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枷锁(译文名著文库)
标 签:外国 小说 其他国家 英国 欧洲 世界名著
毛姆(1874-1965),英国著名的小说家与剧作家,他的作品取材广泛,洞悉人性,被誉为“最会讲故事的作家”《人生的枷锁》是他的代表作,具有明显的自传色彩。
小说主人公菲利普·凯里自幼父母双亡,不幸又先天残疾,在冷漠而陌生的环境中度过了童年,性格因此孤僻而敏感。在寄宿学校度过的岁月让他饱受了不合理的学校制度的摧残,而当他走入社会后,又在爱情上经历了伤痛。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他每跨一步,都要付出艰辛的挣扎,但思想和个性都独立不羁的凯里,一直努力挣脱宗教和小市民意识这两条禁锢自己精神的桎梏,力图在混沌纷扰的生活漩流中,寻求人生的真谛。
本书是英国现代著名作家毛姆的最主要作品。书中主人公菲利普?凯里童年和青年时期的辛酸遭遇,大多取材于作家本人早年的生活经历,但作家打破了事实的拘束,虚构了某些重大情节,塑造了菲利普?凯里这一人物形象。小说通过描写主人公的曲折遭遇,揭露了社会从精神到物质上对人的折磨和奴役。这部小说自出版以来,始终未绝版,至今广为世界各国读者所传诵。
威廉·萨默赛特·毛姆(William Somerset Maugham)于1874年1月25日出生在巴黎。父亲是律师,当时在英国驻法使馆供职。小毛姆不满十岁,父母就先后去世,他被送回英国由伯父抚养。毛姆进坎特伯雷皇家公学之后,由于身材矮小,且严重口吃,经常受到大孩子的欺凌和折磨,有时还遭到冬烘学究的无端羞辱。孤寂凄清的童年生活,在他稚嫩的心灵上投下了痛苦的阴影,养成他孤僻、敏感、内向的性格。幼年的经历对他的世界观和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1892年初,他去德国海德堡大学学习了一年。在那儿,他接触到德国哲学史家昆诺·费希尔的哲学思想和以易卜生为代表的新戏剧潮流。同年返回英国,在伦敦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当了六个星期的练习生,随后即进伦敦圣托马斯医学院学医。为期五年的习医生涯,不仅使他有机会了解到底层人民的生活状况,而且使他学会用解剖刀一样冷峻、犀利的目光来剖视人生和社会。他的第一部小说《兰贝斯的丽莎》,正是根据他从医实习期间的所见所闻写成的。从1897年起,毛姆弃医专事文学创作。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写了若干部小说,但是,用毛姆自己的话来说,其中没有一部能够“使泰晤士河起火”。他转向戏剧创作,获得成功,成了红极一时的剧作家,伦敦舞台竟同时上演他的四个剧本。他的第十个剧本《弗雷德里克夫人》连续上演达一年之久。这种空前的盛况,据说只有著名剧作家肖伯纳才能与之比肩。但是辛酸的往事,梦魇似地郁积在他心头,不让他有片刻的安宁,越来越强烈地要求他去表现,去创作。他决定暂时中断戏剧创作,用两年时间潜心写作酝酿已久的小说《人生的枷锁》。第一次大战期间,毛姆先在比利时火线救护伤员,后入英国情报部门工作,到过瑞士、俄国和远东等地。这段经历为他后来写作间谍小说《埃申登》提供了素材。战后他重游远东和南太平洋诸岛;1920年到过中国,写了一卷《中国见闻录》。1928年毛姆定居在地中海之滨的里维埃拉,直至1940年纳粹入侵时,才仓促离去。 两次大战的间隙期间,是毛姆创作精力最旺盛的时期。二十年代及三十年代初期,他写了一系列揭露上流社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道德堕落、讽刺,如《周而复始》、《比我们高贵的人们》和《坚贞的妻子》等。这三个剧本被公认为毛姆剧作中的佳品。1933年完稿的《谢佩》是他的最后一个剧本。毛姆的戏剧作品,情节紧凑而曲折,冲突激烈而合乎情理;所写人物,着墨不多而形象鲜明突出;对话生动自然,幽默俏皮,使人感到清新有力。但总的来说,内容和人物刻画的深度,及不上他的长、短篇小说,虽然他的小说作品也算不上深刻。这一时期的重要小说有:反映现代西方文明束缚、扼杀艺术家个性及创作的《月亮和六便士》;刻画当时文坛上可笑可鄙的现象的《寻欢作乐》;以及以大英帝国东方殖民地为背景、充满异国情调的短篇集《叶之震颤》等。短篇小说在毛姆的创作活动中占有重要位置。他的短篇小说风格接近莫泊桑,结构严谨,起承转落自然,语言简洁,叙述娓娓动听。作家竭力避免在作品中发表议论,而是通过巧妙的艺术处理,让人物在情节展开过程中显示其内在的性格。第二次大战期间,毛姆到了美国,在南卡罗莱纳、纽约和文亚德岛等地呆了六年。1944年发表长篇小说《刀锋》。在这部作品里,作家试图通过一个青年人探求人生哲理的故事,揭示精神与实利主义之间的矛盾冲突。小说出版后,反响强烈,特别受到当时置身于战火的英、美现役军人的欢迎。 1946年,毛姆回到法国里维埃拉。1948年写最后一部小说《卡塔丽娜》。此后,仅限于写作回忆录和文艺评论,同时对自己的旧作进行整理。毛姆晚年享有很高的声誉,英国牛津大学和法国图鲁兹大学分别授予他颇为显赫的“荣誉团骑士“称号。同年1月25日,英国著名的嘉里克文学俱乐部特地设宴庆贺他的八十寿辰;在英国文学史上受到这种礼遇的,只有狄更斯、萨克雷、特罗洛普三位作家。1961年,他的母校,德国海德堡大学,授予他名誉校董称号。 1965年12月15日,毛姆在法国里维埃拉去世,享年91岁。骨灰安葬在坎特伯雷皇家公学内。死后,美国著名的耶鲁大学建立了档案馆以资纪念。
第七章
星期日这天,事情排得满满的。凯里先生老爱自诩:整个教区内,每周工作七
天的就他一个。
这天,全家都比平常提早半小时起身。玛丽·安准八点前来敲房门,这时凯里
先生总免不了要嘀咕一句:当牧师的真苦命,休息日也休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凯
里太太这天花在穿衣服上的时间也要多些,梳妆打扮到九点才气喘吁吁地下楼用早
餐,正好先于丈夫一步。凯里先生的靴于搁在火炉前,好让它烘烘暖和。做祷告的
时间要比平日长,早餐也比往常丰盛。早餐后,牧师着手准备圣餐,把面包切成薄
片;菲利普很荣幸,能在一旁帮着削面包皮。牧师差菲利普去书房取来一块大理石
镇纸,用它压面包。等面包片压得又薄又软了,再把它们切成许多小方块。数量的
多寡,视天气而定。刮风下雨天,上教堂的人寥寥无几;如果天气特好,做礼拜的
教友固然济济一堂,但留下来用圣餐的也不会很多。要是大既不下雨,同时又算不
上风和日丽,上教堂走一遭尚不失为快事,教友们也并不急着去领略假日的乐趣—
一逢上这种日子,领圣餐的人才会很多。
随后,凯里太太从餐具室的菜橱里取出圣餐盘,牧师用块羚羊皮将‘Z擦得锃亮
锃亮。十时,马车停到了门口,凯里先生穿好靴子。凯里太太花了好几分钟工夫才
戴好她那顶无边帽,这期间,牧师披着件宽肥的大憋,候在门厅里,脸上那副神情,
活像古代的基督徒,正等着被领人竞技场似的。真奇怪,结婚三十年了,老婆子每
到星期天早晨还老是这么磨磨蹭蹭的。她总算姗姗而来了,身上穿着一袭黑缎子衣
服。不管什么场合,牧师一看到教士老婆披红戴绿就觉得不顺眼;到星期天,他更
是坚持老伴非穿一身黑不可。有几次,凯里太太同格雷夫斯小姐串通好,鼓起勇气
在无边帽上插一根白羽毛,或是缀一朵粉红玫瑰什么的,但牧师执意要把它们拿掉,
说他不愿意同妖艳的荡妇一块儿上教堂。作为妇人,凯里太太忍不住一声长叹;而
作为妻子,她又不得不唯命是从。他们正要上马车的时候,牧师忽然记起家里人今
天还没给他吃过鸡蛋。她们明明知道他得吃个鸡蛋润润喉咙;家里有两个女的,可
没有一个把他的饮食起居放在心上。凯里太太埋怨玛丽·安,可玛丽·安却回嘴说,
她一个人哪能什么事都考虑周全。玛丽·安赶紧去把鸡蛋拿来;凯里太太随手将蛋
打入一杯雪利酒里。牧师一口吞下了肚。圣餐盘放进马车,他们出发了。
这辆单马马车是“红狮”车行放来的,车里一股霉稻草的怪味。一路上,两面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牧师着了凉。守候在教堂门廊处的教堂执事,将圣餐盘接
了过去。牧师径自朝法衣室走去,凯里太太和菲利普则人牧师家族席坐定。凯里太
太在自己面前放了枚六便士的钱币,每回她投在圣餐盘里的就是这点钱,同时还给
了菲利普一枚三便士的小钱,派同样的用场。教堂里渐渐坐满了,礼拜随之开始。
牧师的讲道,菲利普听着听着,不觉厌倦起来。可是只要他稍一挪动身子,凯
里太太马上伸手将他胳臂轻轻按住,同时用责备的目光盯他一眼。等最后一支圣歌
唱完,格雷夫斯先生端着圣餐盘分发圣餐的时候,菲利普的兴致又浓了。
做礼拜的人全离开了教堂,凯里太太走到格雷夫斯小姐的座席跟前,趁等候牧
师他们的当儿,同格雷夫斯小姐闲聊几句;而菲利普此时却一溜烟进了法衣室。大
伯、副牧师和格雷夫斯先生,还都穿着白法衣。凯里先生将剩下的圣餐给了菲利普,
叫他吃了。过去一向是他自己吃掉的,因为扔掉了似乎是对神明的亵渎;菲利普食
欲旺盛,现在正好由他代劳。然后他们清点盘里的钱币,里面有一便士的,有六便
士的,也有三便士的。每回都有两枚一先令的钱币。一枚是牧师放进去的,另一枚
是格雷夫斯先生放的;间或还冒出枚弗罗林[注]银币来。格雷夫斯先生告诉牧师银
币是谁奉献的,往往是某个来布莱克斯泰勃作客的外乡人。凯里先生暗暗纳闷,这
位施主究竟是什么样人。不过格雷夫斯小姐早已将这种轻率举动看在眼里,而且能
在凯里太太面前说出外乡人的底细:他是从伦敦来的,结过婚,而且有孩子。在乘
车回家的路上,凯里太太透露了这个消息,于是凯里先生打定主意要亲自登门拜访,
请这位施主为“编外副牧师协会”慷慨解囊。凯里先生问起菲利普刚才在教堂里是
否守规矩,可凯里太太却唠叨着威格拉姆太太穿了件新斗篷啦,考克斯先生没来做
礼拜啦,以及有人认为菲利普斯小姐已经订了婚啦。他们回到家里,个个觉得折腾
了一个上午,理当美美地饱餐一顿。
饭后,凯里太太回自己房里休息去了。凯里先生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忙里偷
闲打个盹儿。
下午五时进茶点,牧师特地吃了个鸡蛋,免得主持晚祷时支撑不住。凯里太太
为了让玛丽·安去教堂参加晚祷,自己就留在家里了,不过她照样念祈祷文,吟诵
圣诗。晚上,凯里先生步行去教堂,菲利普一瘸一拐地跟随在他身边。晚间在乡村
小路上行走,菲利普觉得有种新奇之感。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堂,一点儿一点儿靠近
过来,似乎显得分外亲切。起初,菲利普在他大伯跟前还有点怯生,后来慢慢相处
惯了,他常把手悄悄伸进大伯的手掌里,他感到有人在保护自己,跨步时就比较从
容自在了。
他们一回到家里,就开始吃晚饭。凯里先生的拖鞋已准备好,端放在火炉前的
脚凳上;菲利普的拖鞋也搁在旁边:其中一只,和普通小男孩的鞋没什么两样,另
一只却呈畸形,样子很怪。菲利普上楼睡觉时已经累坏了,只得听任玛丽·安帮他
脱衣服。玛丽·安给菲利普盖好被子,顺势亲了亲他;菲利普开始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