的种种不是,简直可以说几天几夜。言柏尧给了他一个我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微笑,保持中立。于柏天挑了挑眉毛,用眼神说道:“你既然不愿意帮我,可不要怪我哦?”
言柏尧正要阻止,这小子已经开了口,速度快得可以与光速相媲美了:“舅妈,说起大哥的女朋友哦。我前几天在上海看到过一个。”整个餐桌上的目光不出所料地被他吸引了过去,大伙津津有味地听他继续。
于柏天求饶似地朝言柏尧看了一眼,大哥你不入地狱就只能我入地狱啊。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调足了大家的瘾头:“就在高尔夫球场。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唐哥。”
言母顿时来了精神:“柏尧,什么人家的千金啊?”言柏尧头也没有抬:“妈,不要听柏天乱扯,普通朋友而已。”他们这群人向来分得清楚,玩玩的从不带上场面。
于母道:“没有女朋友也不要紧。那个做餐饮的岑家不有个女儿吗?前几天我们不是在卢家看到过吗?长得很斯文漂亮的。”言母连连点头:“是长得不错,而且刚拿了个硕士回来。”看样子两人今天是准备下足工夫的:“要不,柏尧你安排时间见个面吧?”
言柏尧正吃着牛排,品着味道,质地鲜嫩肥美,气味浓郁温淳,入口鲜香,比起某人的手艺真是天差地别。可她煮的那个味道,他却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尝到了。他猛地用力握紧了刀叉,怎么又想起了她了,明明已经说好要忘记的。
他转过头问母亲:“什么?”言母难得得到他的回应,正好挑明了说:“我们在说,要不你什么时候跟岑家小姐见一个面吧?你早也得结婚,晚也得结婚。看在我们二老的面子上,跟人家交往试试看。如果不合适就算了——你爸爸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早生下你了!”
他握紧了刀叉,好一会儿道:“好,你安排一个时间吧。”是的,他终究得结婚。再怎么拖,再怎么不想承认,母亲说的也有道理。或许他一旦认真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就可以真的忘记她了。
言母有些不可置信地吃惊,转头与自己的弟妹交流了好几次眼神,这才反应过来儿子在说什么。忙趁热打铁道:“好,我马上打点话,让卢桂枝帮我约个时间。择日不如撞日。”
就这么匆匆的,第二天晚上,他正式与岑洛璃见了面。他没有太大的感觉,大概他的一些感觉已经随年龄离他而去了。岑洛璃长得的确很漂亮,当下流行的长脸、大眼、尖下巴。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女儿有几个长得不漂亮的。有钱嘛,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整容。
他答应母亲试着交往。一个星期见一次面,吃一顿饭。有时候听一场音乐会或一起去参加一些Party。几个月下来,圈子中的人也渐渐知道他在与岑洛璃交往了。
岑洛璃和她完全不同,是个很有女人味、很冷静的人。不可否认,岑洛璃的确很出色,无论学识、谈吐、教养、出身都足以与他相匹配。但她不会像她一样抱着他的腰来回晃动着撒娇,不会像她一样,吃东西的时候眯着眼睛,不会像她一样时时地惹他生气。更不会像她一样赖着他,哭的时候,眼泪鼻涕一起往他身上擦。哭累了,直接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岑洛璃甚至很少打电话给他,一星期最多一两通。而不像她,一天三顿也不止。岑洛璃的电话一般不会超过三分钟。而她的电话,如果他不表明有事情,一个钟头也结束不了。她跟她什么都不一样,完全是两种典型。
他挂断了电话,一看通话时间,三分零四秒,标准的岑氏通话。以他这几年在情场打滚下来的经验,知道岑洛璃绝对对他有意思。但她是个聪明人,永远不温不火的。他现在这个年纪,的确需要这种恋爱,而不是跟她那时候一样,分秒地粘在一起。
他点了一根烟,淡淡地吸了一口。她以前最讨厌他吸烟了,一闻到烟味就睡不着觉。记得有一次,他惹她生气了。她两天不理他。后来抵不过他的示好,要他答应她一件事情才肯罢休,就是不能在家里吸烟。记得她当时双手吊着他的脖子,吐出的气全喷在他脸上,软软地说:“柏尧,我不喜欢你抽烟。不要抽了好不好?”而他的反应就是抱着她,把她扔到了床上——后来不知道怎么,他竟然真做到了。
而他曾经在岑洛璃面前抽烟,事后跟她说了声不好意思。但她却表示没有关系,她说她喜欢男人抽烟,说是有种man的感觉。
也好,想必岑洛璃与他结婚后,不会像她一样管东管西的。他缓缓地将烟掐灭。夜很黑,也很静。她以前最怕黑了,晚上若是他不在家,她必定会连环CALL过来。现在的她呢?或许正躲在某个人的怀里,重复着她曾经对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情。
汪氏的贷款批下去后,汪父曾经亲自打了电话来道谢,语气恭敬客气,想来对她女儿与他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的。他也客气地回道:“汪先生的企业虽然目前暂时周转有些困难,但发展潜力还是很大的。我们银行也希望能与汪先生好好合作,共同创造利益。”场面上的话,他几年打滚下来,已如同背书一样熟练了。
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想在回国的时候去拜见一下汪父的。但她不同意,她说她怕父亲对她失望。她父亲一个人把她抚养长大,对她有很高的期望。如果知道她过早地在美国与他同居,肯定会伤心难过的。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汪父的面,一直到了唐氏的晚会上。人生就是如此的,曾经有机会成为一家子的人,但转身,却只是陌生人而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四回 做一场给世界看的戏
【从开始哭着嫉妒,变成了笑着羡慕。
时间是怎么样划破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 王菲《笑忘书》
vol.1
他跟岑洛璃求婚了,不过半年的时间。岑洛璃虽然有点吃惊,但马上恢复平时的优雅,含着笑点了头。名门淑女,就算在这种时候也是含蓄的。若是换了她,估计早已经跳起来抱着他的腰,上窜下跳了。
言母虽然也吃了一惊,但冷静下来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去拜访了亲家,双方商定先订婚,过一年正式结婚。言母一面抹润肤晚霜,一边转头问老公:“你看我们家这小子,是不是真转性了?我开始还以为他是敷衍我呢,结果还真准备结婚了。”
言父正在看财经杂志,闻言抬起了头,笑话她:“你也真是的。儿子不谈朋友吧,你在旁边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儿子如今认真谈了,婚也准备结了,你又在旁边急了。你倒是说说看,你在急什么啊?”
言母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着眉头不解地道:“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好象顺利得过分了。这小子这次怎么这么听我们话了?”言父呵呵笑着,摘下了眼镜:“或许儿子自己想结婚了。你上次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卢易恒的小孩都快要周岁了?毕竟他玩也玩得差不多了,回来这几年,换了多少女的了。要不看他在工作方面也挺拼命的,我早就找他谈话了。”
言母白了他一眼,啧道:“前两年,让你管管儿子。你还有道理了,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就知道,你年轻的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言父一听,话题扯到了自己头上,忙讨好似地道:“老婆,还提以前的事情做什么。今天既然儿子想结婚了,不正好了着咱们的心愿,早点抱孙子嘛!”
言母点了点头,想着那含饴弄孙的场面,笑眯了眼:“也对!”猛地想起一事情,转头看着言父道:“你说那岑家到底什么意思?一定要过一年才让他们结婚。按我的意思啊,这个月办订婚酒席,过两个月挑个日子结婚,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婚礼足够了。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言父劝了句:“亲家自有亲家的打算。”
言母走到了床边,掀开了薄被:“我倒是听卢桂枝说了一件事情,好像岑家的资金有点困难。”卢桂枝虽然爱和她处处比较,处处与她争,但若是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告诉她。而她也如此,碰到外人说卢桂枝的不是,她也第一个冲出去。两人斗归斗,但终究是同窗加小姐妹。说到底,斗了这么多年,斗习惯了。不斗,反而难过,浑身不对劲。
言父放下了杂志,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提出条件?”言母道:“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那姜家娶媳妇不是听说带了条件的啊。他们岑家要我们帮忙也是可以的,只是我向来看不惯要挟。本来他们女儿嫁过来,我们也是亲家了,但若是趁我们提亲的时候提出这种事情来,我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的。”
言母还在继续:“他们也明知道我们想早点抱孙子的。可偏偏一定要过一年。”言父想想道:“外头的传闻也并不一定准的。快睡吧。最近有你忙的了!”
订婚酒宴最后定下来就摆在自家别墅里,西式的自助餐形式。他工作也忙,只叫秘书排出了半天的时间,陪岑洛璃去买首饰。顶尖的奢侈品牌子,他坐在一边,任她挑选。女人天生是喜欢购物的,就算是岑洛璃这样的成熟美人也不例外。一坐下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柏尧,你来帮我看看,这几个哪一个比较好?”岑洛璃转头朝他嫣然笑着。几款各具特色的戒指,唯一的共同点是大小类似的钻石,璀璨生辉。
但他脑中闪过的却是加州的那个铂金小戒指,很细的一圈。她的手指很小很修长,最小的号也嫌大。重遇之后,他没有再在她手上看到过。要知道以前的她,连洗澡也不舍得脱掉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就不见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柏尧,哪一个好啊?”岑洛璃带着钻戒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把他的思绪带了回来。他怔忪了一下,随即微笑着:“都好!”岑洛璃娇啧地看了他一眼,道:“总得挑一个啊?”他转头朝经理道:“把这三个都包起来吧。谢谢。”
他以前没有给她最好的,那么现在他要尽力给岑洛璃。他要对岑洛璃很好很好,好让她知道离开他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她如果现在还在看时尚一类的杂志的话,应该知道他要订婚了。他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但这次例外了,接受了一家时尚杂志的采访——就是当日她在高尔夫球场看得津津有味的那家,并作了封面人物。里头他谈到了他在下个月底要订婚的事情——他相信她现在应该已经知晓了。
vol.2
言府的别墅里灯光灿烂,悦耳的音乐婉转地在四下欢快跳跃。虽说只简单地请了一些亲戚和商场的若干世交好友,但人数还是众多。
于母正四处找着于柏天,这小子才一转眼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转头低声问于父道:“我们家那小子呢?今天这种日子总不会又溜了吧?”于父正与朋友交谈,说了声不好意思,转头回道:“刚刚还看见他的,好像接了通电话。”
言柏尧一身黑色的礼服,拥着美艳大方的岑洛璃四处走动,接受一群发小的祝福。卢易恒轻捶了他的手臂,玩笑似地道:“你这家伙,速度挺快的嘛。告诉你不用追了,你再怎么追,也已经追不上我了。”言柏尧笑着道:“明白,明白。知道你是急性子,我这是让着你的。”两人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小就打到大,感情自然不必多说。
正说话间,唐瀚东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抬头打趣道:“你弟弟身边的女伴长得不错哦,眼光不错,得你衣钵真传嘛。”
他转头,不禁一呆。挽在柏天手上的纤细人影,那轮廓就算隔得再远,光线再暗淡,他也可以在第一时间认出来,汪水茉。
穿了件墨绿的斜肩小礼服,在灯光闪烁下,衬得露在礼服外的肌肤如水般柔嫩雪白,人见犹怜。她素来不怎么化妆打扮,此时却收拾得很美丽动人,站在人群中,竟让人觉得隐隐生光。旁边的舅母似乎也已经看到了,朝着柏天的方向,微微吃惊得忘了合嘴。
只见柏天朝他走来,脸上竟是灿烂的笑意:“哥,今天给你带了个朋友过来。汪水茉,汪小姐你还记得吗?跟我们在上海一起打过球的!”言柏尧淡淡地道:“当然记得。”优雅地伸出了手:“你好,汪小姐,很高兴在北京看到你。来玩吗?”
汪水茉含着浅浅的笑,伸出手与他相握:“言先生,你好。今天与柏天通电话才知道是你的订婚之喜,正好人在这里,特地来恭喜你一下,希望你不嫌冒昧。”她的手很小很冷,仿佛是冬日里的圆润玉石,冰凉得几乎没有一点温度。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只见她已将目光移到了岑洛璃处,嫣然而笑地从他手里抽出,朝岑洛璃伸过去:“恭喜你,岑小姐。”岑洛璃笑着道谢。他竟察觉不到她有什么异样,仿佛很真诚地笑,眼角眉梢都是轻轻浅浅的笑意。他却不经意地捏紧了手,慢慢握成了拳。
于母很快从那头了走了过来,疼爱地朝于柏天笑着问道:“柏天,你朋友吗?不给妈妈我介绍介绍?”柏天身边的这位小姐,长得清雅如水,娇小玲珑,与她儿子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她方才在边上只觉得越看越满意。更难得的是儿子第一次带女孩子出现在她面前,而且在这么大的场合。她禁不住越想越乐了起来。
于柏天朝母亲微微皱了眉头道:“妈——”低头看了汪水茉一眼,就怕母亲这一架势把人家给吓着了。只见她浅笑吟吟地站着,这才放下了心:“这位是我妈,也是我哥的舅母。”转头朝母亲介绍道:“这位是汪水茉,汪小姐!”汪水茉微笑着,微微躬了一下身,点着头,客气而有礼貌地道:“伯母,你好。”
于母很是满意,笑着道:“汪小姐,你好。听口音不大像是北方人?”汪水茉点了点头,回道:“伯母好耳力,我是上海附近的。普通话说得不标准,您一听就听出来了。”
于母笑咪咪地道:“那有什么关系。南方的话才叫好听呢,书上都说吴侬软语。我们北方人说普通话标准,那是因为那普通话本身就是我们的土话。就跟朝鲜族说朝鲜话一个道理,驾轻就熟吗!”汪水茉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言柏尧看在眼里,自然知道自己的舅母看来对汪水茉是十二分的满意,否则怎么会这么亲切多话。这也难怪,柏天到现在从来没有带过任何女孩子回来过,今天与汪水茉一起携手出席,难免会让舅母想入非非。虽然说柏天比自己小上两岁,但谁叫于家和言家都是三代单传,舅母想抱孙子的念头可一点不比自己的母亲少。
一恍惚,又听见舅母的声音传了过来:“汪小姐是什么时候毕业的啊?”汪水茉浅笑着回答:“前年。”他一愣,她大前年就应该毕业了的。但转头一想,扣除她生育的那一年,的确正好。想起她柔软的肚子里曾经孕育过别人的孩子,他的双手竟又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
于母的问题还是契而不舍:“那汪小姐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舅母几乎就像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哪里还像社交场合的谈话,简直是在做笔录。若不是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他几乎想要笑出来了。汪水茉报出了学校的名字。于母的眼笑得更弯了些,大约是更觉得满意:“是名校哦!这么说来你跟我们柏尧是一个学校出来的。”
只见汪水茉缓缓地抬头,如黑宝石般纯净剔透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又清清灵灵地转了回去,浅浅地笑着道:“是吗?言先生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吗?哪一届的啊?”她可真是会装,不拿个百花奖影后也真是可惜了。
但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身上的哪一处她不熟悉,更何况他的学校、他的专业。他的拳头越握越紧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焦躁。
此时过来了一个服务生,对岑洛璃说了几句。岑洛璃扯了扯他的袖子,凑到了耳边,香气扑鼻:“柏尧,司仪让我们准备上台了。”旁人看来,当真是亲昵动人,令人心生艳羡。
她的话音才落下,台上司仪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感谢大家今天前来参加言柏尧先生和岑洛璃小姐的订婚典礼,现在我们有请他们上台!”
众人都停伫了下来,宽阔而豪华的厅里响起了霹霹啪啪的鼓掌声。她怔怔地站着,看着他与岑洛璃手牵着手,一步步,走上台去——那美丽如同电影镜头般的场景,如今却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她微微一闭眼,用力地用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很痛,可身体的另外一个地方却比这里痛上千万倍。忽地又睁开,怔怔地看着言柏尧低头含笑着牵着岑洛璃的手,那么的轻柔,那么的珍重,仿佛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不该来的。她为什么要来呢?只为了想看看他见到她时的反应吗?她不是看到了吗?他很客气,很有礼,也很冷淡,就跟对在场的很多宾客一样。很好,不是吗?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全身仿佛早已经石化了一般,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拿起戒指,缓缓地、缓缓地,套入岑洛璃的无名指中,那硕大的钻石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璀璨奢华的亮光,耀得让人几乎看不清楚了。
加州小小的套间里,她笑咪咪地看着他道:“现在轮到你闭眼了。”他不知道她偷偷地买了一个跟她的那款一模一样的男式戒指。那么的开心,仿佛盛开的花,威胁着看着他:“叫你闭眼就闭。不然,得罪我的话,你可就惨了!”
她双手吊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眼底都是笑意:“这样子,我也不怕你跑了。因为我也把你套住了,你是我的了。谁敢来跟我抢,我就跟她拼命!”
可是他不要她了,她怎么去抢,又怎么抢得过呢?她还清楚地记得,两人吵架的那天,她赌着一口气提出分手。但实际上并不是真正想要分手,赌气的成分居多。她一直不相信两人会真的分手了。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会说分手就分了呢?
结果呢?他连一个电话也没有,一点询问也没有。她一开始只不过是想让他害怕害怕,后来却越等越心冷了。他或许正巴不得摆脱她,否则情侣间吵架的话,怎么可能会连一个电话也没有呢?
与他在一起后,两个人的吵架基本上是以她妥协为主的。她总想着让他也会妥协一下,对她说句对不起。可是他却再没有跟她联系过,而她也赌着气不联系。
后来的日子,她每日里不舒服,抱着马桶吐的昏天暗地的。某一天,绿乔看着她捂着嘴跑进了洗手间,朝她翻了几个白眼:“你完了。怎么跟电视里演的一个样啊?绝对是怀孕了。”她虽然这么怀疑过,可总是不敢相信。医生的话一直在耳边盘旋:“你要再次怀孕的可能性低于20%。而且就算怀了,也很难保住的。”
被绿乔拖着去看了医生,结果是真的。她呆呆地站在医院里,心里开心得不停在冒小泡泡。绿乔敲了一下她的头,好痛。“还不快点打电话给你那位。不要赌气了,看在孩子的份上,言归于好算了!”
她终于熬不住了,也不想再赌气,打了他电话,想与他分享这个奇迹般的喜悦,却发现他的电话已经停掉了。她又兴冲冲地跑到两人居住的公寓,外面竟然挂着房东写的“出租”两个字,原来他已经退租了,她当场呆坐在了地上。
台上岑洛璃正牵起他的手,微笑着帮他将戒指戴了进去。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朝下面看了看,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她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慢慢退后,退后,再退后。到了门口,才僵硬地转过身,低头朝一个正在经过的女服务生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那女孩子指了指方向:“在那里。需要我带你去吗?”她摇着头,几乎是用跑的速度,不顾礼仪地,跌跌撞撞着推门进去。她已经无法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有时间注意她。
她将门反锁住。一转头,只见洗手台上,大团大团的花朵在精致的花瓶里悄然无声地盛开着,像他那炫耀着的幸福,而镜子里头有一个人儿,正泪流满面。
他说:“你注定是我老婆。把你给套住了,看你以后敢不敢跟其他人跑了!”
他说:“没有大宝不要紧。最多等我们结婚了,我多加加班,多播点种子。再大不了,我们生个试管宝宝。与众不同。” 他答应过她要生两个孩子的,一个像他,一个像她。
原来一切早已经过去了,放不开的只是她。所以受伤的出只有她而已。她摇着头,缓缓地蹲了下来,这已经成习惯了,仿佛只有这样,她才有力气呼吸。
晓莹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刚刚的那位小姐进去的时间太久了,不要出什么事情。她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良久,里面才有个沙哑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我没事。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那个纤细娇小的漂亮女子出了来,淡淡地对她说道:“不好意思。”晓莹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有关系。”她才到言家不久,还不习惯大场面,所以只被秀嫂派到大厅外头。
那女子走了两步,忽然又折了回来,从精致小巧的银色礼服手袋里找出了某物,塞到了她手心里:“这个送给你!”晓莹愣了愣,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离去了。摊开手掌一看,一只很别致的铂金戒指,小小巧巧的,很干净,很漂亮,看来主人也一直很珍视,所以色泽光亮,连细小的纹路里也没有任何一丝的污迹。
昨晚喝了很多酒,别人只道他因为高兴。他却清楚,是因为某个人。她出现的那一刻,他仿佛被人用东西狠狠地砸中了一般,几乎呆住了。他朦朦胧胧地涌起一个错觉,以为她为了他而来,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她会不会要求他不要订婚……
他清楚地记得她说过:“你是我的了。谁敢跟我抢,我就跟她拼命!”他甚至因为这个可笑的想法,心口涌过一阵又一阵的激动——可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微笑着恭喜他,很“真诚”地恭喜他。
他甚至在帮岑洛璃套戒指的时候还想着她,游离的目光不停地寻找着她的身影。后来竟再也没有看到,他甚至特意绕了两圈敬酒,但终究还是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熟悉的身影。显然她已经离去了。一个晚上下来,他烦躁地一杯接一杯,直到烂醉如泥。任卢易恒等人嘲笑他:“这厮是猪八戒娶媳妇,乐疯了!”
他揉着宿醉的头在客厅坐了下来,喝得过多的缘故,脑袋依旧一抽一抽地涨痛。秀嫂关切地上来问道:“少爷,头不舒服吗?要不,先来杯人参茶醒醒酒。”他点了点头,的确不舒服到了极点。
不一会儿,于母进了客厅,看到他这么早已经端坐着了,有点吃惊,笑吟吟地关心道:“柏尧,昨晚喝那么多的酒,怎么今天起来这么早?人不舒服就休息一下,况且今天又正好是星期天。”他唤了声“舅妈”,笑了笑道:“醒了也就睡不着了。”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却还没有见到柏天。他问道:“怎么,柏天昨天也喝醉了吗?”于母边吃边笑着道:“说是有朋友在,出去吃了。”他脸色稍稍沉了下来。朋友,难道是汪水茉!
言母在旁边却乐呵呵地询问道:“什么朋友啊?莫非是女朋友?昨天好象看他带了一个气质很不错的女孩子。”言于两家人丁单薄,就这么两根独苗,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言母这么一句,倒也帮他省了不少问题。
于母道:“是就好了。我今天早上逮到他出门,索性开门见山问他了,他却说不是,说什么是普通朋友。”一听,他心情竟陡然开朗了起来,连头也似乎不再隐隐作痛了。
于母带着万分遗憾的口气,道:“我看他昨天带回来的那位小姐,气质样貌都不错,学历也好,还是跟柏尧一个学校的呢!我啊,昨晚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好,激动了半天,就准备今天一早审问他。结果——还是没有戏。”转头羡慕地朝言母道:“大姐,还是你们柏尧省心,你啊,就等着抱孙子吧。到时候啊,三年抱俩,最好还是双胞胎,可有得你忙了。”
说得言母眉开眼笑,瞥了儿子一眼道:“是啊。定下来了,总算是放心点了。”可惜啊,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卢桂枝了。瞧她一脸那得意样,看着就讨厌。不过说实话,卢桂枝的金孙的确是长得白白胖胖,像粉堆里出来似的,让人看了就流口水,真恨不得一把抱回家。
vol.3
他终于是要跟别人结婚了,终于彻底干净地走出了她的生活。以前,以前就算是分了手了,但她老是觉得不像是真的,总觉得他某一天或许还是会回来的。可是她现在终于是知道了,一切只是幻想而已,他与她早已经是陌路了。
她觉得全身好冷,冷得整个人都发抖,蜷缩在床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声“叮咚”地响起来。因厚厚的几层窗帘都拉着,房内黑黑的,几乎没有一点光线。她摸索着找电话,好一会儿才找到,对方很是契而不舍,一直没有挂线的意思。
闪动着的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于柏天的名字。她有些呆滞地看着,半晌才按了接听键:“你好!”于柏天的声音在那头雀跃地响了起来:“汪小姐,你好,我是于柏天。难得来北京,今天要去哪里逛逛吗?”
原来天已经大亮了。她竟然在床上缩了一晚,还了无睡意。喉咙干干的,像有火在烧,有碳在烤,清了清喉咙,回道:“谢谢你,柏天。不麻烦你了,而且我没有什么地方想去。”于柏天有些淡淡的失望:“是吗?”又道:“你再想想。我可以做你免费的三陪,陪吃陪喝陪游,而且绝对不收你一分小费哦。”
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还是轻浅地笑了出来,于柏天就是这么一个阳光幽默的人:“真的没有地方想去的。”于柏天在那头沉吟了一下,继续努力着道:“这样吧,难得你来我的地盘,怎么说我也要请你吃饭的。”
她一点食欲也没有,头昏昏沉沉的,仿佛有千斤重担直压下来,连喘气也有些困难:“谢谢你,柏天。真的下次吧。”“这样啊?那等我回了上海再请你吧。”他的语气似乎有十二分的可惜,她听得出来。但是她答应过那个人,不会与于柏天有过多牵扯的。
可最后还是麻烦他了。她一直迷迷糊糊,等醒来竟然吓了一跳,一片的白,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怎么居然在医院里。
护士小姐正在帮她量体压,温柔地道:“总算醒了?觉得舒服点了吗?”她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护士小姐道:“听说你昏倒在酒店客房里了,是酒店里的人员送你过来的。”原来她昏倒了,可怎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护士接着道:“你男朋友也真是的。怎么都没有好好照顾你呢?这么大个人,贫血居然贫得这么厉害?还发高烧呢!”她一呆,反应慢了半拍:“我男朋友?”护士道:“去医生那里了,估计马上就回来。”一抬头,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不已经回来了嘛。”
她轻轻转过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轮廓。她的头依旧晕晕的,好象在梦中,某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眨了眨眼,定睛下来才发觉是于柏天。见她醒了,于柏天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放心了些,温柔地问道:“你好点了吗?”她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他盯着她打量了一番,认真地问道:“怎么好好的会晕倒呢?”若不是她手机里最新的一个通话记录是他,酒店方面的人员也不会第一个通知他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他订婚宴上回来就浑浑噩噩的,什么仿佛都在云端里似的。所有的一切终于都结束了。原来到那时候,她才发觉她以往竟然还存着一丝丝的希冀!
他温柔地执着岑洛璃的手,那么款款深情的样子。终于是叫她明白了,他早已经把她放下了。过往的一切皆已成了云烟。他与她,终是再没有以后了。
那日,她在杂志上看到他要订婚的时候,正在鲁医生的私人诊所候诊。自她回国后,就一直在定期复诊。因比预定的时间早,那门诊的护士便拿了本最新的时尚杂志过来:“汪小姐,前面的病人才刚进去,您先坐一下,看一下杂志,打发打发时间。”
一接过就愕然了,封面上的人竟然是他。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一向沉稳低调,向来不接受公开采访,更何况这是时尚杂志,又不是财经方面的采访。屏着呼吸,指尖微颤地拿着,不由自主地翻开一看,文章并不长,主要爆出了一条大料,他这位钻石王老五要订婚了。
杂志上还刊登了一张他未婚妻的照片,也是世家子弟,身着名牌晚装,面对着镜头,仪态万方地盈盈而笑,上乘的美女,几可媲美当红女星,叫人看得移不开目光。她僵在那里,心跳已经乱了节奏,连杂志何时从手中滑落也不知道,一直到护士小姐来请她进去。
她略略从思绪中回过了神,朝于柏天讪讪地道:“可能着了凉,所以——”忽地凉凉苦笑道:“初来乍到,可能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所以的事情到此都告一段落吧,就像绿乔说的,太阳还不是每天照常升起来,中东依旧战乱不止,绝不会因为她失恋或者她失婚而停留半刻。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无论你愿不愿意。
于柏天也跟着笑了起来,洋洋得意地下结论道:“听起来,好象还是我们北京的天气不对。”她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以表示认同:“非常有可能。”他道:“那我代它向你道歉!”她笑了:“我接受道歉!”他笑得岔气:“第一次知道,你还挺幽默的。”
拿出了一个保温瓶,道:“医生说你今天只能吃点流质,要鱼汤还是鸡汤?”想不到他还挺能照顾人的,跟那个人又像又不像。她心里又滑过了涩涩的酸楚,却依旧笑着:“怎么?还可以点餐吗?”
于柏天道:“NO,NO。只能两选一!”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地又拿出了一个保温瓶子:“噔噔噔,这个是鸡汤。”她靠着枕头浅浅而笑,长而直的黑发柔顺地散落在白色的枕上,把脸色衬托得更加苍白柔弱,却自有一种让人怜惜的味道。他怔忡了下,自言自语:“算了,我看每个都喝点好了。”
端着碗,取了汤勺,拖了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了下来。隔着碗感觉到汤似乎还有些烫,低头正准备吹凉,只见她已经伸过手来接了,连声道谢。
看她一口一口喝着,胃口还可以。可不知道为什么神色间总有股隐隐的哀伤?他双手环抱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正经地道:“看你在医院里这么无聊,我来跟你说个鸭子和螃蟹赛跑的故事吧。”
有这个故事吗?她诧异地抬起头,回想着看过的故事书,她看的数目应该是不少的,怎么好象只有乌龟和兔子赛跑的呀。
他已经说下去了:“有一只鸭子和螃蟹赛跑,跑啊跑啊,一起到达了终点。结果难分胜负,它们就一起去找裁判,希望分出个高下。裁判见状,就说,我也没有办法,你们来个剪刀石头布决出胜负吧。那鸭子一听,砰然大怒,吼道:妈的,你黑哨!算计我。我一出总是布,他总是剪刀。”
她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下大笑了出来,连手里的碗也微微在颤抖。他亦笑了出来,灿烂如窗外的阳光:“你应该多笑笑的,看,多漂亮。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像XXX。”XXX是最近极红的一位明星,主演了某部热播电视剧,红得发紫,杂志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照片。
想不到他还挺会哄女孩子的,她哑然:“你是让我把汤喝下去,还是把汤吐出来?”他求饶:“行,我不说总行了吧。”
回时天色已暗了,知道今天是星期天,父母必定在姑姑家,所以就直接过去了。秀嫂拉开了餐厅的门,笑道:“表少爷来了。”
原来餐厅里的众人都已经到齐了,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于母徉怒着训斥道:“每天不做正经事,连吃个饭也不准时。”
他坐下来,一把搂着母亲的肩膀,哄着道:“妈,生气就会有皱纹。你瞧你,每次我跟你出去,别人都说你是我姐。如果这么容易生气的话,下次就不带你出去了,否则那些人会说你是我姥姥。”于母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朝言母道:“大姐,你倒说说看。这小子越大越油滑了,以后还怎么得了啊?还是你家柏尧好。”
于父也说了一句:“明知道今天聚餐,还这么晚回来?”于柏天解释着道:“爸,我有事情。”于父道:“你有事情。你倒说说看,你哪天没有事情啊?这么忙,怎么也没有见你作出什么成绩啊?”
言母向来疼柏天,听弟弟的话里隐隐有怒气,话题又要转到柏天工作上去了,这话题素来危险,两父子也杠上过几次了,忙叉开了话头:“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秀嫂,开饭吧。”
于柏天转了头,跟言柏尧道:“大哥,那XX医院不是单亦涛他们家的吗?”言柏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点了一下头,问道:“怎么,有事情?”
于柏天道:“请他帮个忙,我有个朋友在那里住院,让他多担待点。”言柏尧抬了头,带着几丝诧异:“什么朋友?”值得他这么费心,大费周张地通过他找单亦涛帮忙。
于柏天还没有回答,他母亲已经道:“怪不得今天你让厨房炖了两锅汤。我还以为你小子良心发现,孝敬我们呢。”于柏天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道:“就是那汪水茉汪小姐,她病了,昏倒在了宾馆里。我看她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
言柏尧脸色瞬间变了变数遍,但很快隐了下去,手却用力地捏着筷子,顿了顿,才问道:“哦,什么病?”于柏天回道:“唉,医生说是高烧加贫血。”他依旧用力地捏着筷子,手指处因为用力过度,已经被烙起了微微的疼痛,表情却依旧淡淡的:“我会帮你打个电话给单亦涛的。”
于母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打趣道:“不是今早还誓言旦旦地跟我说,我和人家汪小姐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只是普通朋友的话,这么关心人家干吗?”于柏天的脸微红,镇定地解释道:“妈,她一个人在北京,就我跟我哥两个朋友。我们不帮忙谁帮忙啊?爸不是从小就教育我,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嘛!”
于母和言母对视了一眼:“是吗?”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却把于父哄高兴了:“是要帮忙的。”言柏尧捏着筷子,竟然了无食欲。
她总是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的。偶尔还能听见小护士的脚步声。朦胧中好似听见有人推门而入,但是又好象没有。她总像在梦中,隐约听到某个人的声音,想要捕捉,却空空如也,辗转翻了一下身,知道依旧是梦而已。
跟往日一样,醒来已经是很晚了。床头却插着一束很新鲜的花,水珠犹颤,正璀璨盛开,居然是郁金香。她不禁一怔。
她喜欢的东西都很奇怪,不按常理出牌。其实郁金香并不特别漂亮,外形不如玫瑰娇艳,也比不上百合精致。可她却莫名地喜欢。大约是很小的时候,看到过介绍荷兰的图片展,那大片大片的郁金香,蓝蓝的大海,干净的天空,美丽的白色风车镶嵌其中,仿佛是仙境一般。从此就执著地喜欢上了郁金香。
当年加州那间小小的公寓,她总喜欢用郁金香来装点。一开始他有些不明白,但也没有多问。情到浓时,经常会在回来的路上顺路带几朵。在她开门之际递过来,美曰其名:献给老婆。
如今看来,却只是碍眼。转头朝小护士道:“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下?”那小护士很亲切地过来道:“什么事情?”她指了指花道:“我对郁金香过敏,可不可以帮我扔掉?”
“啧,啧,这么漂亮的花扔掉不觉得有些可惜吗?”门口处有人说话,显然说话的对象是她。她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医生正靠在门上,戴着一幅无框眼镜,很是斯文俊俏,但却给人一种很冷淡的感觉。虽然此时正朝她微微地笑着,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见她有些愕然,走过来,笑着伸出手道:“我是这里的医生单亦涛。”她礼节性地回以一笑,颔首致意:“你好。”却并没有与他握手的打算。他并不是她的主治医生,而且她十分地确定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不以为意,自顾自地道:“你的气色好点了,看来已经恢复得不错。”她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单亦涛笑着道解释:“你体质很虚,虽然高烧是退了,但最好能再住几天——”
话还未说完,只听于柏天的声音已经在病房内响了起来:“单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单亦涛扶了扶眼镜,温文儒雅地笑道:“哦,柏天,你来了啊。”原来他们认识。怪不得方才单亦涛会用如此熟稔的口气与她说话。
于柏天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介绍道:“单亦涛大哥是这里的医生,也是我哥的发小,我小时侯就跟在他们后面屁颠屁颠地跑。”递上一束白色玫瑰,开得如云团般烂漫娇媚:“送给你。”她接了过来,道:“谢谢。”
单亦涛看了玫瑰一眼,似笑未笑地问道:“玫瑰花,汪小姐不过敏吧?”于柏天不解:“过敏,你对花过敏吗?”她惟有淡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