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 签:小说 情感 家庭/婚姻
许家姐妹花,姐姐静好温润如玉,家庭主妇做得贻然自得,却发现丈夫背叛,小三叫嚣,幸福顷刻间化成泡沫。重压之下,坚韧女人不得不披挂上阵,离婚,求职,步步艰难却又步步为赢。妹妹静媛热情似火,遇到爱情步入婚姻,老妈烦婆婆嫌,老公不给力,双面胶的人生,聪明女子不得不低到尘埃里,用人生智慧摆平各路神仙……
婚姻中的每一方都想抓到对方的七寸,掌握主动权,控制局面。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爱人之间,亲人之间,那个七寸就是爱。
因为怕失去,所以才会有所顾忌。
风为裳:原名金薇。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16岁诗歌起步,现左手童话,右手言情。曾为全国百余家杂志撰稿,《青年文摘》、《读者》签约作家。出版儿童小说若干。
现已出版长篇小说:
《前妻来袭》
《谁可相依》
《那一年,我们不懂爱》
短篇小说集:
《因为爱过,所以慈悲》
《我是匹诺曹》
《爱,会说谎的灰》
《星座血型爱情密码》
第一章 遇到或者分开,公元元年 001
第二章 生活还是战争,高手过招 025
第三章 前世撞到今生,是聚是散 041
第四章 不如重新开始,每天每天 061
第五章 童话距离现实,万里之遥 077
第六章 时光静静地走,对床对面 095
第七章 过年便如过关,山雨欲来 121
第八章 世界真的不同,水花四溅 139
第九章 像雾像雨像风,前情难了 163
第十章 那么痛那么冷,爱恨纠结 179
第十一章 火柴落进柴堆,一点就着 197
第十二章 下雪了天黑了,翡翠丢了 223
第十三章 没人替你坚强,唯有勇敢 235
第十四章 遇见一朵玫瑰,爱是七寸 255
第一章
遇到或者分开,公元元年
01
许家住的是档案馆的旧家属楼。楼的外墙皮脱落得斑斑驳驳。
已是初秋,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已近枯黄,楼前两株海棠树上稀稀疏疏地挂着几只红彤彤的海棠果。
说是许家,那是因为两个女儿还姓着许,其实,这里早已是左淑娴一个人独撑大局。三个女人顶门立户过日子时日已久。
许静媛带着朱凯文走到楼门口时,停下,帮着朱凯文整理了下领带,又把新西装往下拉了拉,完全是不必要的动作,却像是做了才能心安一样。弄得朱凯文也很紧张,提着果篮,捧着花,一再问:“这样行吗?你妈妈不会觉得穿西服打领带上门太傻帽吗?”
许静媛退了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还行,别紧张!记住,见了我妈,千万别跟她说咱俩是网上聊天认识的!”
“我知道,咱俩是看电影认识的!”朱凯文鼻翼处微微冒了汗。许静媛掏出纸巾递给他,顺便拧了他一下:“笨,那是之前的方案,太老土了,我妈哪会相信我看电影就认识一男朋友的?昨晚咱俩定的不是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嘛!你的哥们儿认识我的闺蜜大梅子……”
“哦,哦,哦,想起来了。大梅子叫方……啥梅来着?”许静媛叹了口气说:“少说话,言多必失。我妈那人,人是挑剔了些,但心眼不坏!”
朱凯文急忙点头,心里却想:这男人娶个媳妇容易嘛,若不是为了许静媛,他朱凯文,干吗上赶着跟巴结老佛爷似的来见一退休老太太啊?心里这么想想可以,在许静媛面前也不能说的。谁的妈谁珍惜,不好自己说可以,你一个想娶走人家姑娘的人先说了未来老岳母的坏话,那不?等着找收拾呢吗?
那天朱凯文就说了一句“是咱俩结婚过日子,你妈同不同意能咋的”,许静媛就翻了脸,她说:“朱凯文,你还真别说能咋的,我是我妈的闺女,我妈不点头,我就不能嫁给你!”
朱凯文一看许静媛的小脸绷得跟阶级斗争似的,赶紧哄,他把脸凑过去,说:“真舍得不嫁给我?生米煮成熟饭也不嫁?”许静媛的脸继续阴着:“不嫁!”
朱凯文的嘴拱到许静媛的嘴上,手也没闲着,探到许静媛的衬衫里。他含混着说:“那我也要煮饭!”许静媛被他弄得痒,气早消了一半,伸手阻挡,却更像是迎接,只在凯文肩上按了一下,双臂便落到朱凯文的腰上。凯文轻车熟路地解了许静媛的乳罩,搭扣开的瞬间,凯文的心很坚定,生米煮成熟饭,我把你闺女睡都睡了,我就不信什么样的老太太还真就能棒打鸳鸯。
因为这样一点占有的心思,凯文格外卖了力气,身下的许静媛面色绯红,一缕头发散在脸上,轻吟浅唱。
凯文住的是单位的宿舍,两个人合住一间。舍友陆海也很自觉,见许静媛来了,就自动让出宿舍。当然,也都是相互的。陆海偶尔带女孩来了,凯文也赶紧让出房间。
02
要说朱凯文跟许静媛认得,陆海也有一点功劳。
陆海人长得帅,长得帅的男人天生有着生理优势,就像森林里的强壮矫健的动物,总有优先交配权。当然,如果身体上不占优势,钱包上占优势也是一样的。不过,前者女孩会心甘情愿,后者就有些居心叵测了。
在这点上,陆海很清楚。也很懂得利用自身资源,源源不断地给女孩们送去爱情的滋润。当然,做农夫这活也不好干。某些偶尝甘霖的女孩停不住了,缠上来,陆海就满头包了,不得不十八般抵赖的武艺都拿出来。“比让一个女孩爱上更难的是让一个女孩对你死心。”这几乎是陆海的名言了。
陆海爱上网络后,觉得事情变得简单多了。虚构个身份,虚构个名字,然后聊得不能自已,约着见一面,若是各项指标都过得去,到哪过一夜,天亮say goodbye,事情多简单。
许静媛认得陆海后,断言:“你一定会栽在某个女人手里,栽得很惨,把你欠下的情债都还回去!”陆海不以为然,许静媛说:“男人和女人的感情就是一个圆,能量守衡你懂不懂,现在你一直索取,将来会一笔付出去。秋后算账!”
后来的事情证明,许静媛说对了。
朱凯文一直有点书呆子范儿。大学毕业,到了粮食储存科研所,工作并不累,大把的业余时间。陆海上网钓女孩,朱凯文喜欢钻研军事书,什么T99式主战坦克的作用,什么阅兵枪械的型号,什么B52轰炸机如何攻打大型舰艇……陆海每天躺床上听朱凯文唠叨这些,忍不住笑了,他说:“凯文,你这潜艇沉得够久的,也不想试试威力?”
朱凯文正沉浸在自己的军事世界里,一时没明白陆海什么意思。陆海说:“你那兄弟不冲动?我不信?你别是有问题吧?”
朱凯文在黑暗里红了脸,有啥问题,每天清晨它都会小暴动一下,他说:“咱这单位,除了扫地阿姨是个女的,其他的一色爷们儿,连个做媒的都没有……”
陆海简直是爆笑当场。末了,他说:“兄弟,你还真生活在商朝啊?现在什么时代了?网络时代!网络时代只要你招招手,天南海北的女孩都私奔来找你了,可你也得聊聊天啊,谈谈情,才能做做爱啊!天天不是捧着军事杂志看,就是浏览网上军事新闻,还想打炮打枪,你省省吧!”
陆海开始讲自己的那些“一夜情”,当然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仿佛他是一朵花,女孩们像蜜蜂一样求欢若渴。
朱凯文是二十六岁正常男子,若非大学里跟秦冰蕾的一段恋情没修成正果,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但他是有自己坚守的人,他不愿意因为身体的需要就找个女人。他有更高的追求,他想要爱情。老妈柳一萍发动了全部人脉关系,给朱凯文介绍对象,甚至还跑去什么公园相亲,动不动跑来送一沓不是搔首弄姿就是古板得跟灭绝师太似的两个路数的女孩照片。为避着老妈无数的相亲总动员,朱凯文宁愿窝在宿舍里,也很少回家耳根子疼。
陆海网上认识女友的话朱凯文还是听了进去,这终归是条路,总不能坐等着天上掉下个媳妇来吧。朱凯文再上网时,也上QQ,聊了几个女生,腻腻歪歪,诉苦撒娇,无病呻吟,看着都烦。正有些意兴阑珊时,一个叫“谁敢把你一做两吃”的女孩加了进来。
恹恹地聊了几句,“谁敢把你一做两吃”居然知道军事专家张绍中,她说:“伊拉克战争这老帅哥真是打脸啊,一点没分析对!”
朱凯文回了句:“你是女的吗?”
“想验明正身吗?哥们儿,你也太不矜持了吧?”
朱凯文笑了,转头跟陆海说。陆海刚被一女网友推了晚上的约会,心情郁闷着,他说:“还真没准是一无聊的哥们儿,没听说那句话嘛,你不知道对面跟你聊天的是人是狗!”
管他是人是狗,能跟朱凯文说说军事,且见解可圈可点,朱凯文也很高兴了。
当然,春夜寂寞时,两个人也小缠绵一下。说些暧昧到刀枪剑戟的话,不过那些都只限于文字,朱凯文却觉得自己的“核潜艇”动力十足。他说:“亲爱的,别再这样逗哥了,弄残了,讨不到老婆了!”
那不过是网络上的寂寞男女打发时间的小伎俩,陆海却怂恿说:“你别净整这军事演习,实战,实战才行!”朱凯文还觉得心里真有了些许牵挂,每天上线,看不到“谁敢把你一做两吃”,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某天晚上,陆海出去安置他的“核潜艇”。朱凯文一个人在网上一边跟“谁敢把你一做两吃”聊天,一边斗地主。“谁敢把你一做两吃”突然问:“你怎么都没问我为啥叫这个名字?”
朱凯文说:“网上的人不都弄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嘛,有啥奇怪!”
然后朱凯文想起了陆海说军演和实战的话,说给“谁敢把你一做两吃”听,那边发来个害羞的表情,接着视频邀请发过来,朱凯文点了接受。大夏天的,朱凯文光着膀子,脸圆咚咚的,“嘿嘿”笑了几声,说:“没吓着你吧!你调调摄像头的位置,我看不到你。”
视频突然关掉了。朱凯文急忙打字问怎么了。“谁敢把你一做两吃”发过来一个链接,头像黑了下去。
朱凯文点了一根烟,想这是什么情况,看了自己后很失望?
链接是个博客。博主就是“谁敢把你一做两吃”。博客的数量不少,大概是两三年的,文笔不错。用了整整一夜时间,朱凯文把“谁敢把你一做两吃”的博客翻了一遍。
天大亮时,他掐灭了最后一支烟,他给“谁敢把你一做两吃”的QQ发消息,“我们见面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谁敢把你一做两吃”就是许静媛。
见面的那天,许静媛穿得很随便,一身白色休闲运动装,束着马尾干干净净地坐在星巴克的角落里。朱凯文走过去时,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说:“我叫朱凯文,从现在起,我们的生活重新开始吧!现在是我们的公元元年。”
许静媛笑了,露出好看的兔牙。她纤细微冷的手,握住他的粗大温热的手,说:“成交!”
爱情有时要靠百转千回地寻觅,有时只要四目相对的一秒。
那么慢热,对爱情没有多少追求与想法的朱凯文后来说他活到当下,做过的最浪漫的事就是那次跟许静媛见面了。许静媛的脸贴到他的胸口,泪水横流。
她用了两年时间,经历了一场情感的劫难。见到朱凯文,心里踏实下来。她说:“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到你?”
朱凯文宠溺地亲吻她,说:“什么时候遇到都不晚!以后,所有的日子都是我们的!”
三个月后,两个人论及婚嫁,许静媛对朱凯文说:“你面前有座山,现在咱俩要发扬愚公精神把这座山给移了!”
许静媛说的那那座山就是母亲左淑娴。
03
楼道里到处都摆着东西,许静媛像只林间小鹿,躲闪腾挪,还不忘回头叫朱凯文小心。许家住五楼,站在门前,静媛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凯文。朱凯文也不知道是穿了西装热还是紧张的,头上冒出细汗来。
许静媛想起什么似的,手心朝下在自己的头上和朱凯文的横向比了一下,轻声说:“不行,咱们还得出去趟!”
朱凯文知道许静媛又在说身高,她说过她老妈左淑娴从优生学考虑,要求她们姐妹的男友必须在一米七五以上。注意,是必须哦。姐夫张亦也是过了线才进了许家门的。朱凯文当时还贫:“法不外情,阿姨看到我这样人品出色,肯定法外开恩啦!”许静媛也便没再提这事,谁知走到门前,又想起这码子事来。朱凯文只好跟她下楼。
在楼门口遇到个带个小女孩的女人。许静媛连忙拉了朱凯文一把:“姐,这是凯文。凯文,这是我姐!”
朱凯文知道这便是静媛的姐姐许静好。许静好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梳到脑后盘成一个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静好笑,眼睛弯弯的,两腮边有小小的梨涡。静好的面容与静媛很像,但人完全是另外的味道。静好温婉贤淑,像一株植物。静媛活泼明朗,有时,像一只小兽。
朱凯文叫了一声“姐”,感觉像是回到了小学,被妈妈带着,见人叫“阿姨”。小女孩没被介绍到,不乐意了:“小姨,还有我呢!”小女孩穿着小格子裙,圆头白皮靴,怀里抱着只扫眉耷眼的趴趴熊。
静媛捏了小女孩的脸蛋一下,笑着说:“小姨当然没忘记小公主,你知道,最重要的人都要最后介绍。凯文,这是我们家小公主小翡翠,这是凯文叔叔!”
朱凯文矮下身子,把果篮放到地上,空出一只手伸过去:“小美女,握握手吧!”小翡翠把头一扭,说:“我从来不跟不是帅哥的帅哥握手!”
朱凯文做晕倒状:“伤自尊了!我可是号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超级帅哥啊!”
小翡翠很善解人意地说:“好吧,看在我小姨的面子上,握个手吧!”她握住朱凯文的手,说:“叔叔,我可以拔苗助长吗?”
三个大人愣了几秒,哈哈大笑起来。静媛说:“瞧瞧,瞧瞧,我小外甥女都觉得你海拔太低!”
凯文做痛苦状对小翡翠说:“不带这样的,我不活了!”
许静好悄声问静媛:“怎么出来了?”
静媛知道姐姐一定是以为他们被轰了出来,连忙说:“到门口才想起缺了点道具,赶紧回头补办去。凯文,有空再跟小翡翠玩,咱们先走!”
说完,忙三火四地拉起朱凯文。朱凯文回头冲静好笑了一下,用提果篮的手指跟小翡翠再见。小翡翠才不稀理他呢,只看怀里的那只小破熊。
许静好很想问问风风张张的静媛缺什么道具,无奈两人已走出好几步了。静好牵着小翡翠的手,嘱咐她见了外婆,别说看到小姨了。小翡翠问为什么,许静好没心情给她解释,“不让说就不能说,小孩子要听话!”
静媛跟朱凯文直奔鞋城,试了两家店终于买到合适的增高鞋。往回走的路上,凯文嘟囔:“这简直就是丧权辱国嘛。从小到大,就没人说我矮过。一米七二,咱们中国男人的标准身高!”
许静媛横了朱凯文一眼:“要不是你图谋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你可以很有尊严地一米七二啊?”
朱凯文嘿嘿笑,许静媛说:“你多高,去我家那道线量量就知道了,你知道那道线划出去多少……”
朱凯文停下来,瞪住许静媛:“你带回多少男孩子给你妈看?老实交代!”
许静媛笑着捏朱凯文的鼻子,说:“你吃起醋来特别帅!”
“别转移话题,你到底往家带了几个?都因为身高被PASS掉了?”
“小心眼的!是我同学,还有同事什么的,凡是进我家的适龄男生,我妈都先瞅那条线!”
两个人坐进出租车。紧赶慢赶,还是赶上晚高峰,车子像蜗牛一样往前挪。“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王菲缥缈的歌声响起,静媛掀开手机,瞅了一眼朱凯文说:“我老妈!”
“你带回家的是奥巴马啊,还是周润发啊?这都几点了,你姐跟小翡翠早就来了……“
“妈,这不堵车吗?这车队都一眼望不到边了!我还想长个翅膀飞回去呢,得能起飞算啊!”
“我不管,你们看着办,爱来不来!”
挂上电话,许静媛拉着一张脸。出租车司机从倒车镜里瞟了他们一眼,说:“毛脚女婿上门啊!”
朱凯文应了声,司机打开了话匣子:“我第一次上我老岳父家,那才叫丢人。我不能喝酒,我老岳父说,男人不会喝酒那还叫男人?我就闭着眼睛喝了,喝得晕晕乎乎,开始和我老岳父称兄道弟,结果我女朋友差点跟我翻脸……”
“长龙阵”向前移开,车子终于能够顺畅地往前开了,许静媛的脸上多云转晴。
进门前,静媛又想起一件事:进门时是要换鞋的,内增高变成了拖鞋……她意味深长地瞅了眼凯文,凯文说:“静媛,咱别这样,我本来就心里发毛……”
静媛给了亲密爱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没事儿,换鞋时,你尽快,记着,别直腰,别往那面墙上靠……”
朱凯文立定,深呼吸,然后笑:“我怎么觉得这是打入敌人内部呢?”
静媛也笑了,“没那么严重!我预感我妈会喜欢你的。真的,我的第六感一向准。”
许静好给静媛、凯文开的门,低声说:“妈急了,念叨了好几遍了!”
凯文立在门口,对着沙发上正在跟小翡翠玩的妇人说:“阿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许静媛叫了声“妈”,然后说:“这是朱凯文!凯文,这是我妈!”
左淑娴站起来,起到门边,接过朱凯文手里的果篮和花,转手递给静好,说:“来就来呗,买这个干啥?”
朱凯文注意到左淑娴的目光朝玄关的墙上瞄了一眼,一旁的静媛悄悄冲朱凯文吐舌头。朱凯文看到素白的墙上,有一道划痕。那大概就是一米七的杠吧!还好,朱凯文直了直腰,比那杠高那么一丁点儿。
静好弯身给他俩拿拖鞋。左淑娴转身坐回到沙发上。朱凯文头上已是细细密密冒了一层汗。
静好说:“静媛,你们俩洗手,咱开饭了。今天妈做了拿手的糖醋鱼!”
静媛故意很诈唬地说:“妈,凯文最喜欢吃鱼了,今天就让他尝尝你的手艺!”
“我才最喜欢吃鱼呢!哼,小姨,你偏心,我不跟你玩了!”小翡翠叉着腰抗议,她的话把大人们都逗笑了。
左淑娴问静好张亦怎么还没来。静好顿了一下说:“他那事多,别等他!”
一顿饭吃得也算其乐融融。左淑娴给朱凯文夹了鱼,问了他的家庭情况,末了还说:“以后常来家里吧,别外道!”静媛向朱凯文挤眉弄眼的。
洗碗时,静媛用沾着泡沫的手点了朱凯文的额头一下:“看到没?我妈挺喜欢你的!”
“那是,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臭美!”静媛的心里甜滋滋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么成功。
猛听见客厅里小翡翠说:“姥姥,姥姥,那个叔叔说他人见人爱,车子还爆米花!”静媛跑进客厅,说:“小翡翠,不许告黑状!”
朱凯文端了水果进来,坐下。左淑娴说:“你们既然是打算结婚的,那也就别等了。我天天在电视上看,两人黏黏糊糊,处了三年五载,结果还分了!结婚这事,要趁早,早结了,把孩子也生了,轻手利脚的,干什么不行啊?”
“妈,瞧你扯的这远!”
“女生外相,这还没出嫁呢,就嫌妈话多了!女孩子这前半辈子幸福不幸福看父母,后半辈子幸福不幸福就看找的另一半。我跟那死鬼离婚后,这些年我把你们姐妹俩拉扯大,虽然没让你们享着啥福,可也没吃着半点委屈……”
许静好看老妈有细诉革命家史的意思,赶紧打住她:“妈——”
左淑娴拉回话来:“静好嫁得不错,妈这心放下了一半。凯文,阿姨看人的眼力还不差,能看出你是个实诚的孩子,你的情况静媛也跟我大致说了。说句实在话,凭我家静媛这长相,这学历,找个有车有房的不难,难的是能真心对她好。当初你姐嫁给张亦时,张亦也没钱没房,现在还不是什么都有了?关键是要肯上进,对家有责任感!”
静媛的脚轻轻踢了一下朱凯文,朱凯文赶紧表决心:“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让静媛过上好日子!”
左淑娴笑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找个时间,安排你父母来见个面,把结婚的日子定下来吧!”
朱凯文几乎能看到嗓子眼里伸出小巴掌来鼓掌,高声喊“YEAH”了。
接下来左淑娴一句话,把朱凯文嗓子里跃跃欲试伸出来的小巴掌都拍了回去。她说:“我调查过,你们科研所一个正所长,两个副所长,正所长五十九,明年就能退休。两个副所长一个人五十六,没提拔的价值,另一个四十二,可提拔,一旦他提拔,会空出来一个副所长的名额。小朱啊,虽然一个科研所副所长也没什么,但这总是开始,你不到三十,如果走仕途,每一步都要踩在点上!”
朱凯文觉得身上的每一个汗毛孔都在出汗。静媛还想买双增高鞋糊弄她妈,她妈简直比克格勃还敬业,这功课做得……朱凯文一向是那种网上被称为“肉青年”的男人。毕业了工作,工作了存钱,存钱了买房,娶老婆,过一日混一日。反正一生都在不紧不慢地排队,跟在饲养厂似的。如果外星巨人来地球找食物,一定最喜欢肉青年。光长肉,不长心,不跑不跳不挣扎的,入口即化,绵软无渣。
如果不是就近进了家比较不错的高中,如果不是智商还凑合,朱凯文连大学恐怕都上不了。如果不是大家结婚都要买房,他觉得租房住也不错,有个窝就行呗。他每个月工资两千多,杂七杂八花上一千多,其他的也就存着。那点钱买房,九牛一毛都不到,所以也不存什么指望。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呗。
跟静媛好上,静媛说:“房你倒不用愁!我们家就姐妹俩,我姐嫁得好,不用家里管。就我,我妈早说了,如果嫁个有钱的,就搬出去,如果嫁个潜力股,就当我砸手里了,把女婿招回家!”
朱凯文还暗自庆幸逃过了买房这个“鬼门关”,却不想准丈母娘给安排了“超级任务”——当官。从小到大,朱凯文当的最大的官就是小组长,还是值日生组的组长。他要趁准丈母娘期待的小火星没燃成熊熊烈火前赶紧扑灭它。但人一急,就容易犯错。朱凯文也不例外。他说:“阿姨,我们科研所本就是僧多粥少,那几把当官的椅子,多少双眼睛瞄着呢!我是这样想,我学粮食储备,我有做粮食贸易的同学一直在找我做公司……”
左淑娴的目光亮了一下:“小朱,你有这样的想法太好了。现在这个社会不像从前,重仕不重商,现在有钱是王道。你看那些成功人士,大多是做公司做企业的!”
朱凯文的头上又下来三道线,做公司,那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把大话说了出去,将来被丈母娘盯上……唉,走一步是一步吧!
小翡翠嚷着要回家,左淑娴跟朱凯文聊兴正浓,喊:“静好,打电话叫张亦来接你们娘俩啊!”
静好答应着,却一转身,轻轻地叹了口气。
04
拉着小翡翠的手,走在初秋的街上。秋风吹过来,许静好把风衣裹紧。对她来说,这个秋天来得格外悲凉。
档案局家属楼门口,停着张亦那辆新买的奥迪A6。那是跟自己离婚后新买的。离婚时,哭穷哭得厉害,差点就把洛小杉形容成不计他贫苦,跟他共度时艰的奇女子了。反倒是她这个正牌夫人,不知人间饥馁,做着只伸手花钱的全职太太。
许静好给自己的解释是,张亦是生意人,就算离婚,他也愿意把成本压到最低,断不肯把自己口袋里的钱随随便便转移到别人的口袋里。这点,许静好还是了解张亦的。所以,面对张亦的哭穷,许静好只是淡淡地说:“你看看这个家,能给我们娘俩点什么就给点什么。我不计较!”
张亦说:“这房子给你。其他的嘛……静好,我张亦对天发誓,生意好起来,我不会亏了你们娘俩的!”
许静好心里冷笑了一下:“账算得真是精明,这房子还有十八年房贷要还。生意好起来,不亏待我们,那不过是个空头支票而已!”
只是,许静好腻歪了跟他再纠缠下去。她说:“那办手续吧!”说离就离了。
没有孩子,一刀斩断下去,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有小翡翠,很多事就砍断骨头连着筋了。
还有,离婚的事也没对双方父母说。当初也是协议好的,要慢慢渗透。自己的老妈身体不好,张亦的父母都是一点就着的爆竹脾气。从一场婚姻里脱身出来,已够身心俱疲,她和他都需要一点休养生息的时间。
没有明说已离婚,静好就要面对老妈一再提起张亦这个她最不愿意提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就像这天,老妈硬逼着她给张亦打电话,让张亦来接她们娘俩。老妈还不知道张亦已成了别人的丈夫,对自己没什么义务与责任了。想到这些,静好的心里像打碎了五味瓶……
许静好拉开车门,让小翡翠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然后自己坐到后面。张亦的脸拉得可以跑一个马拉松那么长。他说:“这钟点,晚高峰,堵车,撒个谎,打个车回去就不行?”
“爸爸,我很多天没看见你了!”小翡翠一开口,张亦没了脾气。
许静好的脸也拉下来,她说:“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愿意劳别人老公大驾吗?要不是小翡翠嚷着要见你,明天周一,她们幼儿园开亲子运动会,要求父母同时出席。还有,我妈也对你总不出现晃一下有怀疑,当然,这跟你没啥关系!”
张亦倒“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还真成了怨妇,我就说一句,你就来一个上万字的报告!”
许静好没心情跟他再多说话。反倒是小翡翠唠唠叨叨跟爸爸说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上她报了老爸背她跑的比赛。小翡翠说:“爸爸,杨小明说他爸跑得比刘翔还快,你跑得快不快啊?我想让你赢杨小明他爸……”
张亦轻声细语地跟女儿说话。
许静好的目光从车窗里飘出去。路上铺满了大片大片金黄的杨树叶,路上行人少了,路灯亮成了一条光柱,伸向暗蓝色的天际。
从六月到十月中,这四个半月,许静好觉得比四年,不,比十年过得还漫长。
如果回到春末夏初,不,回到从前该有多好。一家三口在这样的夜晚出去吃饭回来,女儿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自己拎着打包回来的菜,跟着车里的音乐哼几句,再或者指着路边的某个牌子给张亦看,说:“那有烤鱼,我们下次来吃好不好?”
幸福得盆满钵满,婆婆妈妈。
那一向就是静好想要的幸福。当初嫁给张亦时,张亦只是机关里的小科员。写起材料来没日没夜的,这样熬出来的一摞稿纸,领导翻了两页便批得一无是处。那时,静好是他最坚强的后盾,静好说:“不批评人的领导还是领导吗?你就用听音乐的心情听就好了。还有,别那么傻,材料要在最后期限的前一小时交给领导,他一看,提出一点修改意见,他面子有了,你也轻闲了!”
张亦说:“亲爱的,找到你,简直就跟淘到宝一样。当初我怎么就那么有眼光呢!”
许静好帮张亦系好领带,拍了拍他的脸,说:“知道就好,我这辈子就指着你呢!”
张亦抱了抱静好,那是他们结婚时的约定,两个人出门前要有一个拥抱。结婚三年后,生了小翡翠。那时,左淑娴还没有退休,张亦的父母身体都不大好,况且又在外地,来带孩子也没地方住,请保姆又不放心,许静好只好放弃了工作。
偏许静好的奶水又不够吃,小翡翠一个月光吃奶粉就要四百多,张亦一个月不到两千的工资,很快就捉襟见肘。张亦也实在是烦了给领导写材料的工作。每次开会,看着领导磕磕巴巴念自己写的报告,感觉相当的后现代,像自己弄了张假面,在说话,说的也不是自己想说的话,而是想象中领导要说的话。弄得自己跟领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似的。张亦的头发掉得很厉害,他说,再这样下去,没准得精神分裂。
一方面是精神压力,一方面是经济压力,张亦决定下海了。下了海,扑腾了几下,张亦抖起了机灵,原来自己还真不适合坐办公室,自己的才能在商海里。
张亦最初用自己在机关里积累的人脉资源拼缝儿。东家买马卖西家,西家买布卖东家,这样有了第一桶金,然后开了个建筑材料公司,再是室内装修公司,这一段又做起了粮食再加工……生意到底有多大,有多挣钱,许静好也是不知道的。
只是,从机关里的旧楼房搬出来,租了两年房,许静好一家三口便住进了三室一厅的市中心号称是高尚住宅区的云河小区,张亦也买了车。买房时,张亦还沾沾自喜跟静好说:“我算计过了,咱这房还是贷款合算。把我手头买房的钱投入到生意当中,等咱这房贷还完,几套房的钱都赚来了!”
这些静好不懂,她也懒得去弄懂。有他就好。有个人替你操着心,还用你操心吗?后来静好细想张亦的那些好,那些不过是对自己私有财产的好。包括对她的娘家人。张亦常说的一句话是:“咱给妈一分,妈还不还咱们十分吗?”
那时静好以为张亦是懂得感恩的。直到离婚她才明白,那不过是场误会,是生意人的头脑。
身在其中,一直以为是深爱。跳出来,才看清,原来所谓深爱,不过是自己按照自己的想象理解了他的言行。
那时候,许静好都是知足的。女儿越长越可爱,张亦对自己的娘家也还算大方。静媛大学毕业,张亦二话没说送了一只LV包,高兴得静媛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嘱咐她一定要对姐夫好一点,这世道慷慨的男人不多了。没看台湾那些电视节目嘛,男人对自己的老婆都不舍得花钱,更何况是小姨子。
许静好对名牌不感冒,她不懂那个小包怎么那么贵。静媛笑她,给她讲了一个段子,说有个贵妇,拿了一只LV去参加宴会,有人来捧她,说,夫人,你这只LV太漂亮了。贵妇很不高兴说,你识不识货,我这是路易威登。静媛讲完,许静好一头雾水,问这有什么好笑。静媛在电话那端哈哈大笑,她说:“得了,姐,你这水平真适合当贵妇。”后来,静好上网查了下,原来LV就是路易威登啊。
张亦对自己真的很不错,她的那些高档化妆品、几百块甚至上千块的内衣都是张亦给买的。许静好还提醒张亦,外面的花花世界看多了,也开始不要内心要外表了。张亦那时应酬回来,微醺,搂住许静好说:“我的老婆底子好,送什么都是锦上添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许静好的生活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一点涟漪都没有。张亦忙,一大早不吃早饭就离开家。小翡翠早饭去幼儿园吃,所以许静好起来,帮小翡翠穿戴好,徒步把她送到只有两百多米远的小区幼儿园里,这一天就都属于她自己的了。
通常是上午打扫打扫卫生,然后看看书,上网逛逛。中午自己煮把面条,或者是吃两片面包也就好了。下午先打电话给张亦,他如果回来吃饭,许静好就跑趟超市,多买些菜回来。许静好做菜很有慧根,也喜欢做。去饭店吃过的菜,或者电视上做菜节目里教的菜品,她看过,都能做个八九不离十。很多时候,张亦都不能回来吃晚饭。他不回来,静好就少了做菜的兴致。一般给小翡翠做煎蛋,或者做蛋羹,再或者炒一点菜,两个人吃吃就可以了。
静好喜欢看书,后来喜欢看韩剧。《看了又看》《人鱼小姐》,电视台演几遍看几遍。她也爱看那些介绍美食的节目。省台有个叫《王牌美食》的节目,介绍城中的很多家餐馆,每期都会当场挑一桌食客免单。静好很爱看。有时兴致来了,也会约静媛去介绍的某一家去吃吃看,也居然遇到过一次那个栏目组在做节目,只可惜没有抽到免单。
如果没看到那个节目,如果没看到张亦的那副表情,自己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妈妈,到家了!”小翡翠的叫声把许静好从回忆里带出来。
张亦的目光落到许静好的脸上:“脸色不太好,一个人吃饭也别对付!”
许静好仿佛没听见,拉着小翡翠下车,走出去两步,又转过头来,问:“明天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你来参加吧!你不是爱开运动会吗!”许静好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爱开运动会”,张亦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说:“许静好,我们不是仇人,我们能不能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许静好转身拉着小翡翠的手往前走。小翡翠半边身子往后倾:“爸爸再见!”
张亦也跟女儿喊再见。
许静好跟小翡翠的身影消失在张亦的视线里。两分钟后,七楼的一个窗灯亮了起来。张亦点了一支烟,慢慢抽。那个窗子上印上许静好的身影。她是在向下看吗?
张亦发动车子离开。
夜色弥漫,秋渐渐深沉起来。
05
洛小杉跟张亦在玫瑰园吃西餐时,张亦接到了许静好的电话。
女人的直觉总是格外准。张亦接起电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轻轻叩了两下桌子,洛小杉就知道打电话的肯定是许静好。
果然,嗯嗯啊啊了两声,张亦放下电话,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说:“小翡翠让我去接她一下,那边打不着车!”
洛小杉的好心情坐了过山车,一下子跌入谷底。今天是她生日,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她过的第一个生日,说好了吃过西餐,他陪她去买钻戒的。结婚时,张亦没心情,洛小杉也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一样,不敢太张扬,所以也就没敢提要钻戒的事。
这几个月过去了,洛小杉觉得自己已经光明正大地是张太太了,那买枚戒指算什么呢?但她没张口,张亦也没有要买给她的意思。直到前一晚,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过后,洛小杉小鸟一样依在张亦微微发福的身体旁,她把纤长的手晃在张亦面前,说:“今天我去停车,有个帅哥跟我搭讪哎!”
张亦微微闭着眼睛,并不搭言。洛小杉只好自己把话说下去:“他还以为我没结婚,你说,多麻烦,这手光溜溜的,要是有只戒指,明晃晃地在那人面前一晃,他就退了!”
张亦伸出胳膊把洛小杉搂进怀里,半边身压住她,睁开眼,亲吻着她的耳垂,说:“小狐狸,要戒指就明说,拐弯抹角的!”
洛小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分外撒了欢似的挑逗张亦:“爱送不送,那帅哥长得特别像吴尊,看一眼,我这心里小鹿乱撞啊!”
“吴尊是谁?”张亦整个身子压了上来,扳起她的脸狠狠吻下去,手也不安分起来。情欲的嫩芽在洛小杉身体里破土而出,迅速长成树木葱茏的森林。洛小杉紧紧搂住张亦,期待一场暴风雨的浇灌,他却停了下来,像个任性的孩子似的报复她:“吴尊是谁?”
她的面色潮红,呓语似的说:“没有吴尊,我只要你,亲爱的,我要……求你!”
张亦喜欢那样征服的感觉,她像他利爪下的小老鼠,她那么强烈而又委屈地屈服于他。他君临天下一样命令她说:“求我!”
洛小杉紧紧地抱住张亦,小猫样用舌尖在他的胸口处弹钢琴。张亦心里的火焰腾地蹿上了房,箭在弦上。世界只剩下了男人与女人,只剩下了身体里呼啸而过的子弹。
时间如灰烬,人也如灰烬一样落到底,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说:“张亦,你真的爱我吗?”
这世上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曾经许静好在一场欢爱过后,也是喜欢这样缠着问他爱她吗?他答,爱。还不够,她还是要问,他再答,她仍然觉得不够。那时真是爱,身体也是上了马达一样,语言回答得不够有力度的,就让身体来回答吧!
身体的狂风暴雨席卷许静好时,许静好说:“亦,我爱你,我爱死你了!带我去死吧!”唯有死才能够形容那种强烈,唯有死才能永远在一起。
洛小杉揪张亦的耳朵:“怎么不回答,你爱我吗?”
“嗯!”张亦回答。然后起身抽烟。洛小杉有些失望,却也不纠缠,她起身去洗澡。
水给身体包裹上了温温的一层膜时,洛小杉想到了楚河。闭上眼睛,洛小杉的面前闪现的是楚河苍白的一张脸,他说:“小杉,这辈子我没爱够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定好了。你一定要记住我的样子,不许忘!”
眼泪从洛小杉清秀的面庞滑落,她在心里说:“楚河,为什么我使劲想,使劲想,也想不出你的样子了呢!”
想念一个人,越是用力,他的面容就越是模糊。洛小杉觉得楚河一定是在天上冲她冷笑呢,他会说:“洛小杉,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孩子,你配不上我的爱……”每想到此,洛小杉都觉得心上有一把刀,一点一点把心割成碎末。
跟张亦结婚前,洛小杉带了一束白菊去看了楚河。对着那个小小的方盒子,洛小杉失声痛哭。她说:“楚河,你这么狠心扔下我走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再没有亲人了,从今天往后,我只能闭着眼睛狠着心活下去。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要保佑我!”
洛小杉当初跟张亦在一起,也没想到后来会嫁给他。甚至张亦也挑明了跟她说,他不可能离婚。如果她想登堂入室,那趁早死了这份心。那时楚河还在,正在跟时间赛跑,洛小杉只是想要张亦的钱,她才不稀罕做什么正牌大老婆。
她甚至不会黏着张亦,甚至巴不得他不来,她正好可以去医院看楚河。那时张亦是很满意洛小杉这份无欲无求的。在床上,洛小杉开始时是有些别扭的,一个女孩怎么能心里爱着一个人,身体却去迎合另一个人呢?可是,慢慢地情欲像矿山一样被张亦开采了出来。
在张亦之前,洛小杉跟楚河是做过的。只是,那时,更像是两个孩子的游戏,在楚河家他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卧室里,耳朵都醒着,时刻抵防着门锁的动静。某一次,两个人刚刚进入状态,洛小杉一眼看到门前站着楚河的妈妈。那次,楚河妈妈很严肃地找洛小杉谈了一回。她说:“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这也不算什么,但是楚河的身体不好,你这样如狼似虎的,叫他如何受得了!”
洛小杉的脸被楚河妈这句话抽得火辣辣的。再跟楚河在一起,楚河腻上来,洛小杉都觉得很厌倦,她说:“我这如狼似虎的再把你吃掉,你妈还不把我剁成饺子馅!”
楚河妈妈是做会计的。她的手里总拿着一个算盘。一度,洛小杉为讨好楚河妈妈,也买了算盘极认真地向楚河妈妈请教。楚河妈自然知道小姑娘的小伎俩,却还是愿意教洛小杉,艺多不压身,没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却不想,打得一手好算盘的洛小杉在张亦公司应聘时,还就靠了这门手艺。人生,有时,很像是被一双妙手设计过一样。
被楚河妈训过之后,也偷吃过,楚河妈出门,楚河速战速决。洛小杉刚刚进入状态,楚河已经歇了。把她扔在半空中……
张亦则不同,到底是成熟男人。前戏、后戏一样不少。洛小杉渐渐沉迷了进去。她甚至主动了起来,她的疯狂让张亦享受且着迷。那是青春的,张扬的,无所顾忌的。那是张亦在静好温温的身体上所找不到的火热。
洛小杉这样劝慰自己:花了人家的钱,陪他玩得HIGH也算是恪守了职业道德。
洛小杉是带着决绝的心态跟张亦在一起的。楚河的白血病到了晚期,每天需要大量的药维持。她跟张亦说楚河是她的亲哥哥,从小父母离异,她跟了父亲,楚河跟了母亲,也随了母姓。他得了白血病,她得救他。
张亦没多问,开了张支票给洛小杉,他说:“我喜欢有情有义的人!”
洛小杉把支票给楚河的母亲时,楚河母亲的眼泪直在眼里打转转,却什么都没问。像所有长得漂亮的女孩一样,洛小杉学习不好,又是单亲,父母各自有了家,跟奶奶住,奶奶过世后,自己守着那间小屋住,父母给一点生活费。高中毕业,读了个财会中专,混了个文凭。楚河是她的第一个男友。遇到楚河,她算有了一个家,有了疼爱她的人。所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不能。绝对不能。
女孩的脸蛋其实就是最好的一张文凭。找工作时,去了亦然建筑材料公司,竟然从很多名牌大学毕业的女生里脱颖而出。一个女孩愤愤不平,找总经理张亦理论,张亦头都没抬,扔过去一只算盘,说:“你给我从一打到一百!”女孩有些蒙了,她学的是国际贸易,不摆弄算盘。张亦把算盘扔给洛小杉,洛小杉噼里啪啦一路打下来,纤长的手指像在算盘上跳舞一样。洛小杉会计学得不好,但是奇怪的是她喜欢算盘,在学校时,每次珠算晋级,她都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孤单时,无聊时,或者是悲伤时,她都一个人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一通,就像把心里落的灰尘弹掉了一样。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真的帮到她,改变了她整个的命运。
张亦对那女孩说:“服了吗?有时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长相,而是你的心态!”
那是洛小杉第一次认真看面前这个男人。除去对金钱的考虑,纯粹在男人层面上看,张亦也是很有魅力的。张亦三十三岁,脱去了年轻男人的青涩,稳定的事业,美好的家庭,让他有了一份从容淡定。这份从容淡定也让他的目光看女孩时有了一份清冷。张亦并没有像大多数事业成功的男人那样,任由身材一日千里地浑圆下去,他仍是挺拔清瘦的,脸的轮廓分明,目光大多数时候不看人,偶尔目光落到人的脸上,如电光火石般有穿透力。
后来跟张亦在一起,有几次,洛小杉清晨醒来,看着熟睡中的张亦,心里的感觉很奇妙,似乎她一直想要的男人根本就是张亦这个样子的,而非楚河。楚河太稚嫩了,甚至是太俊美了,从没有给过洛小杉安全感。
洛小杉不是个坏女孩,能下定决心做了第三者,砍瓜切菜般把张亦拿下,初衷还真的是为了楚河。
楚河离开了,洛小杉也是得过且过的架势,她甚至还没想过要登堂入室真的嫁给张亦。只是,命运或者是要补偿她,她还没伸手要,它就把这份厚礼送到她面前。她怎么能不接着呢?
只是,《王牌美食》的镜头对准她时,她还是做贼心虚地慌忙捂住了脸,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后来张亦搂着她说:“小杉,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我喜欢的就是你的毫无抢掠之心,如果你有,当初我就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没有抢掠之心的第三者偏偏遇上了执拗想不开的大老婆。机会来了,再不抓住,不是傻吗?况且,洛小杉已经习惯了跟张亦在一起时的安稳,顺理成章转了正,未尝不是一件前途光明的事。
跟张亦领证结婚后好些日子,洛小杉都有些不相信别的女人挖空心思想得到的东西,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傻人有傻福吧。
不,不对,是许静好拱手相送了。那时洛小杉是心存感恩的。
只她没想到的是,前妻跟他打断骨头连着筋,那筋就是小翡翠。张亦可以离开许静好,却没办法心不被小翡翠牵着。当初张亦还想着争小翡翠的抚养权来着。后来若不是许静好几乎抛去一切要小翡翠,洛小杉一方面为自己着想,另一方面也不忍心看着许静好失去了老公再失去女儿,她劝张亦:“别把女人逼急了,还是缓缓再说吧!”为这事儿,张亦还冷落了洛小杉好几天。洛小杉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其实,若有心眼,当初真该把孩子笼络到手的。这样,就断了张亦跟许静好来往的可能。可以洛小杉这样的年纪,谁会愿意拖累个孩子。自己这好日子刚开头,玩还玩不够呢!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敌不过那边前妻加上女儿两个人的分量。这不,好好的一个生日,被小翡翠一个电话搞砸了。
洛小杉去了酒吧,喝得烂醉,打电话给张亦,她说:“你光顾着你小女儿了,别忘了你的大女儿!”
张亦把洛小杉接回家,洛小杉吐了张亦一身。糊里糊涂中,她说:“跟没有历史的男人在一起多好,就像一个人吃一个蛋糕,不用跟人分享。”她酒气熏天地搂住张亦的脖子,她说:“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就是一个人吃一只奶油蛋糕,一个人吃,谁都不给!”
张亦把洛小杉安置在床上,帮她拉上被子,她精致的面孔上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张亦的手抚摸了一下那张光洁的脸。转身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天鹅绒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本打算生日时给她个惊喜的,可许静好的电话一来,心就乱了,奔了过去。
张亦站在阳台上抽烟。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个温暖的家,每个家中都有这样那样的故事吧!
无端地,张亦很想念自己在机关写材料那段日子了。那时晚上加班回来,无论多晚,自家的灯都是亮着的。有时,静好在沙发上等着等着他,就睡着了。
张亦摁灭手中的烟,甩了甩头,他问自己:这么快你就后悔了吗?
06
柯明这段日子的睡眠又不好。她听到楼下有停车声,走到阳台看了下,是许静好牵着小翡翠回来了。柯明认得那车子并不是张亦原来的那辆宝来车,张亦最近怎么都很少遇到了呢?该不会是已经离了吧?许静好那张嘴就应该到保密局去上班,对人不冷不热的,什么话都不说。
柯明侧着耳朵倾听,一会儿工夫,电梯停了下来,对门有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柯明赶紧去厨房端了一碗她炸的泡儿饼拉开门,满脸是笑迎上去,她说:“哟,小翡翠,才回来,大姨炸了泡儿饼一直等你到现在!”
小翡翠抬头看许静好,许静好并不太喜欢柯明,但是邻里邻居的,又不好驳她情面,只好说:“拿着吧,快谢谢柯姨!”
许静好开了门,柯明跟着进来。她问:“我听到车响,是张亦吗?他怎么没回来?”
许静好抬头看了一下柯明说:“哦,是他,他还有应酬,明天要起早,住到公司里去了!”柯明“哦”了一声,说:“静好啊,我是过来人,这男人吧,不看是不行的,应酬应酬就把假戏真唱了,到时候,人家登堂入室了,你怎么办?就像我家老吴在外面,你别以为我是放任自流,这么多年两地分居,我是一点都没对他掉以轻心。你知道男人都是好那点事,见着你如狼似虎,那是饿着了。一个月没见着老婆,也爱理不理的,那可不就被别人喂饱了嘛!这点,我的第六感特别准!想我们刚结婚那年,我就成功地击退了一个小三……”
这个故事许静好听过八百六十遍了,那几乎是柯明的“光荣事迹”了。她赶紧拦住柯明嘴里悬挂下来的那条河,她说:“柯姐,今天实在太晚了,不好意思,小翡翠明天要早起,她们幼儿园开亲子运动会!”
“哦,哦,哦,你们赶紧睡觉,我回去!”许静好送柯明到门边,柯明又回头问了句:“亲子运动会,张亦会去吧!”
许静好的恼怒都写在脸上了,她说:“柯姐,你找张亦有事吗?”
“没事儿,没事儿,随便问问!”柯明讪讪地回自己家,却骤然发现门钥匙锁到屋里了。这钟点要找人来开门也找不到了。许静好无奈,只好把柯明又带回了自己家,拿了被子铺到小翡翠的房里,让柯明睡。
好不容易安顿好柯明,许静好实在是睡不着了。思绪七七八八转到了那个六月。
六月的北方,实在称不上是盛夏。夜晚,还有那么一点点凉。
许静好从来都不知道夜里有那么多声音:远处火车的汽笛声,边上工地里搅拌水泥的声音,晚归人的汽车开门关门的声音,有风吹过窗子,窗子上风铃的声音。
当然,还有许静好耳朵里的声音:
张亦沉着一张脸说:“静好,我没想到咱俩会走到这一步,这都什么社会了,这叫什么事?你就这么闹,现在闹得我面子上下不来……”
闺蜜林亚茹比自己老十岁的一张脸上同情和幸灾乐祸各占一半,她说:“有什么忍不得的,都你我这岁数了,能在床上扑腾出个什么名堂来,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算了,现在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能让家里红旗不倒,就算是好的了……”
婆婆在电话里的哭声:“静好,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男人都那样,总有闹腾的那几年,咬咬牙挺过来就好了……”
小翡翠拉着她的手跳:“妈妈,妈妈,我不要你离婚,我不要你跟爸爸分开……”
许静好捂着耳朵,那些声音瞬间都消失了,有些冷,起身拉开衣柜拿件小开衫披上,却一眼看到张亦的西装领带,那些都是她去买的,那件阿玛尼,是他去北京开民营企业家峰会时买的,那条金利来蓝白黑蚕丝领带是她送给他的三十五岁生日礼物,还有那件配衬衫穿的米字格英伦风小马甲,那是她去香港玩时带回来的,当时妹妹静媛还笑她给老公买多少钱都舍得,自己花一分钱都要算计。
静媛揽着她在镜子前说:“宋丹丹小品里说得没错,做女人,就是要对自己下手狠些。你这不舍得那不舍得,把他打扮得衣冠楚楚,人五人六的,而你自己像个黄脸婆,再过几年,跟他一起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子呢,这哪行啊?再好的男人不变心才怪呢!姐,他挣钱就是为你花的,你可着劲花,把自己打扮得山明水秀的,他也爱带你出去,就是有一天,他变了心,你还美着,有什么了不起,咱再找下家!”
当时许静好只是笑,“他挣钱那么不容易,我胡花乱造,那不成败家了嘛!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我得帮他把持着!”
静媛往脸上一层一层抹雅诗兰黛,抹得静好都心疼,那是张亦买给她的,她上网一查,一套都上万呢,静好可不舍得把这么贵的东西往脸上擦,便宜了静媛,她倒是心甘情愿的,静媛正谈着恋爱,正是要打扮的年纪。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就这样擦上去,能挡啥?”
“挡住青春的脚步啊,让青春在我脸上永驻!还有,姐,就你这思想,还帮他把持着,没准哪一天,掌柜的就换成小妖精了。”
果然让静媛说中了。张亦在外面有了人。
然后,居然是在那么巧合的状况之下让许静好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心里踏踏实实的那些幸福“哗啦”一下子掉到地上,碎成千万片,再拾都没办法拾起来了。
07
那天晚上,张亦来电话说自己晚上有客户不回来吃饭了,
按照许静好的性格,大家都以为她会息事宁人,毕竟这社会,男人出个轨,就像是借别人家的自行车骑了一圈,终究人还是会回来的,没什么了不得的。
许静好也以为自己会忍下去。可是,“忍”字头上悬的是一把刀,许静好一想到自己扒心扒肝爱的男人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死的心都有了。
静媛是唯一赞同自己离婚的人。她说:“坏的婚姻就像是身体里长的那个肿瘤,要赶快割去,别想着在原来的脓肿上敷药,就算医得了一时,医不了一世。”
静媛说:“姐,你还年轻,还很漂亮,离了他,就算找不着男人,还可以心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否则,天天这样悬着心,何苦来的呢?”
话虽这样说,理也是这个理,许静好听进去了,但十年的婚姻岂是说散就散的。
她是不甘心的。一个月前,她摆了酒菜,和颜悦色逼问着张亦种种细节:怎么认识她的?开始多久了?你到底想怎么办?
张亦先还只言片语地讲一些:公司的运动会上有个项目叫“二人三足”,两个人的一条腿绑在一起,两个人三只脚一起跑。张亦是老总,被安排参加了这个项目。本来秘书说让许静好来一起参加的,他也兴冲冲回来跟静好说,但是静好说她还要照看小翡翠,可不想去公司里丢那份丑。
静好想起了是有这回事,她还对公司弄这种花钱没收益的事表示过不满,提醒张亦别挣点钱就整这花架子的事。张亦很郑重地给静好讲,这是企业文化,人家外国的啥公司员工的孩子上小学,都送书包。
原来还真是跟替自己二人三足的女孩勾搭上了。这项目的名字还真的适合现在的情形。“然后呢?”许静好审问时,也没亏待了犯人,给老公夹着菜,斟着酒,看起来更像是夫妻交心。
张亦的酒劲顶上来,一时头晕没刹住闸开始忆往昔:“公司给我安排的那姑娘叫洛小杉。那天,洛小杉一身阿迪达斯站在起跑线上,长发用一根灰色丝带束着,耳畔有两缕头发被染成了金黄色,阳光仿佛从她的身上倾泻下来。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公司里有这么一姑娘。她伸出右腿,跟我的左腿用一根带子缠住,她说:张头儿,你可悠着点,听说你是咱公司的核弹头。静好,你知道男人都扛不住小姑娘忽悠。我就说:你这架势就够专业的,咱俩强强联合,拿个第一还不砍瓜切菜呀!与小杉离得近,我闻到她身上夏奈尔五号的味道。这香水我给你买过,你一次都没用过吧?”
张亦醉眼蒙眬,没看清许静好脸上的怒火都上了房,“整得还酸文假醋的,还挺抒情,难怪啊,张总,你的核弹头就想冲着她发射了吧!”
张亦嘿嘿笑着把手放到静好的肩膀上,贴心贴肺地说:“老婆,这事儿你还真就别问了,反正我给你掏个底,我张亦这辈子在外面再花,你也是老大,没第二个人!最近,我读历史,朱元璋那个皇后马大脚给朱元璋找女人,后宫三千,她管得好好的,朱元璋也真是有情有义,她死后,再没立皇后!”
许静好一玻璃杯酒泼到张亦脸上:“你去死吧!”
张亦那张脸变得陌生起来。也就是那一晚,许静好下定了离婚的决心,一个男人连皇上的三宫六院都想到了,还能有什么留恋的?
许静好下了离婚的决心,却没想到离婚的过程那么难。张亦先是拿钱说事,说离婚自己一分钱没有,生意都亏着呢。许静好那时心灰意冷,根本不在意钱不钱的,她说:“我只要女儿,别的什么都不要!”
张亦没想到许静好这么决绝,他又说要女儿。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打了退堂鼓,许静好想,估计是那个叫洛小杉的姑娘起了作用,人家愿意做张亦的老婆,却不想做张亦孩子的后妈。办证那天,她提了个条件:离婚这事暂时对家里人保密。反正住得远,平时张亦也很少去娘家那边。张亦没提出反对意见。许静好知道这事早晚得对老妈说。对老妈来说,她自己经历了失败的婚姻,最不能看的就是女儿重蹈覆辙。许静好想,这事要慢慢对老妈说才行。
那些事情过了三个月,却还一幕一幕在许静好的脑子里过电影。
再怎么难,也算尘埃落定了。他不再是她的老公,她也不必再做好了饭等他回来。就是在街上遇到,也是陌生人了吧?
这样一想,仍有些撕心裂肺地疼。他的东西也都这样扔在这里。旧人都不要了,谁还会在意这些旧衣服呢。她一直是想收拾的,却总提不起精神来,或者心里还隐隐地盼望着点什么吧?其实,有什么好盼望的呢,一切既成事实。
现在,他恐怕在洛小杉的温柔乡里酣睡吧,他不会听到夜的嘈杂声,当然,他更不会想到这些东西,他有得是钱,洛小杉可以帮他买他需要的所有东西,而这些沾染着她气息的东西,新人洛小杉也不会想要的。
想到这些,许静好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坐起来,打开灯,一件件把那些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找了衣箱来一件件叠好,收进去。碰到扣子松了的,起身去找来针线,缝好,有新衣,商标没剪掉,去找来剪子,小心翼翼地把商标剪掉,剪完,又跑去拿熨斗熨平。
衣服像乖孩子,都整整齐齐睡在了衣箱里,静好守着一堆剪掉的商标、线头、剪刀坐在原处,哑然失笑:自己还这么孩子气干什么呢?不是知道他不要这些东西了吗?它们都是被他抛弃的抹布,像自己一样,他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你弄平整了,干什么呢?
身体里做事的那股劲像气球一样泄了下去。
风吹得窗子哗啦哗啦响,有些冷。许静好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找件衣服给自己披的。以后,自己好好爱自己,给自己加衣,给自己打扮,用香奈儿五号,像抹墙一样用雅诗兰黛,没什么大不了的,少了男人而已,天不会塌下来。
客厅里,传来柯明轻微的打鼾声。
静媛带的那个男孩子静好看着还不错。目光温良,跟小翡翠玩得也很开心,不多言多语的。许静好重新躺下,许家走了个女婿,又来了个女婿,或者老妈知道了自己的事,也不会那么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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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 数:263
开 本:大32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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