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易懂但并不浅显的金融科普读物,语言深刻,直指问题实质,其中丰富的案例有助于我们从中理出一些大的思路,对防止迷失在数字化金融丛林中是有所帮助的。”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金融实验室主任 刘煜辉
“《极限金钱》是人们了解货币游戏的一部好作品,为我们揭示了金钱世界中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游戏规则和秘密。”
——金融界网站总编辑 黄建涛
“本书作者用他独特的视角阐述了金融时代浪潮带给大家的风险和挑战。的确,就像书中所说的,我们已经无法避免、无处可藏地被“裹挟”进了这个大潮中,如何才能不被巨浪吞噬,成为这场游戏中的胜者?我们需要了解市场,学会甄别风险并掌握正确的进出时机。”
——中国农业大学期货与金融衍生品研究中心培训部主任 王贵山
“本书对过去30年的金融炼金术及其制造的各种破坏进行了极为深刻的分析。达斯在金融前线奋战了很多年,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丰富的专业知识客观揭示了全球金融体系的内部机理,深刻剖析了金融从业者的内心。”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经济学教授,鲁比尼全球经济研究院主席鲁里埃尔•鲁比尼(Nouriel Roubini)
“达斯看透了金融巫师的把戏,客观又坦率地用犀利而幽默的语言揭示了这一切的愚蠢。”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前主席 布鲁克斯利•伯恩(Brooksley Born)
“这是一本优秀的图书。达斯是个优雅而睿智的作者,其知识面极为广泛。达斯让神秘的金融业内幕大白于天下,他既简要介绍了金融系统的既往历史,又详细描述了给人以启迪的相关细节。《极限金钱》是一本语言生动、犀利,且充满智慧的好书。”
——《两万亿美元的崩溃》(The Two Trillion Dollar Meltdown)作者查尔斯•莫里斯(Charles Morris)
“和亨特•汤普森的《恐惧拉斯维加斯》一样,《极限金钱》让你换个视角看世界,这一视角既有趣,但又让人感到不安。现如今,贪婪占据了主导地位,扭曲的金融世界遍布全球,做出疯狂决定的人们可以毁掉所有人。本书内容详实,语言幽默,并让我们看到了令人恐惧的地狱新领域。这是一本不容错过的好书。”
——麻省理工学院斯隆商学院企业管理教授(罗纳德•库尔兹特聘),《13个银行家》(13 Bankers)作者 西蒙•约翰逊(Simon Johnson)
“当没翻几页就看到刘易斯•卡罗尔、马克斯•韦伯、格林斯潘和弗洛伊德这些名字时,你会很快意识到这是一本充满智慧的杰作。达斯在金融领域从业多年,经历丰富,对现代市场的批判鞭辟入里。在本书中,他将金融史和流行文化融入有趣而犀利的批判之中,让我们反思这样一个问题: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热衷于追逐实体经济的无限金融倒影呢?《极限金钱》敢于说真话,敢于向权势发起挑战。”
——圣迭戈大学法学院教授,《溃败》(FIASCO)、《传染性贪婪》(Infection Greed)和《火柴王》(The Match King)作者 弗兰克•帕特诺伊(Frank Partnoy)
“《极限金钱》用生动有趣的语言描述了蠢蛋和骗子如何伪装成投资专业人士,劫掠世界经济的故事。达斯是现代金融界的老实人:这个冷静、一丝不苟、游历世界的业内人士目睹了几十年的欺骗和贪婪。无论是外行还是内行,都会因为这一奇妙之旅带来的启示而有所觉悟,感到愤怒。”
——www.nakedcapitalism.com 创始人伊夫•史密斯(Yves Smith)
“大多数有关金融危机的书都是马后炮,但本书不是。早在雷曼兄弟垮台之前,达斯就因为现代金融体系的缺陷而发出警告。《极限金钱》讲述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千万别错过!”
——GMO资产分配团队成员,《谁落后谁倒霉》(Devil Take the Hindmost)作者爱德华•钱塞勒(Edward Chancellor)
“生动而富有色彩的深刻分析。”
——《鲁莽》(Reckless)作者 菲利普•奥格(Philip Augar)
人类创造出了货币和金融经济,但货币和金融经济又重塑了人类。金融家们玩起了金融炼金术,其他人则把金钱当成信仰顶礼膜拜。到底是谁制造了当今世界的虚假繁荣,让世界在金钱的怂恿和推动下变得错综复杂?在这场金钱的极限游戏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将世界玩弄于鼓掌之间?
风靡全球畅销书《交易员、枪和钱》作者萨特雅吉特•达斯(Satyajit Das)携巨著《极限金钱:世界的掌控者与风险的膜拜者》王者归来,为您生动而又富有色彩的深刻剖析现代货币与金融体系。作者作为金融危机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从历史、文化、社会、人性等角度向读者讲述了惊险的金钱游戏,展示了游戏中的银行家、交易员、监管者和政策制定者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揭示了如今大量的财富不是由实体经济生产出来的,而是由人类设计的金融工程所致。金钱游戏创造了虚假的经济增长、繁荣和财富,同时也使金融体系之外人们的工作、财富和未来受到威胁。
风靡全球畅销书《交易员、枪和钞票》作者携巨著再度王者归来
《极限金钱:世界的掌控者与风险的膜拜者》是一部深刻剖析现代金融体系的史诗巨著,彻底揭开金融世界的真实面目
《极限金钱:世界的掌控者与风险的膜拜者》入围2011年度“《金融时报》—高盛商业图书奖”;
《极限金钱:世界的掌控者与风险的膜拜者》入选2011年度彭博十大最佳商业类图书。
人类创造出了货币和金融经济,但货币和金融经济又重塑了人类。金融家们玩起了金融炼金术,其他人则把金钱当成信仰顶礼膜拜。到底是谁制造了当今世界的虚假繁荣,让世界在金钱的怂恿和推动下变得错综复杂?在这场金钱的极限游戏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将世界玩弄于鼓掌之间?风靡全球畅销书《交易员、枪和钱》作者萨特雅吉特o达斯(Satyajit Das)携巨著《极限金钱:世界的掌控者与风险的膜拜者》王者归来 ,为您生动而又富有色彩的深刻剖析现代货币与金融体系。
作者作为金融危机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从历史、文化、社会、人性等角度向读者讲述了惊险的金钱游戏,展示了游戏中的银行家、交易员、监管者和政策制定者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揭示了如今大量的财富不是由实体经济生产出来的,而是由人类设计的金融工程所致。金钱游戏创造了虚假的经济增长、繁荣和财富,同时也使金融体系之外人们的工作、财富和未来受到威胁。
萨特雅吉特•达斯(Satyajit Das)是一位在国际上广受赞誉的金融专家。他在全球货币市场中打拼了30多年,曾供职于花旗银行、美林集团以及TNT集团投资部。他还是一位知名顾问,为世界各地的许多银行、投资者、公司和央行提供建议。
达斯撰写了许多有关衍生工具和风险管理的专业书籍,这些著作受到了业界的广泛好评。在其力作《交易员、枪和钞票》中,达斯以业内人士的身份描绘了衍生品交易世界。该书由《金融时报》普伦蒂斯霍尔出版社(Prentice Hall)于2006年推向市场,并于2010年再铸辉煌,成为了国际畅销书。达斯最近还在一些重要的纪录片中频频出镜,如由查尔斯•弗格森(Charles Ferguson)导演的、获得2010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的《监守自盗》(Inside Job)和BBC于2009年出品的电视纪录片《高风险的把戏》(Tricks with Risk)。
达斯很有先见之明。早在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之前,他就在《交易员、枪和钞票》一书和名为“即将来临的信贷崩溃”系列演讲中深刻剖析了现行世界金融体系的结构和风险,并指出危机不可避免。历史证实了他的预言。
引言 傲慢
2007 年度流行词———次贷
拔得头筹
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
撤退
探究新业务模式
投资理念
伏击
华丽的演讲
涉过条条“溪流”
流动性和杠杆
贪婪之民主
付款选择可调利率抵押贷款
黑海地产
走钢丝
赛马
末日博士
极限金钱
第一部分 信念
第1 章 时代的镜子/ 25
几种货币/25
交易媒介/27
货币的发明/28
野蛮遗迹———黄金/29
真实的东西/32
新罕布什尔旅馆/34
崩溃/35
货币机器/37
债务钟/38
钱什么都不是/40
镜屋/41
第2 章 金钱改变了一切/ 43
“渡边太太”闯荡华尔街/43
外汇交易美女俱乐部/44
富豪经济/45
涓滴而下还是交易为上/47
我买故我在/48
像贝克汉姆那样花钱/50
金色年华/52
个人退休金账户/54
日本的诅咒/55
这个时代的主宰/56
第3 章 企业的经营之道/ 58
有限的良心/58
英明而大胆的投机/59
肮脏的伎俩/61
结合与分离/64
杰克•韦尔奇的丰功伟绩/66
资本运作/68
看清韦尔奇的所作所为/69
商业交易/71
第4 章 金钱大甩卖/ 72
多么美好的银行/72
击鼓传花/74
放贷狂潮/77
美妙的塑料钞票/78
赌场式的银行业/80
玩弄大众信心的把戏/82
花旗的金钱游戏/83
时代的印记/85
第5 章 金砖路/ 86
为金钱树碑/87
“池塘”争夺战/87
酷酷的不列颠/89
新兴中心的崛起/91
野鸡变凤凰/92
黄金城经济/93
流动性漩涡/94
第6 章 金钱蜜糖/ 95
报纸/95
专栏/96
电视/97
哗众取宠/98
财经情色/100
财经电视明星/101
财经类书籍/103
大家一起来赚钱/106
第二部分 基本教义派
第7 章 芝加哥小子/ 111
沉闷的科学/111
芝加哥诠释/114
经济政治学/116
学术之争/116
吉普和铁娘子/118
政治经济学/120
新瓶装旧酒/122
金钱透镜/123
不稳定的稳定/124
第8 章 伪上帝,伪预言/ 126
神秘的价格/126
随机魔鬼/128
公司财务领域的M&Ms/129
驯服风险/130
慢钱和快钱/133
公司实践/135
一切皆噪音/136
完美的世界/138
金融基本教义派/140
海市蜃楼/141
第三部分 炼金术
第9 章 爱上债务/ 147
铺设地毡/147
自助收购/149
一切皆杠杆/150
扒皮抽筋/151
詹森教授来到华尔街/152
淹没在数字中/154
经过审查的贷款/156
好机会债券/157
堕落的天使/159
垃圾债券/160
米尔肯的犯罪集团/161
银行家的甜蜜妒忌/162
谢谢你借钱给我/164
桥还不够长/165
财富“宝藏”/166
第10 章 私募的罪孽/ 169
超额回报/169
性感的私募股权投资/171
空中游戏/173
变卖家当/175
有孔的银元/176
不劳而获/177
损公肥私/178
蝗灾/179
爱慕虚荣的资本/182
业余选手/183
骚乱/184
第11 章 将债务切丁切片/ 187
证券化大餐/187
切丁切片/189
几乎跟房子一样安全/192
合成产物/193
相关性交易/196
一团乱麻/197
人手几套房/199
劣质房贷/201
放贷竞赛/203
一日英雄/206
第12 章 末日债务机器/ 209
债务大杂烩/209
身处债务阴影之中/212
虚拟贷款/216
打“算盘”/218
智力自慰/220
聪明一时/221
连锁反应/224
债务相变/227
未知领域/228
第13 章 风险超市/ 230
小心你的衍生工具/230
粒子金融学/232
锁定你的赌局/233
下水道债券/234
哈佛案例研究/236
意大利之偷天换日/237
对冲赌局/238
交易时光机/239
过会儿宰了你/240
投资者首当其冲/242
有毒的市政证券/244
官兵捉强盗/244
希腊的所作所为/246
疯子的游戏/248
第14 章 金融军备竞赛/ 249
全身休克/249
邪恶的科维尔/250
武僧/251
神秘的科维尔/252
风险就是我们的生意/254
躺着就能赚钱/256
信贷的致命诱惑/257
后现代矛盾/259
解构衍生工具/260
砸罐盛会/261
第15 章 对冲基金的盛会/ 263
紧跟琼斯/264
寻找“白鲸”/265
交易大师/266
手握“魔杖”/267
你是幸运儿吗/269
夏普比率/271
嵌入银行/272
终有一死/273
局中人/275
凋零的不凋花/276
对冲基金盛会/278
第16 章 明斯基机器/ 279
甜蜜和诅咒/279
拥挤不堪/280
不受罚的罪犯/282
比不过“跑车”/284
急转直下/286
被宠坏的孩子/288
赚钱而不要发动战争/289
第四部分 寡头政治
第17 章 各国央行的“军事演习”/ 293
充斥着债务的时代/294
流动性工厂/297
六度分隔/298
纸链条/300
同步横向激发/301
依靠神的力量/302
盲目的资本/304
收租人/305
最佳可能世界之最佳/307
第18 章 骗局/ 309
央行共和国/309
老到的骗局/311
收保护费的家伙/312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313
自由言论/314
没有价值的会计实践/316
自说自话计价法/317
视野之外/319
软绵绵的糕点/320
听之任之/321
自欺欺人的监管/323
第19 章 风险膜拜/ 325
全面增长/325
金融群体思维/327
名人央行/328
排除异议/331
无人负责/333
没什么可忏悔的/335
最后的晚餐/336
第20 章 宇宙的主宰/ 339
金钱错觉/339
生产不幸福人群的工厂/340
战争还是金钱/341
银行“车间”/342
被误导的一群人/343
微笑和杀戮/344
薪酬等级/346
远远不止这些/347
依附于金钱/349
奖金季/350
迅速致富/351
引爆点/352
第21 章 金融虚无主义/ 354
装点门面/354
花不完的金山银山/356
名人金融/358
三脚猫/361
魔法师和麻瓜/362
午夜时分/364
临终祈祷/367
看似安全的金融产品/368
悄无声息的屠杀/369
第五部分 裂缝
第22 章 金融重力/ 375
遭遇气流而骤降/375
大规模倒闭/376
急救/378
这不是研讨会/379
重症监护/381
待售的国家/383
竞相哭诉/384
牛顿学说式的经济学/385
第23 章 未来通常是不确定的/ 387
肉毒杆菌经济学/387
监管辩证法/389
首例患者/391
无处可逃/395
先天不足/397
庞氏繁荣终结了吗/399
失去经济制高点/402
禅宗金融/403
未知的未知/405
后记 复仇女神/ 407
追加保证金/407
无聊而冗长的庭审/408
贪婪而自私的家伙/410
危机读物/412
经济摇滚明星/413
好戏连台/415
元货币/416
全球经济发生了什么/417
这一次没什么不一样/420
自杀是没有痛苦的/423
不停转动的世界/424
参考文献/ 427
引言傲慢
傲慢——在古希腊悲剧中,指因为过于骄傲而对诸神不敬。
2007年度流行词——次贷
“一个住在西弗吉尼亚卢尼维尔(Looneyville该地名有“疯子”的意思。——译者注,West Verginia)的穷人因为还不起房贷而破产了与我何干?”弗里克博士(Doctor Flick)语调中的焦虑暴露出他心中潜藏的不安。弗里克戴着一副高科技眼镜,镜架是用钛合金复合碳纤维制成的,上面布满了波尔卡风格的红白小点,非常少见。后来我才知道真的有卢尼维尔这个地方。2007年的时候,美国有许多地方都刮起了房贷违约风暴,这些地方有爱荷华州的格拉维提(Gravity,Iowa)、宾夕法尼亚州的马斯(Mars,Pennsylvania)、德克萨斯州的巴黎、维纳斯、沃斯和萨坦(Paris、Venus、Earth and Saturn,Texas)。
这些地名对应的分别是Gravity(重力)、Mars(火星)、Paris(巴黎)、Venus(金星)、Earth(地球)和Saturn(土星),一串有趣的排列。——译者注
自2000年以来,在低利率、良好经济发展势头以及强劲住房内生需求的共同作用下,美国的房价一路走高。美国总统小布什曾经是一个投资银行家。2003年12月16日,刚上任的小布什便开始在全美推行“所有权社会”(ownership society)。他说:“我们希望更多的美国人能够拥有自己的住房。毕竟,你们若是有了自己的房子,便更有可能与我们的国家休戚与共,因为你们对美国的未来投下了一笔很大的赌注。”
但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是,美国房地产市场的繁荣主要是由货币供给的大量增加推动的。银行和房贷经纪人不遗余力地为房屋购买者放贷。革新的房贷产品让那些原本经常吃闭门羹的借款人也能如愿贷款买房。小布什盛赞银行家,因为他们帮助广大民众实现了自己的买房梦。
普约(Puyo)领导的国会议员调查小组曾经对1907年的股灾进行了调查。当时,在调查小组举行的听证会上,摩根(J.P. Morgan)阐述了自己的放贷审核标准:“无论你申请何种贷款或债券,我不信任的人无法从我这里获得一分钱借款。”2但到了21世纪的头几年,银行家已不再审视贷款申请人的资质。申请者自己填写申请表格,而且常常是在网上申报财务状况。银行使用计算机模型,并根据相似房产的市值来评估一所房屋的价值。和在电影里驾车突袭扫射对手的黑帮一样,房产估价师也驾着车扫一眼待评估的房产就走人。就算相关房产的价值达不到抵押的要求,估价师也会用房子卖相不错而带来的所谓溢价来补齐这个缺口。
到2006年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借贷了。人们把借款人称为“忍者”(NINJA,no income,no jobs,or assets,即无收入、无工作、无资产的“三无”人员)。同年,美国地产价格开始下滑,借款人开始停止支付月供。
“次贷行业是干什么的?”美国方言学会(American Dialect Society)将“次贷”这个词选为2007年的年度流行词,这是一种发放给资信不佳者的高风险贷款。银行和贷款经纪人为了赚钱,昧着良心把这些不良贷款推销出去,最后导致数以万计的美国人无家可归。
可调利率房贷(adjustable-rate mortgage)被称为导火索(exploding ARM)。这种产品起初的利率一般较低,但是低利率期一过,利率就会急速上升,月供会增长40%-80%,这让借款人不堪重负。无力继续承担房贷的人会选择放弃自己的房产,并把房门钥匙寄给银行,装着钥匙的此类邮件就被称为“叮当邮件”(因为邮件中的钥匙叮当作响)。而骗子贷款(也叫做无收入证明贷款、不完整收入证明贷款或自陈收入贷款)是指申请人无需提供收入证明,只需自报收入和资产的贷款。实际上,这种贷款诱使买房人虚报收入。2007年,一家名为“Implode-O-Meter”的网站上线,该网站对不断下跌的房价、不断上升的房贷违约数量以及最终到来的金融海啸进行了跟踪。
弗里克博士(博士头衔是荣誉称号)在德国一家中型国家银行中负责国际银行业务。其国内的有限增长空间促使他采取激进的海外扩张策略。而现在一堆美国人却不负责任地拒绝归还房贷,这无疑撼动了弗里克手掌中的帝国。在资本全球大流通的时代,美国发生的灾祸将不再限于美国本土。
“该结束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弗里克叹道。这恰巧是萨缪尔•贝克特(Samuel Beckett)阴暗而抑郁的剧作《游戏终点》(Endgame)开头的一句话。一切是结束了,但是却没有按照弗里克博士设想的那样收场。数月之内,他麾下的各种特殊目的机构(special purpose vehicle,SPV)相继崩溃,损失高达数十亿美元。在资本全球大流通的时代,美国发生的灾祸将不再限于美国本土。
拔得头筹
“情况很糟吗?”沉思许久后,梅勒(Mailer)终于打破了沉默,他透过盛着马提尼的高脚杯看着我。“非常非常糟。”我答道。“会持续多久?”“很多很多年。”这段对话发生在2007年的秋天。当时我在伦敦帮助梅勒分析信贷市场未来几年的情况。他仔细地思考我提出的悲观预测,随后将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虽然他想再来一杯,但酒保显然不太习惯他的波士顿口音。
在我第一次遇见梅勒的时候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梅勒•斯蒂文森(Mailer Stevenson),总经理,专长是固定收益投资,芝加哥大学商学院毕业。”梅勒在一家“白皮鞋”华尔街公司任职。“白皮鞋”是指绒面革或鹿皮的有带皮鞋,由于20世纪50年代时期从长春藤大学联盟毕业的上层银行家酷爱这类皮鞋,所以“白皮鞋”泛指那些历史悠久的老牌投资银行。华尔街的各大投行时不时地相互厮杀,且往往两败俱伤,落败后的梅勒来到伦敦,负责欧洲瑞士银行(Euro Swiss Bank,ESB)这家大型欧洲银行的交易业务。他最近又回到了华尔街,为老东家效力,负责全球债券交易。梅勒在读大学的时候是一位运动明星,虽然40多岁的他现在已经有些中年发福,但他思维敏捷、思路开阔,代表着主宰世界的金融新贵。
就在我和梅勒陷入沉思的时候,酒吧门口一阵骚动。一小群穿着T恤、套着夹克的男子被保镖挡住了。这种穿着时尚是因为电视剧《迈阿密风云》(Miami Vice)的热播而兴起的,男演员唐•约翰逊(Don Johnson)在剧中就是这副打扮。保镖介意的不是他们穿着T恤,而是他们没穿名牌T恤。不过,这几个人出手大方,很快就用一沓钞票摆平了保镖。
我和梅勒认识其中的两个人,他们是乔奇姆•马金(Joachim Margin)和拉尔夫•施密茨(Ralph Smitz),他们是运营JR资本的对冲基金经理。大家都认为JR是这两位创始人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实际上这两个字母是“Jolly Roger”(海盗旗)的头两个字母。该基金公司的标志就是一个骷髅头骨,下面有两根相互交叉的骨头。和传统的海盗旗一样,这个标志的背景是红色的,骨头是黑色的。
第二天,JR资本将在巨星云集的全球金融论坛(Global Finance Forum)庆典上获得年度最佳对冲基金奖。梅勒的银行也将在大会上获得年度最佳固定收益投资奖。当然,这个奖是梅勒花钱买来的。
大家一般都会认为这些奖项是由客户和同行投票选出的。这些大奖对于金融机构吸引客户至关重要。理论上讲,此类投票应该是匿名和独立的。但和民主选举一样,这类选举程序也有猫腻。梅勒“听说”他的银行将获得年度最佳固定收益投资奖,于是联系上了承办评选活动的杂志社,并允诺说,如果消息属实的话,他将出资10万美元赞助这次评选活动,并花4万美元购买该杂志的整版广告。非常凑巧,梅勒的银行真的获得了这一奖项。
在马金和施密茨的黑色T恤上,碎钻拼出了粗体的“10/40”字样。10代表着JR资本管理的100亿(10 billion)美元资产,40则代表着该基金去年获得的投资回报率。两位当家人各自拿到了2.5亿美元的巨额奖金。他们曾在欧洲瑞士银行工作,是梅勒的属下。“小混混!”梅勒对他们的蔑视显然来自另一个时代。
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
JR资本已经邀请了一位著名建筑设计师负责公司新办公楼的设计工作。“他们会把鲨鱼放在玻璃缸里。”没想到鲨鱼这种海洋霸主有朝一日竟然成为了装饰大厅的艺术陈列品。
达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是“年轻英国艺术家”(Young British Artists,YBAs)这批艺术新锐中知名度最高的代表人物。喜欢显摆的基金经理人非常钟爱他的作品。赫斯特的代表作是《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The Physical Impossibility of Death in the Mind of Someone Living),这一作品实际上是一条长4.3米、重2吨多的虎鲨。这条鲨鱼被装在一个玻璃柜子中,柜子里装满了福尔马林(甲醛水溶液)。
这条鲨鱼是由一个澳大利亚渔民捕获的,他得到了6 000英镑,其中4 000英镑是劳务费,2 000英镑是将鲨鱼冷冻运往伦敦的运费。广告宗师查尔斯•萨奇(Charles Saatchi)花了50 000英镑买下了这一作品。随着时间的流逝,鲨鱼的尸体开始分解。它的皮皱得很厉害,而且变成了淡绿色。一侧的鱼鳍掉了下来。玻璃柜子里的福尔马林溶液也变得浑浊。虎鲨游向观众的震撼效果荡然无存。保管员试着在福尔马林中添加漂白剂,但却进一步加速了鲨鱼尸体的分解。最后,保管员不得不把鲨鱼皮揭下来,贴在一条用玻璃纤维制成的模型鲨鱼身上以替代原来的虎鲨。
2004年12月,萨奇将该作品卖给了斯蒂夫•科恩(Steve Cohen)。科恩是顶级对冲基金SAC资本咨询公司(SAC Capital Advisors)的创始人兼总裁。该基金管理着200亿美元的资产。科恩为此作品支付了1 200万美元,也有人说他花了800万美元。
萨奇曾经想把该作品捐赠给英国一家新建的博物馆。肯•利维斯通(Ken Livingstone,曾任伦敦市长)觉得用同样的费用做个大鱼缸会吸引更多的游客。作家丽塔•哈顿(Rita Hatton)则认为该作品既是一个装着鲨鱼的大鱼缸,也是一个旅游景点。3据传,JR资本邀请赫斯特为自己的新办公楼创作另一个版本的《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只不过这次使用的是更加骇人的大白鲨。
撤退
梅勒和JR之间的敌意可以追溯到他们在欧洲瑞士银行共事的时候。这家银行每年都要在凡尔赛召开全球战略大会(Global Strategy Session,GSS)。怀疑论者私底下将其称为“太阳王”演讲会。他们所说的“太阳王”就是风华正茂、彬彬有礼、穿着时髦的银行首席执行官爱德华•凯勒(Eduard Keller)。
凯勒曾是一位管理咨询顾问,对银行业一窍不通。他之所以邀请梅勒加盟是为了填补欧洲瑞士银行在一些竞争领域的空白。他觉得欧洲瑞士银行应该利用有利形势拓展业务,这样才能取得更大的丰收。当然,他偶尔也会扔掉个把拖公司后腿的包袱。在太阳王的领导下,人们不断地在各类团队、组织、群体和会议之中进行交流。只有这样,每个员工才能深刻领会太阳王的伟大思想。在凯勒担任CEO的时期,欧洲瑞士银行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盈利能力上都取得了巨大发展。没人知道凯勒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在乎这一切是不是凯勒英明领导的结果。
哲学家阿拉斯戴尔•麦金太尔(Alasdair MacIntyre)说:“正如一些激进的批评家所认为的那样,大企业总裁之所以没能掌控美国的一个原因是他们连自己的公司都控制不了。”托尔斯泰在描述博罗迪诺战役(Battle of Borodino)的时候也有过相似的评论:“左右战争进程的并不是拿破仑,他并不能了解实时战况,所以他的命令只能是一纸空文。”而凯勒就是欧洲瑞士银行的拿破仑。
在2005年的全球战略大会上,世界现状研讨会变成了某位记者推介自己有关全球化著作的宣传会。此人在演讲中搬出了各路名人,说自己在和他们吃饭、喝茶、闲聊的时候都得到了哪些心得。在他看来,“全球思维”将引领这个蓝色星球上的居民走向永远繁荣昌盛的未来,而自由市场经济、民主和全球贸易将成为世界发展的驱动力。
而在“市场前景展望”分会场上唱主角的是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报告说市场前景乐观、风险水平下降、波动幅度减小。他还说,金砖四国(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会拉动世界经济,因为这些国家对大宗商品和各种产品的需求是无穷无尽的。此外,利率水平会长时间维持在低位,而股市则会一路向上。
在“心性论坛”上,佛性瑜伽创始人斯瓦米•穆塔那达(Swami Muktananda)身披长袍,脚蹬Gucci平底鞋登上讲坛。他试着教台下的听众用宇宙的精神力量使自己悬空漂浮。
探究新业务模式
午饭后,梅勒和我等候在前厅,准备开始认真讨论为欧洲瑞士银行设立对冲基金的计划。
以前的银行从储户手里吸收存款,然后将钱借给需要资金的公司和个人,他们可以用贷款购买财产、工厂、机器、房屋和汽车等需要的东西。投资银行为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并帮助公司通过发行股票和债券进行融资。在20世纪晚期,全能银行或金融超市诞生了。正如其名字所显示的那样,这些银行什么都做。在过去,银行只是在借款人和贷款人之间牵线搭桥,自己承担的风险很小。但为了增加利润,银行开始用股东和储户的钱冒险。太阳王当时正在把欧洲瑞士银行转变成一家强大的全能银行。
一份由咨询顾问所作的战略报告总结说:“与同行相比,欧洲瑞士银行的战略比较保守,该行可以通过大幅增加交易活动来提高对股东的投资回报。”也就是说,这家银行应该增加风险以缩小和对手的差距。所以,设立对冲基金是必要的举措,其他市场的交易也要渐渐纳入该行的业务范围。
马金和施密茨建议该行启动对冲基金。欧洲瑞士银行的初期投资是5亿美元,并以此为本金进行融资,将基金规模扩充到60亿美元。一旦该基金获得阶段性成功,银行就会允许自己的高端客户和机构投资者对基金进行注资。马金和施密茨的公司负责管理这一基金,他们的回报是基金资产规模的2%再加上投资收益的20%。作为回报,欧洲瑞士银行将获得这家基金管理公司20%的股份。
投资理念
除了马金和施密茨以外,与会的还有银行首席财务官斯通(Stone)、首席运营官贝诺(Benoit)和首席风险官友利(Woori)。在这些头头脑脑中,我是惟一一个印度人。
马金和施密茨进行了必不可少的报告演示。“我做了一些分析……”梅勒总是喜欢用第一人称“我”,虽然用“我们”更为恰当些。其实是我,而不是梅勒对相关的投资策略和盈利模式进行了分析。
在除去了光鲜的营销包装之后所有的投资策略都显得平淡无奇,门外汉常常对此感到无比惊讶。
在除去了光鲜的营销包装之后,所有的投资策略都显得平淡无奇,门外汉常常对此感到无比惊讶。所谓的“买入—卖出”策略就是指买入看涨的资产,而卖出看跌的资产,这就是市场中性策略或相对价值策略。而单边买入策略则不同,在实施这一策略的时候,投资者一味买入他们看涨的资产。
卖空是指在高价卖出你并不拥有的资产,而在低价买入等量资产进行对冲的策略。比如,有一个炙手可热的乐队在一周后开演唱会。票价已经被炒到了200美元。如果你预计票价会下跌,那么可以先卖出一张你并不拥有的门票。然后等到票价下跌到160美元的时候买入一张票,并把这张票寄给你的买家。这样你就获得了40美元的差价利润。
利差交易是指借入低息货币,换成高息货币进行投资以赚取利差的做法。长期以来,日元的储蓄利率接近于零,所以日元便成为了这种交易的宠儿。因此,你可以以低利率借入日元,然后将其兑换成其他高收益货币进行投资赚得利差。
当然,有赢就有输,这就是风险。你看涨的资产下跌了,而你看跌的资产却又上涨了。日元利率的上升带动了日元币值的上升,这些都会侵蚀利差交易的收益。
直觉和历史告诉你,投资策略一般是会奏效的。你制定出详细的策略,然后进行检验。你还要判断哪些股票的价格会走高,哪些又会走低。这些判断可以基于辛苦的基本面分析——要么一头扎进过时或不实的财务报表,要么找没有诚信的管理层了解情况,前提是你找得到他们。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动用技术分析或定量筛选软件来选股,逢低买入那些调整幅度较大的股票。你的定量分析师会用历史数据检验你的策略,这些人往往是数学、物理或金融专业的博士,他们的建模本领用来干这些事显然是大材小用了。
随着分析的深入,投资策略的细节也渐渐浮出水面。应该买入什么、卖出什么?要借入哪种货币,并兑换成何种货币进行投资?是否应该在相同的行业、地区,或以相同的货币买卖股票?如何定义利率的高低?如何投融资?投资的期限是多长?与此同时,你还会对投资风险有所了解。投资策略的成功概率是多大?产出何种利润?损失的频率和幅度是多少?
对于我提出的这些问题,马金和施密茨给出的答案很模糊。这让我想起了南海泡沫事件(South Sea Bubble)期间的一份招股说明书,上面写道:“本公司的策略具有极大的优势,但细节信息无人可知。”
伏击
“我仔细分析了你们过去的一些交易”我说道。马金和施密茨惊讶地看着我。负责风险管理的友利博士是一位韩国核物理学家,是他为我提供了马金和施密茨历史交易的详细数据,但他不知道我要来做什么用。“我们先来说说黄金交易吧……”
他们购买了MG公司的股票。这是加拿大的一家小型金矿采掘公司。在买入该公司股票的同时,他们还卖空黄金进行对冲。他们觉得MG公司的股价被低估了,没有反映出其金矿黄金储量的价值。所以,马金和施密茨觉得,以市场价格买入该公司股票等同于捡了个大钱包。这个想法看似很美妙,至少在ExcelTM电子表格中是如此。
之所以卖空黄金是为了防止金价突然大跌造成损失。如果金价下跌,那么MG的股价也会下跌,因为其拥有的黄金不值那么多钱了。但金价下跌恰恰可以使卖空操作得益,因为你可以用较低现货或期货价格买入黄金,然后以期货合约规定的较高价格卖给持有相关合约的买方,并锁定利润。这样的话,金价下跌虽然会引起MG股价下跌而造成损失,但卖空操作带来的收益可以弥补这些损失。这就是无风险的对冲操作,至少在理论上是无风险的。
“根据我的分析,这一投资策略充满了风险。”当我发起无情攻击的时候,梅勒面带微笑地说,他喜欢进攻。这一投资策略建立在MG股价和金价之间的关系上。如果MG已经和买家签订了固定价格的长期销售合约怎么办?如果MG的实际黄金储量没有勘探报告所说的那么多怎么办?如果MG无法筹集拓展开采规模所需的巨额资金怎么办?如果欧洲瑞士银行借不到卖空操作所需的黄金又该怎么办?我不停地抛出这些尖锐的假设问题。友利博士也在一份写给银行管理层的备忘录中提到了相似的问题。我得到了这份备忘录的副本。
“这些都是书呆子的迂腐之见,”马金打断了我的提问,“金子就埋在那里。黄金储量评估报告是独立的。预售合约并不存在!你们这些头头脑脑真是一群蠢蛋。”气呼呼的马金语速加快,但却有些口吃。
我继续穷追猛打:“就算你是对的,欧洲瑞士银行应该如何全身而退呢?万一MG的股价走势和金价一直不同步会怎样?你们又该怎么办?难道要买下整个公司,自己动手把黄金从地底下挖出来进行期货合约交割吗?购买MG需要得到政府的认可。监管机构不允许你们全资拥有任何一家公司。”我使出了杀手锏。“上面提到的情况只要有一个不幸成真,那么这一投资策略就会让你输钱,输掉很多钱。”
“细节淹没了我们(In detail we drown)。”太阳王始终搞不清英语的主谓顺序。“我们淹没在细节之中。”友利博士果断地用标准语法纠正了太阳王的错误,他可是牛津毕业的高才生。“回报需要风险。”凯勒继续说,“这些回报不足以弥补你们承担的风险。”我叹道。就像在古希腊神话中人们不相信卡珊德拉(Cassandra)的预言一样,没有人会相信我的预测,这一点我很清楚。凯勒已经下了决心。欧洲瑞士银行必须承担更大的风险以提高股东的“投资回报”,并缩小与同行在这些方面的“差距”。而我看到的则是这些投资策略的裂隙。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我很早就起来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去机场。但是由于法国出租车司机不习惯那么早出车,我只能在大堂等着。这时我碰到了太阳王。他每天都是早上四点半起床,然后开始做有氧运动和普拉提。他的三餐基本不变,早餐必有新鲜水果。以前的银行家往往大吃大喝,锻炼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件稀罕事。不知道凯勒是否知道这个故事。1943年,在英美盟军召开卡萨布兰卡会议的时候,罗斯福的顾问哈利•霍普金斯(Harry Hopkins)看见丘吉尔一大早躺在床上,只裹了一件粉色浴袍,大口大口喝红酒。他嗜酒如命,却也健康长寿。
“对大脑有好处的是锻炼,”(依然语序颠倒)凯勒说,“你昨天的发言非常有趣,我已经要求友利博士仔细研究你提出的问题。”他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
我坐上了一辆破旧的标致牌出租车,开车的是一位来自北非的黑人司机。他住在市郊的贫民窟,开车时满脸的不乐意。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们路过了晨曦中的凡尔赛宫,景色无比美妙。几年后,超级对冲基金——要塞(Citadel)的创始人肯•格里芬(Ken Griffin)将租用凡尔赛宫大肆操办自己的婚礼。
华丽的演讲
2007年的全球财经会议(Global Finance Conference)在伦敦举行,参加会议的有4 000多人。英国财政大臣在大会上致开幕辞。此人天真地认为,金融、银行业和货币是最重要的。由于他为伦敦金融业使劲地摇旗呐喊,所以被相关从业人员当作贵人。
现代经济早就不再创造什么东西了。主要经济活动都是围绕着金钱展开的:投资、借贷、交易、盈利,还有就是大肆挥霍。金钱衍生出许多行业,如地产投机、名贵汽车销售、个人培训,此外,用公款供养的生活教练、管家和仆人也日渐增多。在现代服务经济中,这些都是富人炫耀财富必不可少的重要手段。
在演讲中,英国财政大臣暗指伦敦在金融界的地位比纽约更重要,来自美国的一大批金融家对此很不以为然。梅勒怒道:“如果能在纽约获得成功,你在哪里都吃得开。”
政府官员和学者觉得金融业为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银行家滔滔不绝地谈论着金融创新、金融的黄金时代,还有现在以及将来的盈利模式。而监管者一直在念叨针对市场反应的监管。一位银行总裁说:“监管者终于被降伏了。”这些调调就像极简风格音乐的旋律那样重复而无聊。
午餐时间的演讲嘉宾是一位因慈善事业而闻名的摇滚明星。会场上突然响起一阵摇滚乐,此乃该歌星30年前的登榜歌曲。虽然他很是得意,不过被吵闹的音乐惊醒的听众却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是哪首歌。这位歌星十分活跃,在台上来回走动,他不断讲述自己在人道主义事业上取得的丰功伟绩,并总结说:“我告诉你们吧,在21世纪,我们要么见证世界新秩序的诞生,要么等着世界走向混乱。”
涉过条条“溪流”
全球财经会议的第二天和第三天日程以培养和掌握各种“天赋”为主。在我看来,天赋是爹妈给的,只有技能是可以后天习得的。大会主办方明显不同意我的这一看法。
要是在以前,你只需获得商科的本科学历或MBA学位(如果你比较有进取心的话)就能在金融业混口饭吃。但在今天,如果你想保住饭碗,那么就必须获得更多的资质,如金融硕士学位、应用金融硕士学位、金融科学硕士学位、注册金融分析师资质、数量金融工程师资质,等等。或许我们应该再创造一个学位,那便是“赚钱硕士”。
这些学位和资质的名称让人头晕目眩,相关的学历教育一方面为从业人员充电,但另一方面也将入行的资质标准越抬越高。在大会上,想要争夺听众的思想流派数目繁多,其中包括无政府主义、新保守主义、费边社会主义、自由市场主义、凯恩斯主义等,此外还有议会派、保皇党和激进的素食主义者。
大会还举办了一些研讨会,其内容包括结构化金融、结构化产品、结构化金融交易、结构化大宗商品,所有标题都离不开“结构化”这三个字。关于大宗商品的论坛也不少,不过,关于私募、对冲基金和新兴市场(特别是金砖四国经济前景)的研讨会更多。一个技术研讨会的标题非常绕口,叫做“在布莱克—斯科尔斯—默顿期权定价模型框架内外结合使用伽玛扩散方法和本征向量建模预示新兴市场能源价格回调——一种非技术的观点”。
流动性和杠杆
大会结束后,欧洲瑞士银行在泰晤士河南岸的泰特现代艺术馆(Tate Modern,河对岸就是圣保罗大教堂)举办招待会,梅勒请我赴会。该馆有5层楼高,面积达3 400平方米,原来是河岸电厂的发电机厂房,后来才被改装成文化娱乐场所。
大厅里搭设了香槟吧、陈年威士忌品尝区和蒂芙尼(Tiffany)珠宝展示台。招待会的主基调是20世纪20年代的浮华,爵士乐萦绕四周,着装性感的女侍者端着鸡尾酒托盘站在一旁,你还能品味到装饰艺术风格,因为会场上摆放着克莱斯勒大厦(Chrysler Building)的建筑模型,当然上面没有菲伊•雷(Fay Wray)和金刚。宾客们觥筹交错,十分尽兴。担任现场伴奏的是一支名叫“杠杆”的业余爵士乐队,乐手都是银行家。一家法国银行举办的招待会请了一支摇滚乐队,名叫“流动性”。
泰特现代艺术馆收藏的展品其年份可以追溯到1900年。馆员为宾客们提供私人导览服务。馆内有一大片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作品展区——装着毛毯、电筒和食用油脂的雪橇从一辆大众面包车的后部鱼贯而出,旁边则有一架盖着毛毡的钢琴吊在半空中。这些天马行空的意象和图腾似乎与资本时代格格不入。
我早早离开了会场,前往下一个招待会。印度银行家协会因为我的印度裔身份而邀请我参加他们举办的招待酒会,其主题是“闪耀的印度”,主办者丝毫不掩饰吸引宾客前去印度投资的意图。一位部长高调宣传印度的美好前景,说印度的增长如何如何快,资源如何如何丰富,投资机会如何如何多。但他并没有提到大多数印度人生活在脏乱不堪的环境中,他们喝不到干净的饮用水,享受不到良好的教育,更没有什么医疗保障。此外,印度的许多基础设施都是英国殖民时期的老古董,大部分地区每天都要限电或停电几小时。
一位美国银行家觉得印度是一个诱人且充满机遇的地方:“10亿人口就等于10亿消费者,哇!”他对于我说孟加拉语而不说印度语感到十分好奇。要知道,印度的语言有几百种之多。“所有人都说印度语不是更方便吗?” 丹•奎尔(Dan Quayle)曾经这样问我。他是美国前任副总统,曾经为自己不能说拉丁语而向美国的拉丁裔民众道歉。
在泰特现代艺术馆门外的泰晤士河边,有一些男女人像的冰雕矗立在那里。这些冰雕是一家经纪公司赞助的,为的是吸引人们关注方兴未艾的碳排放配额交易。据预测,这个市场会成为下一个金矿。但在经过整修的伦敦旧城区,我注意到一些穷人用纸板和报纸抵御早春的寒冷,而在通宵超市门口、自动提款机附近和伦敦地铁站里,无家可归者的乞讨声不绝于耳。
贪婪之民主
2006年,也就是一年前,我去美国参加了一个金钱展览会。这一旨在向大众推介投资和理财产品的展览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如果说全球财经大会是香槟和鱼子酱的话,那么金钱展览会就是啤酒和比萨饼。
金钱展览会全力打造的就是全新的贪婪之民主,它将拍卖会的狂热和宗教集会的感染力结合在一起,并充分利用人们的致富信念。
在宽敞的大厅里,性感的男女推销员肆无忌惮地向参展的普通大众推销各种投资产品、财经刊物以及个人金融咨询服务。金钱展览会全力打造的就是全新的贪婪之民主,它将拍卖会的狂热和宗教集会的感染力结合在一起,并充分利用人们的致富信念。正如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思(John Kenneth Galbraith)所说的那样:“老百姓深信自己一定会变得富有。”
财经顾问和推销员试图让老百姓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远离他们而去。美国喜剧演员伍迪•艾伦(Woody Allen)曾经说:“他们会一直给你投资建议,直到你身无分文为止。”
在1929年股灾发生之前,各种预测市场走势的系统大行其道。有的说在包含字母“r”的月份里股价会下跌,有的则根据漫画人物的对话来选股。著名的算命师伊万杰琳•亚当斯(Evangeline Adams)用行星的运动来预测股市。在马克•吐温(Mark Twain)的小说《傻瓜威尔逊》(Pudd’nhead Wilson)中有一段关于投资的精辟论述:“10月,炒民一定要小心危险的10月。其他需要当心的月份是7月、1月、9月、4月、11月、5月、3月、6月、12月、8月和2月。”
维克多•尼德霍夫(Victor Niederhoffer)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投资者。他在1997年出版了一本名叫《投机生涯》(The Education of a Speculator)的书,并在书中披露了自己的交易秘诀。不幸的是,他的基金很快就爆仓完蛋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尼德霍夫曾经说过:“有哪个傻瓜会愿意以一本书的价格来出卖自己的致富经呢?”
付款选择可调利率抵押贷款
在金钱展览会上,一家银行公布了新开发的家庭住房贷款产品——付款选择可调利率抵押贷款(pick and pay mortgage loan)。贷款人可以自己选择贷款总额、期限以及月供数额。在借款后的头两年,贷款人按照自选数额支付月供,但两年后银行会调整月供数额。该产品让平头百姓能够轻易买入梦寐以求的豪宅。
这种贷款起初的月供并不包括利息。所以不管你怎么算,两年之后,这种贷款的月供数额至少翻番。客户经理立刻纠正我说:“还可以再融资嘛!你没有考虑再融资的因素!”他的意思是说,借款人可以在两年期满之前举新债还旧债。漂亮的动态图表显示美国的房价每年以10%、20%或40%的速度飞涨。不断上涨的房价可以让贷款买房者将手上的房产快速脱手,大赚一笔后,他们可以借更多的钱以相同的方式继续创造财富。在产品披露申明书上,银行用蚂蚁大的字写着数额巨大的提前偿还罚款和再融资费用。而客户经理每推销出一份合约就能获得3%的提成。也就是说如果贷款总额是40万美元,那么他就能获得12 000美元的好处。
此外,全额购买房屋的人即便不出售房产,也能根据自家房屋飞涨的市场价格来申请更高数额的贷款,购买他们想要得到的任何东西。而退休的老人则可以将自有房产抵押给银行,并从银行获得贷款以支付各项生活费用,这种产品叫做反向抵押贷款。更有甚者,人们可以向银行借得为期99年的贷款,并让子孙来为自己还债,这便是遗产贷款。
黑海地产
在地产研讨会上发言的是一个30来岁的男人,他穿着鲜亮的丝质套装,头戴耳麦。此人的言论很有煽动性:
你们知道现在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地产在哪里吗?是在保加利亚境内的黑海沿岸。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在那里可以买到世上最便宜的海景房。只要4万美元你就能拥有一套漂亮的海边别墅。用这些钱你又能在佛罗里达、墨西哥和西班牙买到什么呢?好好想想吧。黑海边上房产的价格在过去6个月里翻了一倍。你知道那里房价的未来走势吗?我估摸着怎么都得涨上5倍。没错!各位能够拿回5倍的收成。你们能想象吗?只有聪明人能够想象这么大的回报。你们是聪明人吗?你们敢于致富吗?
这个人顿了顿,仔细打量台下的观众。“你们想做失败者吗?永远都不想翻身吗?”
而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布满碎石的海滩、严重污染的海水,还有依然冒着烟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遗迹。这个大忽悠还向大家推荐位于波斯湾的迪拜,那里的地产价格在过去两年里涨了150%。他说飞涨的油价和其他地产投资者希望在世界各地进行多样化投资的策略能够保证那里的房价继续飞涨。
此人就职于世界不动产投资组合公司(World RE Investment Portfolios,Inc.),该公司卖的其实不是房地产,而是有关地产的咨询服务。此人刚刚结束演讲,手拿宣传材料的推销员就蜂拥而出,拉着听众报名参加有关如何在黑海、迪拜和其他地方进行房产投资的研修班。一套课程的售价是25 000美元。他们还提供一对一的尊贵服务,费用是每2个小时 5万美元。
“这是我所做的最佳投资。”身旁的一位听众对我说,“我打算购买他们的个人咨询服务以便对我以前的投资进行微调。”原来,他在过去七年间购买了200套世界各地的房产。起初他只是在自家周围为年事已高的父母购买了一套房子,但他的父母还没来得及享受儿子的这份孝心就患重病去世了。不过,房产却在这段时间增值了。所以他把这套房子卖掉,获得了第一桶金。随后他用这些收益投资了另一套房产。就这样,他开始了自己的炒房之旅。只要房价上升了,他就会向银行借更多的钱,并将本金抽出购买其他房屋。“银行近来在房贷审核方面管得很松,他们不做什么调查就给你发放全额贷款,你完全可以空手套白狼。以前可不是这样。”
他的身价从账面上看已经达到了2 000万美元。对于一个汽车修理工来说这算是很不错了。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资产都投入了房产。“我还不想出手这些房子,房价的上升空间还很大。”如果手头有些紧,或是有什么大开销,他就会向银行借钱。此人的负债规模已经接近1.8亿美元。他的信条就是“借钱生钱”。
走钢丝
在ST交易软件推介会上,参与者被分成了若干小组。我和一对夫妻共用一台电脑,妻子名叫玛丽(Mary),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中年女子,她的丈夫名叫格雷格(Greg)。
玛丽既要操持家务,又要在一家经纪公司当秘书,这让她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让她觉得难以在家庭和工作之间求得平衡,毕竟玛丽有两个孩子。玛丽相信,炒股既便于她的时间安排,又能让她赚到更多的钱。“我的一个邻居炒股很多年了,她每周能挣5 000美元。炒股应该不难吧,是不是啊?”
格雷格是一个机械师,在一家机械工具制造厂工作20多年了。最近,一家私募基金借了很多钱买下了这家企业。“世道变了。”格雷格低声道。虽然对炒股不放心,但他需要更多的钱。“我要还房贷,养两辆车,给孩子付学费,给全家买医疗保险,还要带家人去度假,这些哪样不用花钱啊。”他把家里的大开销一项项列了出来,找了一个家庭财务顾问咨询,顾问帮他们计算了退休后的开销是多少。结果他们的养老金和其他积蓄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说我们应该采取行动的,是吧,格雷格?”玛丽插话道。
我们学习了如何使用差价合约(contract for differences,CFD)、期货、期权以及其他衍生工具进行交易。在巴菲特看来,这些都是臭名昭著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任何金融资产的价格走势都能用来豪赌一把,无论是股票、外汇、利率,还是大宗商品都可以。而且你还可以动用50倍的高杠杆,也就是说你可以用手头的2万元本金进行价值100万元的交易。如果相关股票的价格上涨了10%,那么你就用区区2万元赚了10万元,回报率从10%放大到500%。这就是杠杆的作用。
在一般交易中,如果交易额是100元,那么你自己必须投入100元。股价上涨10元(10%),你赚取的利润就是10元。由于你的本金是100元,所以投资回报率也只是10%。但是,如果使用杠杆的话,你可以自己出10元,而向别人借90元。虽然同一笔交易绝对回报没有改变,但是由于你投入的自有资金很少,所以投资回报率成倍上升至100%(利润10元/本金10元)。除了提高投资回报率以外,杠杆还能成倍提高你的绝对收益。例如,一只股票每股价格100元,如果你手头只有100元的话,那么就只能买一股。但在使用杠杆以后,你就能购买10股(用自有100元借得900元,总计1 000元,可买入10股价格为100元的股票)。这样,你就可以用杠杆来成倍增加自己的绝对利润。
当然,杠杆是把双刃剑,它既能成倍增加利润,但也能快速消灭本金。这是因为,借来的钱迟早是要还的,而且还要收利息,所以杠杆的使用增加了投资风险。在一般交易中,股价下跌10%,你就损失10%。但在你使用了10倍杠杆后,同样幅度的下跌就会把你的本金全部吞没,让你血本无归。
给我足够多的借款,我将为你挣得世上所有的金钱。
阿基米德曾说:“给我一个支点和足够长的杠杆,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而在现代,金钱游戏适用的也是这一原理:“给我足够多的借款,我将为你挣得世上所有的金钱。”
赛马
我和格雷格夫妇被告知,如果我们想在交易中获得成功,惟一的出路就是购买ST公司出品的软件,价格995美元。他们还有培训DVD(价格495美元)、培训手册(价格195美元)、交易资讯(订阅费用350美元一年)和交易用具,如便于记录交易细节的记事簿。该公司还提供开户服务,你投入20 000美元后便可以从与ST公司合作的券商那里获得一个交易账户,交易费用是2%。如果我们在现场签约的话,那么立刻就能得到公司创始人自制的廉价书籍《通向财富和独立的交易之路》(Trade Your Way to Wealth and Independence)。“您马上就能得到价值199美元的大礼包。”推销员这样告诉我们。
此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由马克斯兄弟(Marx Brothers)主演的《赌马风波》(Day at the Races)。影片的主角奇科(Chico)是个大骗子,专门兜售所谓的赌马秘籍。他盯上了轻信别人的雨果•哈肯布什医生【Dr.Hugo Hackenbush,由格劳乔•马克斯(Groucho Marx)扮演】,并以1美元的价格卖给对方一本赌马秘籍。哈肯布什医生翻开秘籍一看,上面写着Z-V-B-X-R-P-L会赢得下场比赛。百思不得其解的他于是问奇科这是什么意思,奇科说他手上有解答这串字符含义的密码本。虽然密码本是免费的,但印刷制作工本费是1美元。不过,奇科说他那里还有一本免费的密码母本,不收工本费,但要收2美元运费。哈肯布什医生非常气愤,因为他就站在奇科身边,伸个手就能拿到密码本,凭什么要付运费。于是奇科把运费砍了一半,只收1美元。最后,哈肯布什医生花了6美元买下了这本密码本和一套(共4本)配种指南来破解先前购买的赌马秘籍。当他刚刚收集完这些“珍贵”材料准备开始破译的时候,他要下注的那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在我起身离开的时候,格雷格夫妇买下了ST公司的软件。这时我想起了著名的投机客杰西•利弗莫尔(Jesse Livermore),他因为埃德文•拉斐尔(Edwin Lefèvre)所著的《股票大作手回忆录》(Reminiscences of a Stock Operator)而不朽:
输家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希望天上掉馅饼。这是投机之所以亘古不变的原因。引诱人们的无非是贪婪、虚荣和懒惰,一直都是如此。有的商人谨小慎微,他们不会听信愚人的建议而随便买卖袜子或棉布,但是一到华尔街,他们就屁颠屁颠地把钱交给夸夸其谈的掮客,或自称有小道消息的人。要知道,这些人可不是为了你的利益而卖命的,而且他们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技法和消息也没让他们自己赢得胜利、发财致富。愚蠢的人们以为只要把钱交给了这些骗子就能高枕无忧、轻轻松松赚大钱了,以为自己既不需要积累知识经验、开阔眼界,也不需要磨练意志、及时内省反思。无论市场的走势与其预期一致还是相悖,他们的期望总是与其判断背道而驰——在应该落袋为安的时候依然贪婪地期盼着大涨,而在应该果断斩仓出局的时候却游移不定,希望自己能够尽快翻盘。这就是人性的缺陷!
利弗莫尔是“长着邪恶之眼的人”,他的豪赌既让他赚了很多钱,也让他输了很多钱。他曾经拥有一辆 黄色的劳斯莱斯、一艘游艇和一枚蓝宝石戒指,但到1940年的时候,他的家产已经输得差不多了。利弗莫尔在自杀前写下这么一句话:“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失败。”
末日博士
“只有鲁比尼(Roubini)和麦嘉华(Faber)和你想的一样。”梅勒这样评价我对世界金融局势所做的分析。“他们曾对最近的三次经济衰退发出了12次预警。”
鲁里埃尔•鲁比尼博士(Dr.Nouriel Roubini)被称为“末日博士”。他生在土耳其,父母都是伊朗人,是一位经济学教授,自己还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鲁比尼一直看空世界经济。麦嘉华博士(Dr Marc Faber)也被称为“末日博士”。他是一位瑞士的投资分析师和创业家,生于瑞士的他现居泰国,并在那里定期出版《股市的荣枯与末日》(Gloom Boom Doom)。他把卡斯帕•梅格林格(Casper Meglinger)所作的《死亡的舞蹈》(The Dance of Death)放在自己的网页上。这两个人都持有长熊观点,认为全世界已经被一个无比巨大的“泡泡”所笼罩,而这个“泡泡”是由一直做老好人的各国央行放出的巨量廉价信贷吹出来的。
“副总认为你得了抑郁症,需要服用抗抑郁药物,并接受相关治疗。”梅勒继续说,“你的分析很有趣,我们绝对需要进行‘调整’,但只是微调。”
我在分析中提到了不断螺旋上升的巨额债务。美国政府、公司和个人的负债总额已经达到了美国国内生产总值(也就是GDP)的3.5倍。消费贷款总额也创出了新高。每个美国人,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平均向中国人举债4 000美元。而在世人的印象中,美国是富国,而中国则并不那么富裕。各种复杂、晦涩,且没有经过检验的金融产品充斥着市场,规模迅速扩大,这一切都发生在监管当局的视线之外。银行如天女散花般地放贷,而借款的公司和个人就算是砸锅卖铁、变卖家产也还不起借来的钱。各种投机和金钱游戏随处可见。
不过,坏消息在那时没有什么市场。2007年的时候,曾有人想邀请我给基金经理作报告。但他们最后还是选了别人,并解释说:“您发表的悲观言论和描绘的末日景象让我们感到有些紧张。客户们参加会议是付了钱的。我们可不希望他们觉得自己花钱买罪受。”
在有关金钱的问题上保持理性是很难做到的。即便有人预测出大灾降至,但投资者与银行家还是舍不得和账面上日积月累的利润说再见。只有意志最为坚强的人或是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圣人才能对放在桌子上的大把钞票一直无动于衷。无论你对华尔街的历史有多么熟悉,无论你的分析有多么仔细,想要做到“众人皆醉我独醒”是极为困难的。
“我们的利润破纪录了。”梅勒还准备启动一堆对冲基金、证券化私募权益、新型衍生工具、新型结构化投资工具,他还要在印度、中国、俄罗斯、巴西和迪拜等地拓展业务,开设分支机构。“听说过麦道夫(Madoff)吗?”他问道,“我们或许很快就会与他合作了。”
梅勒曾对自己现在热衷的事情抱有怀疑态度。所有成功的金融家都会选择性失忆,他们只能想起和现在所持观点相一致的事情来。沃尔特•白芝霍特(Walter Bagehot)是著名的经济史学家,也是《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的创办人。他说人们在碰到钱的问题时特别容易轻信。1925年,作家司各特•菲茨杰拉德(F.Scott Fitzgerald)在作品《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中总结道:“盖茨比信奉这盏绿灯,这个一年年在我们眼前渐渐远去的极乐的未来。它从前逃脱了我们的追求,不过那没关系——明天我们跑得快一点,把胳臂伸得更远一点。”
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发现,“人生中鲜有比飞机一飞冲天时那几秒更令人释怀的时刻”。他说那是进行“自我对话”的好时机。我也试着在回程航班上整理自己的思绪。
人们现在不只从社会、文化或政治的视角看世界,更从经济的角度来描绘这个世界。个人在经济方面的成败越来越取决于其在金融市场上的表现。企业和政府也用金融指标来衡量自己的业绩。
老百姓借钱买房买车,进行各种消费。他们为孩子的教育、度假,甚至是退休养老而存钱。而金融家则把存款投资于各类市场以赚取更多的钱。他们购买股票、资产和其他投资工具。私募基金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它们借来许多钱收购公司,随后对其进行裁员,降低其成本,剥离其不良资产,然后以高出买入价很多的价格出手,赚取巨额利润。对冲基金则用复杂的工具豪赌市场价格的微小变动,或者爆炒那些发生的或没有发生的事件。
金融家根据投资者的要求把风险切割成许多份,他们用超级计算机完成这项工作,而相关的算法只有金融诈骗犯才搞得懂。房贷、高速公路以及机场的收费权在被打包证券化后卖给了负责打理老百姓养老金的基金经理。金融家攻城拔寨,让一波又一波信徒拜倒在自己的脚下。
我在飞机上看了一个有关极限运动的节目,这些可都是高风险、高难度,且极为刺激的运动。定点跳伞选手会从建筑、天线、大桥或悬崖上纵身而下;玩腻了滑板的人则可以品尝一下躺在旱地雪橇上顺着城市大坡度街道飞驰而下的快感;还有一些攀爬高手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徒手攀登摩天大楼;而在韦尔比亚极限运动会上,滑雪板运动员专挑有可能让自己粉身碎骨的路线滑下山去;此外还有鲜为人知的极限熨烫,选手在跳伞、攀岩或潜水的时候都能神情自若地烫衣服。
在传统意义上,极限运动算不上竞技运动。人们将自己的体能或运动技能推向极限,在我们感到恐惧和紧张的时候,脑内会分泌出多巴胺、内啡肽和血清素,进而让人产生短暂和莫名的欣快感。金钱游戏越来越像极限运动了。在电影《华尔街》(Wall Street)的续集《金钱永不眠》(Money Never Sleeps)中[该片由奥利弗•斯通(Oliver Stone)导演,于2010年上映],迈克尔•道格拉斯(Michael Douglas)扮演的戈登•盖克(Gordon Gecko)对自己的女婿说,这一切与金钱无关,而是关乎游戏本身!
为了赢得10亿美元,你不再需要创造出任何东西。
我们生活和工作在一个极限金钱世界中。这个金钱游戏规模宏大且极为危险,它那复杂的玩法以及水中月、镜中花似的成长、繁荣和财富都让玩家如痴如醉。金钱本来的用途是标示价值和便利交易,但它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创造财富的主角。为了赢得10亿美元,你不再需要创造出任何东西。极限金钱运动的规则就是人人借钱,人人存钱,人人致富。但只有那些了解内幕的高手才能真的变得更加富有,他们才是掌控整个游戏的主宰。
金钱游戏是无形的,不真实的,而且变得越来越虚幻。电脑屏幕上不停闪动的红绿价格很好地体现出了金融世界的本质。交易员并不接触交易相关公司的实际运营,他们感知到的只是股价涨跌带来的盈亏。就算是一时输了钱也没什么,他们过几秒就能把老本赚回来。
作家汤姆•沃尔夫(Tom Wolfe)曾经用奥地利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的话来总结金钱世界的本质:“他把股票和债券称为汽化的财产。人们完全接触不到这些证券所代表的资产。这些东西只是一些纸,一些高深莫测的工具。所以,它们已经变成了汽化财产的平方。而我将其称为汽化财产的立方。”极限金钱是空心化了的现实,是现实世界的货币投影。
在希腊语中,“Hubris”一词是指召来神灵致命报复的极度傲慢。在古希腊悲剧中,它常被用来形容凡人挑战神灵或蔑视天条的举动。此类举动会断送冒犯者的性命。无论是在全球财经会议和金钱展览会上,还是在与梅勒的交谈中,我都能感受到这种招来厄运的自负和狂妄。傲慢引来的只能是纳美西斯(Nemesis)——古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金钱原本只是社会和经济系统的润滑剂,是一种工具,而现在人们却把它错当成了目标。金钱已经把自己发展成了一个教派,既有复杂的信仰体系,又有纷繁的宗教仪式,把人们忽悠得五迷三道,只可惜众人拜错了神。这是条单行道,现在回头为时已晚。
本书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有关现代世界的故事。
第一部分 信念
信念——出自对于人、事、教条的信任,而非建立在证据基础上的信心或信仰。
20世纪下半叶,金钱文化占据了主导地位。金钱从一种交易机制变成了自身极具重要价值的东西。它不再只是用于购买实物的媒介,而成为了创造财富、刺激经济和促进增长的一种方式。
金钱开始通过储蓄和消费信贷主导个人生活;公司则依靠金钱游戏来增加利润;对于金融业的监管放松了,银行利用这一大好时机抢得现代经济的核心地位;城市和国家则变得越来越金融化。
一周7天,全天24小时不停播报金融新闻的媒体又进一步强化了金融化进程。
第1章 时代的镜子
钱有新旧之分。使用旧钱的是乘着“五月花”号来到北美,登陆汉普顿海滩的开拓者和住在伦敦南肯辛顿(South Kensington)的名人雅士。而手中挥舞着大笔新钱的则是斥巨资购买切尔西的俄罗斯经济寡头和偏爱《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这类前卫作品的基金经理。
钱的种类繁多,我们常听到的有硬通货、法定货币、信贷货币,当然还有黄金、美元、英镑、欧元、加元、澳元、新西兰币、人民币、印度卢比、俄罗斯卢布、巴西雷亚尔、南非兰特、科威特第纳尔、沙特里亚尔、赞比亚克瓦查等。在电影《金钱太保》(Other People’s Money)中,丹尼•迪维图(Danny DeVito)扮演的公司资产清理人劳伦斯•加菲尔德(Lawrence Garfield)对他的律师说,钱之所以叫做钱是因为每个人都爱钱。
其实,钱只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中。这是一个有关信任的问题。当然,有信任就有背叛。2009年逝世的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用歌声道出了金钱的本质,那就是不断催促人们撒谎、窥视、牺牲他人和自己。
几种货币
钱有不同的种类。一家知名商学院开办了一个资产组合管理研修班,报名参加培训的大多是30岁左右的金融从业人员,年纪轻轻的他们已经开始打理别人的钱财了。不过,有一个学生非常扎眼。他年近八十,腰板挺得很直,而且看起来很精干。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管理别人的财富,而是为了更好地打理自己的资产。这位老者讲述了一个关于黄金的有趣故事。
1906年4月18日清晨5点12分,旧金山发生了大地震,这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一。这位老者当时还是个孩子,他和家人躲过了这一劫和随后发生的大火,并想方设法乘船离开了这座已经被毁灭的城市。幸而他的父亲平日储备了一些黄金以备不时之需,他们用这些黄金换来了全家得以脱困的船票。那时候纸币已经变成了废纸,只有被印加人称为“太阳的汗水”的黄金才是硬通货。在发生危机、世界一片混乱的时候,黄金是惟一有效的货币。
20世纪70年代,许多印度人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纷纷移民他国。印度外汇管理当局禁止国民将不值钱的印度卢比换成美元或英镑一类的硬通货。于是,想要出国谋生的人不得不求助于“哈瓦拉”(Hawala)地下钱庄,这些钱庄在印度也被叫做“汉地”(Hundi)。
如果你想换汇,那么就要找一个熟悉地下钱庄买卖的人为你引荐一名掮客。你用自己手里的卢比换回一张写着几个潦草乌尔都语单词的纸条(乌尔都语主要在巴基斯坦和印度境内使用)。到了国外后,你必须向当地地下钱庄的经纪人出示这张纸条以拿回事先约定好的外汇。没人保证你一定能够拿回这笔钱。这笔交易靠的纯粹是信任。所以,哈瓦拉是完全建立在信誉基础之上的纸币。
2008年7月,津巴布韦的一家银行兑现了一张数额高达1 072 418 003 000 000津巴布韦元的支票。津巴布韦前身是南罗德西亚(Rhodesia),曾是英属自治殖民地,独立30多年来,它已经从非洲最富有的国家之一沦为了一个极度贫穷的国家。该国政府在面对经济崩溃时所能想到的惟一解救方法就是不断印钞票,直到该国货币变得一文不值。这就是“疯钱”,即因为通货膨胀或恶性通胀而变得毫无价值的纸币。
津巴布韦的通胀率高达516 000 000 000 000 000 000%,物价每过1.3天就翻一番。恶性通胀的纪录是匈牙利于1946年创下的,当时的月通胀率达到了12 950 000 000 000 000%,物价每过15.6小时就翻一番。1923年,魏玛共和国的月通胀率是29 525%,物价每过3.7天就翻一番。德国北部的冬天十分寒冷,人们就烧德国马克来取暖,因为这些纸币比柴火还要便宜。由于马克的币值太不稳定,人们就用一定数量的黄油来标识货物价值。为了印刷天量钞票,德国政府不得不征用报社,马克纸币的需求量可想而知。对于德国人来说,推着一整车马克买面包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
津巴布韦元纸币上的零实在是太多了,为了避免计算器的显示屏被零撑爆,该国央行掌门人吉迪恩•戈诺(Gideon Gono)于2008年8月决定将所有面值钞票上的数字砍掉10个零。这一举措虽然看似很务实,但却没能恢复津巴布韦元的价值。这么做的惟一好处就是方便国民带钱外出。
人们常常会收到这样一类信件、传真或电子邮件:发信人可能是亚非某个失势领导人的妻子、一个身患绝症的富人、一家正在接受政府调查的公司、一个满腹牢骚的员工或是侵吞公款的贪官,无论发信人具有何种身份,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拥有数百万巨资,只是这些钱都被冻结了。如果你能帮对方拿回钱,或者按照对方的指示做,那么就能拿到这笔巨款的40%。你需要做的仅仅是汇给对方一小笔钱。
这是一个骗局。你寄出的每一分钱都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些钱就是“坏钱”。靠此种骗术发家的罪犯在业内被称为“雅虎百万富翁”(因为他们常靠网络进行诈骗);钱被称为“自我”(ego)或“胡椒”(pepper);行骗得手被叫做“斩葱头”(fall mugu);而收到骗款则被称为“切钱”(Dolla chop)。
钱是纯粹的信仰。钱(如黄金)可以有内在价值,也可以没有任何价值(如纸币)。钱能够轻易贬值,它能被用来腐蚀他人,但其自身也可以被侵蚀得一文不值。
交易媒介
在进行交易的时候,双方自愿交换物品或服务。经济学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认为人类生来就具有“用一样东西换另一样东西的倾向”。一开始的时候,人们进行的是易货交易,也就是以物易物,这是一种直接交换物品或服务的交易方式。如果双方拥有两项可以交换的东西,那么大家就商量一个交换比率,如5个A产品换1个B产品。但是如果交易物品的数量上升到100项,那么交易者就必须记住4 950个交换比率。而在现代的超市中,货物数量可能高达10 000个,那么你就必须记住49 995 000个交换比率。
18世纪,法国歌剧明星泽莉小姐(Mademoiselle Zelie)曾进行世界巡回演出。当泽莉小姐结束在法属波利尼西亚(French Polynesia)的演出时,她得到了票房的1/3作为报酬,但这笔钱是用实物支付的,即3头猪、23只火鸡、44只鸡、5 000个椰子以及大量水果。这些物资的价值达到了4 000法郎,这笔钱在当时相当可观。但是由于泽莉小姐无法在短时间内消费掉这么大数量的食物,所以她此次演出所得的很大一部分都被浪费掉了。3博物学家华莱士(A.R.Wallace)曾经去马来群岛探索。他原本打算通过易货交易获得食物,但却发现本地人对他带来的货物并不感兴趣。由于双方的需求不匹配,华莱士差点活活饿死。
钱作为交易媒介解决了易货交易中的问题。钱能够将交易过程中的买和卖分开。今天,任何前往马来群岛的游客只要随身携带现金或美国运通卡、Visa信用卡就不太可能重蹈华莱士的覆辙。
不过,易货交易依然存在。在特殊时期和特定的情况下,还有一些国家通过这种方式来换取重要的战略物资或偿还债务。货币历史学家格林•戴维斯(Glynn Davies)用“投桃报李”来形容易货交易。
货币的发明
钱是一种被普遍接受的支付手段。你可以用钱买吃的、喝的、穿的,也可以花钱听歌剧、旅游、学习知识,甚至是享受性爱。钱是交易的介质,是用来衡量真实商品和服务的标尺,是价值的标准单位,也是财富的储存方式。你存钱的时候很放心,因为你知道,将来取出来的钱依然可以被用来换取各种真实的物品。
商品货币既是钱,同时又是可以交换的有用商品。你不但可以用它换吃的,它本身甚至就可以食用。人类曾经把鱼干、杏仁、谷物、椰子、茶叶和稻米当成货币。
古阿兹特克文明使用的货币是可可豆。可可树上大大的黄绿豆荚会产出一种白色的果肉。这种果肉经过晾晒、烘烤和研磨就变成了巧克力。一些欧洲海盗曾经截获一艘装满可可豆的船,这可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黄金城啊,其价值顶得上几大船金币。这些愚蠢的海盗一点也不识货,错把这船宝贝当成了兔子的粪便,于是将其倒进了大海。
商品货币具有内在价值,其供给也不能随意改变。但商品的有限供给也会限制货币的总数,进而限制经济活动和交易的数量。如果我们把饮用水当作一种商品货币,那么通过存水来积累财富的做法就会减少饮用水的数量,人们可能会干渴而死,当然,他们死的时候会非常富有。此外,商品也较难长期存放,所以人们很难用商品货币来积累和存储财富。但如果一国经济崩溃,或战争爆发,那么商品货币就会出现。这在历史上是有先例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持久耐用的货币出现了,如大石板、动物皮毛、鲸须和贝壳,特别是玛瑙贝(印度洋和太平洋沿岸常见的卵圆形软体动物外壳)。最终,黄金和白银(后者使用的广泛程度不如前者)成为了商品货币的主角,直到商品货币被纸币所取代。
法定货币(也就是纸币)的信誉来自于一国政府的承诺。政府允诺以纸币上写明的方式进行支付,通常是给你更多的纸币。纸币是否有用取决于人们对于纸币的接受度,即人们是否相信这种通常卷边,且有一定毒性的票据可以换来真正有用的东西。虽然人们对黄金的笃信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纸币的有效性则完全取决于其流通的经济体系是否诚信,以及支撑其运行的法律体系是否公正、有效。
最后一种货币是信用货币,即未来的、对于某人的一种要求权,你可以用它来换取真实的商品和服务。贷款人相信借款人会在将来某个约定的时点归还所借的款项。
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和艺术家邓肯•格兰特(Duncan Grant)是好朋友。一次,凯恩斯在格兰特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笔钱作为生日礼物。格兰特非常气恼:“作为交易工具,钱绝对是个好东西。但其本身却没有丝毫价值。”凯恩斯本人也认为钱只是一种“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的媒介,它从一个人的手里流到另一个人的手里,然后被花掉,待其使命完成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野蛮遗迹——黄金
金(化学符号Au,原子序数79)是一种高密度、具有可塑性、延展性极佳、有光泽的金属,而且水和空气都无法使其锈蚀,所以这种材料在牙科医学和电子行业中有很大的应用价值。此外,黄金也具备了优秀货币所应具备的特性,它稀有、耐用、可分割,可互换(每单位黄金和其他同纯度的黄金完全一样),易于辨识和运输,而且价值重量比很高。人类所有的经济体都曾用金本位作为其货币基础。
金条被存放在非常安全的地下金库之中,如诺克斯堡(Fort Knox)和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这些金条的规格是400金衡制盎司——每块重约28磅(11公斤)。按照1 200美元/盎司的价格计算,每根金条的价值约为480 000美元。每块金条都有检验标记,上面写明了金条的重量、纯度和铸造地。
在金库里,金条被保存在不同的密封储存柜中。身着暗灰色制服的强壮搬运工会定期在不同储存柜之间搬运金条,并以此对相关黄金交易进行结算。虽然金条只是从一个柜子挪到了另一个柜子,但这小小的挪动往往标志着国家和君主的财富发生了巨大变化。
人类历史上已提炼出的黄金总共只有大约161 000吨,大概能够装满两个奥运会标准游泳池。黄金的货币属性让那些能够掌控它的人变得异常富有,而且也一度让黄金成为获得财富和经济主导权的关键因素。
19世纪90年代,黄金成为了美国选战中竞选人威廉•詹宁斯•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的核心议题。美国南方农民向东北大城市的银行家借钱以购置农具、经营农场。这些债务必须以黄金偿还。由于金价飞涨,农民的债务也随之水涨船高,而农产品价格却连连下跌,这使得农民的收入大打折扣。就是因为这一增一减,农民感到极为不满,叫苦不迭。他们希望市面上有更多货币可以流通,并倡导将白银补充为货币,这就是“复本位制”,即一国同时使用黄金和白银作为本位货币的货币制度。
在1896年的民主党大会上,美国总统竞选人布莱恩激动地说:“你不能把荆棘冠强摁到劳工的脑袋上,你不能将人类钉在黄金的十字架上。”在1896年和1900年的两次选战中,布莱恩都败给了威廉•麦金利(William McKinley),而且美国于1900年采用了金本位制。
这场关于复本位制的争论给了弗兰克•鲍姆(Frank Baum)创作灵感,看似童话故事的讽刺剧《绿野仙踪》(Wizard of Oz,奥兹国的魔法师)就此诞生(实际上应该是Wizard of Ounce,即盎司,也就是黄金国的魔法师)。来自堪萨斯农场的女孩桃乐丝(Dorothy)代表的是美国乡村,没脑子的稻草人、缺心眼的铁皮人和胆小如鼠的狮子分别代表农民、工人和布莱恩。桃乐丝及其伙伴踏着金砖路前行,这实际上是在暗指当时失业人员为了争取就业机会和逼迫政府发行5亿美元纸币而进行的游行,即考克斯游行(此次游行以发起人雅各布•考克斯,Jacob Coxey的姓氏命名)。在鲍姆的故事里,桃乐丝揭穿了邪恶魔法师和巫师,也就是银行家和政客的骗局,并建立了基于金银的新货币秩序。桃乐丝踏着银色魔法鞋回到了堪萨斯城。在同名电影里,桃乐丝的鞋子变成了红色,这是编剧为了好莱坞电影艺术而进行妥协的结果。
在伊恩•弗莱明(Ian Fleming)1959年撰写的小说《金手指》(Goldfinger)中,英国特工007授命调查一个走私黄金的神秘瑞士金融家——金手指。此人想用一枚小型核弹污染诺克斯堡储藏的黄金,这样,他自己手里的黄金就会身价飞涨。邦德用惊人的心算察觉出金手指肯定有阴谋——诺克斯堡里有价值150亿美元的黄金,其重量是4亿多盎司,相当于12 000多吨,实在是很难搬走。
许多征伐就是为了争夺黄金而兴起的。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西班牙人用了近半个世纪将中南美土著居民积累的金银掠夺一空。在此过程中,他们把土著人变成了奴隶,几乎让他们绝了种。在今天的刚果民主共和国,武装集团依然在激烈争夺当地金矿的控制权,因为只有拿到了黄金,他们才有钱买军火,才能发动更多的战争。当储量较高的金矿枯竭后,他们便去开采那些荒野里的、环境承载力更加脆弱的金矿。这些开采活动造成了无法恢复的破坏。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黄金一直是人类想象力的巨大来源。金融历史学家彼得•伯恩斯坦(Peter Bernstein)写道:“黄金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但我们从来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人类拥有黄金呢,还是黄金拥有人类。”
在印度,黄金是保存财富的终极手段。你随时随地都能用它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服务。无论是为孩子进行洗礼,还是为其购置第一餐固体食物(通常是稻米),你都可以使用黄金。女孩出嫁时的嫁妆更是离不开各种贵重的项链、手镯、耳环、镶嵌宝石的金戒指,以及头饰和用金线编织的莎丽(印度妇女穿着的民族服装)。对印度女性来说,黄金或许是她们所拥有的惟一真正的财产,是她们惟一的储蓄。
虽然像以前那样将黄金奉若神明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但在21世纪,人们依然十分依赖黄金。在《金手指》中,史密斯上校这样解释黄金的货币属性:“黄金以及由黄金作为支撑的货币是国际信用的基础……只有在了解清楚英国的黄金储备量以后,我们才能判断英镑的真实力量。”112007—2008年,金融危机肆虐全球,世界各地的人们总计购买了150吨金币。投资者们竞相投资于购买黄金的基金,这些基金总共购买了1 000吨黄金。金价从2007年12月的每盎司800美元飙升至2011年年初的每盎司1 400美元。
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于20世纪70年代撰写了一系列描写美国郊区生活的小说。小说主人公“兔子”哈里•安斯特洛姆(Harry “Rabbit” Angstrom)花11 000美元购买了30枚南非克鲁格金币。他向妻子解释说:“黄金之美就在于它喜欢坏消息。”12凯恩斯曾把黄金称为“野蛮遗迹”(barbaric relic)。
真实的东西
亚当•斯密抓住了纸币,也就是法定货币的本质——一种可以换成真实商品和服务的承诺:
如果一国国民对某个银行家的富有、正直和审慎有充足的信心,以至于他们相信此人真的能够做到见票即付,那么这些票据就具有和金银币相同的效力,因为人们相信这些票据随时都能被换成等价的金银。
纸币现在已经成为了主导货币,而美元则是纸币的主导币种。“dollar”一词源自15-19世纪德国所用的一种银币,这种银币名叫“taler”,值3马克。美国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思说:“如果商业银行的历史属于意大利人,中央银行的历史属于英国人,那么政府发行纸币的历史毫无疑问地属于美国人。”
人们有时把美元叫做“绿背”(greenback),这是因为美国在南北战争时期颁布了《1862年法定货币法案》(Legal Tender Act of 1862),而该法案批准了美国史上第一批法定货币,其中一种纸币的背面图案就是用绿色油墨印制的。绿背无法兑换成金银或其他任何东西,它是彻头彻尾的法定货币,即由法律规定的可以用于支付债款且贷方必须接受的有效货币。
现在为大家广泛使用的这一代美钞是1914年开始投入使用的,它由3/4的棉和1/4的麻制成。市面上流通的美钞有将近一半是一元面值的。不同面值美钞的平均使用寿命有所不同——一元美钞平均只能使用18个月,而百元面值的美钞则可以使用数年之久。每张美钞可以折4 000次。490张1元美钞的重量是1磅(454克),100百万张1元美钞的总重将超过1吨,1万亿张1元美钞的重量将达到100万吨。
法定货币是一种抽象,或者说是抽象的抽象,因为大部分法定货币连纸币的形式都没有。
只有8%不到的美元以纸币和硬币的形式存在。绝大多数美元只是借方和贷方账户中的数字而已。法定货币是一种抽象,或者说是抽象的抽象,因为大部分法定货币连纸币的形式都没有。它们存在的惟一理由就是充当交易媒介。此类货币的供给没有限制,你想创造多少都可以。
纸币很容易损毁,而且假币的存在也会让你遭受损失。但纸币的真正问题更加微妙隐晦。罗斯柴尔德男爵(Baron Rothschild)曾经说:“如果能让我控制一国货币,那么无论由谁来制定法律都行。”
约翰•罗(John Law)是一位自学成才的银行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和被判有罪的杀人犯。1716年,他创办了西方公司(Compagnie d’Occident),即密西西比公司(Mississippi Company)以搜刮路易斯安那州的财富,路易斯安那州当时还是法国殖民地。他写了一本小册子,名叫《论货币和贸易:兼向国家供应货币的建议》(Money and Trade Considered with a Proposal for Supplying the Nation with Money),并在其中倡导使用货币来创造财富。
约翰•罗的通用银行(Banque General)借给投资人大量资金以购买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公司股价随即大涨。这等同于印钞票。通用银行发行的纸币原本应该以其金币储备为基础和保障,但当时约翰•罗实际上发行了等同于美国黄金储备总量两倍的纸币。他用上述手法为旗下的通用银行和密西西比公司虚增了许多利润。实际上,密西西比公司股东得到的利润并非来自于公司的经营,而是来自于后续买家的追捧,这是彻头彻尾的金字塔骗局。这个泡泡最终还是被刺破了。今天,政府完全垄断了印钞票的权力。
人们现在之所以会担心纸币贬值恰恰说明,在历史上,纸币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以黄金作为支撑的。但奇怪的是,作为一种商品,黄金本身几乎没有价值,而且也不是保值的好方法。
2009年,“金虫”,也就是黄金投资狂热分子,兴奋地预测金价会涨到2 300美元。就算金价真的涨到这一高度,那也只是回到了1980年1月的水平(剔除通胀因素)。也就是说,这30年来一直持有黄金的投资者将一无所获!去除通胀因素后的2010年金价和1265年的水平相当。法国兴业银行(Société Générale)的狄伦•格莱斯(Dylan Grice)这样总结黄金的保值能力:
一个15世纪的金虫将自己的所有财富换成金条,然后传给子孙,并要求他们像他一样把金条传下去。这个金虫的在天之灵现在肯定无法安息,因为他传给子孙的财富在这500年里缩水了90%。
新罕布什尔旅馆
约翰•欧文(John Irving)除了写过《盖普眼中的世界》(The World According to Garp)以外,还写过《新罕布什尔旅馆》(Hotel New Hampshire)。这部小说里聚集了一堆不搭调的人物,如艾格(Egg)、温(Win)、爱荷华(Iowa)、贝蒂•塔克(Bitty Tuck)和一个名叫弗洛伊德(Freud)的威尼斯犹太人,此外还有一条名叫索罗(Sorrow)的、被制成标本的狗。1944年7月,一群同样不搭调的政客、经济学家和银行家聚集在新罕布什尔的布雷顿森林(Bretton Woods,New Hampshire)的华盛顿山酒店(Mount Washington Hotel),他们要在那里建立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国际货币金融秩序。这场大戏的主角分别是代表英国的凯恩斯和代表美国的哈里•德克斯特•怀特(Harry Dexter White)。
凯恩斯是现代宏观经济学创始人之一,他著有《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Interest and Money),《时代周刊》(Time)杂志将其列入了“对20世纪影响最大的100人”名单中。凯恩斯是英国精英阶层的代表,也是布卢姆茨伯里派(Bloomsbury Group)的一员。他多才多艺,在学术界、政界、商界、金融界、哲学界和艺术界均有建树。他写的时评无可挑剔,他的著作不但质量很高,而且数量也很多。凯恩斯对于公共政策的影响很少有人能够企及。此外,他还是一个成功的投资者,负责打理剑桥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Cambridge)的捐赠基金。他跑赢市场20多年,其下辖证券组合的市值增长了大约10倍。一项研究总结说:“如果用现代证券组合的评价标准给凯恩斯打分,那么他是一个极为出色的证券组合经理,他的业绩大大超出市场的表现。”
哈里•德克斯特•怀特出生在立陶宛。他是一位经济学家,也是美国财政部的高级官员。
在这次会议召开的时候,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火依然在全球肆虐,法西斯主义的气焰还十分嚣张,许多国家的经济尚未从大萧条中恢复过来,却又遭到了战争的巨大破坏。布雷顿森林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建立全球自由贸易体系,而这一体系的基础是各国货币在稳定汇率下的可兑换性。在过去,这一问题是通过金本位来解决的,货币的标准单位是固定数量的黄金。在金本位制度下,一国政府或央行保证任何人随时都能以本国货币兑换等价数量的黄金。
但是,金本位制度在战后经济中行不通。黄金数量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国际贸易和投资需求。而且当时美国的死对头苏联控制着相当比例的已知黄金储备。凯恩斯提出了大胆的解决方案,他希望建立一种由全球央行管理的,名叫“bancor”的世界储备货币。怀特反对这项提议,他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非常坚定的,那就是绝对不支持这项提议。”
毫无疑问,当时美国是经济和军事上的超级大国,既是最富有的国家,也是最大的债权国。被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摧毁的英法两国需要美国的资金来重建经济。结果怀特大获全胜。
布雷顿森林会议建立了一套固定汇率体系,美元将作为主要储备货币,而签订协议的其他国家则将自己的货币与美元挂钩。待局势稳定、各国货币恢复兑换后,各国政府就通过在外汇市场上买卖美元来稳定既定的汇率,波动幅度为±1%。
而美元则与黄金挂钩,其兑换率被固定为35美元/盎司。美国政府会以这个官方价格为持有美元的人兑换黄金。于是,美元就拥有了和黄金一样的身份,而且美元更具吸引力,因为把美元存在银行里是有利息的。就这样,美元取代黄金,成为了世界货币,在国际金融体系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但野蛮遗迹——黄金依然获得了胜利,因为美元成为了它的代言人。萧伯纳应该会高兴:“你必须做出选择,是信任黄金的天然稳定性呢,还是相信政府官员的诚实和智慧……我建议你把选票投给黄金。”金本位制度一直延续到1971年。
崩溃
美国国力的衰退最终削弱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基础。1944年的时候,美国的产出占到了世界的一半,而其黄金储备则超过了世界黄金储备总量的一半(全球黄金储备估计值为400亿美元,美国黄金储备价值为260亿美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冷战和身为全球金融中心的重负拖累了美国。
20世纪60年代,美国约翰逊政府因为越南战争和“伟大社会”计划(Great Society programs)而面临巨额赤字。这导致了通货膨胀和美元的外流(为了支付各种开销)。相对于德国马克和日元,美元的价值被高估了。约翰逊总统面临两难抉择:要么使美元贬值,要么采取贸易保护措施。他说:“全球的黄金供给不足以让现有系统正常运转,我们之所以将美元作为储备货币是为了创造维持世界贸易和增长所需的国际流动性。”这就是特里芬悖论(Triffin Dilemma)——由于美元是全球储备和贸易货币,美国必须面临巨额赤字以满足世界的汇兑需要。这一理论是由比利时裔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特里芬(Robert Triffin)提出的。
到了20世纪70年代早期,美国黄金储备对美元的比值已经从55%下降到22%。美元持有者再也不相信美国有足够的黄金来支撑流通的美元。1971年8月15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单方面关闭了美元兑换黄金的窗口,使美元无法直接兑换成黄金。这就是历史上的尼克松冲击(Nixon Shock)。他是在周日晚上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的,为的就是在周一金融市场开市前宣布这一消息。而电视台在这一时段本该播放热剧《大淘金》(Bonanza),尼克松可是冒着与该剧广大粉丝为敌的风险而发表这番讲话的。
此后,各国极力发展国际货币新体系。史密森协定(Smithsonian Agreement)使得美元贬值到38美元/盎司黄金,汇率的波动幅度也扩大到2.25%。1972年,金价涨到了70.30美元/盎司。其他国家开始不再将自己的货币盯住美元。1973年2月,世界进入了浮动汇率时代,各国货币不再与美元挂钩,而美元也不再和黄金挂钩。这是货币的最后一次蜕变。钱与有形资产的最后一根链条也被斩断了。自此,美元不再具有和黄金一样的地位。除了它自己以外,美元无法直接兑换成其他任何东西。
社会科学之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将国家定义为“拥有合法使用暴力的垄断地位”的实体。现如今,国家通过垄断印钞厂而控制了货币和经济。这样一来,货币就成为了纯粹的信任问题。虽然美元上依然印着“我们相信上帝”这句话,但上帝可无法直接掌控货币,大权在握的是政府和央行。
在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所写的《爱丽丝梦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中,矮胖子如是说:“当我选择一个词语的时候,它的含义就是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不多也不少。”爱丽丝回应说:“关键是你怎么能用词语表达那么多不同的事物。”矮胖子想都没想就一针见血地说:“关键是到底谁说了算,就这么简单。”政府可以创造出货币,并让它们变成无可争议的主子。凯恩斯意识到了这一风险,他说:“通过持续的通货膨胀,政府可以悄悄地把国民的很大一部分财富归为己有。”
一些人对政府掌控货币感到十分不安。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在研究人类潜意识的时候发现金钱和排泄物之间存在着令人惊讶的关联,他说:“有一天,我在读书的时候发现,魔鬼给受害者的黄金常常最终会变成粪土。”许多人害怕政府也会把他们口袋里的钱变成粪土。
美联储前任主席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曾就这一话题发表过一段评论:
在金本位制度下,自由银行系统是经济稳定和均衡增长的守护者……金本位制被废止后,福利主义者(welfare statist)就能将银行系统作为无限扩张信贷的手段……如果缺少了金本位制,我们根本无法阻止国家用通胀来侵占国民的储蓄。
货币机器
银行(bank)这个词源于银行家进行交易的桌子(table)或长凳(bench)。现代银行业始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威尼斯、佛罗伦萨、热那亚和比萨的大银行家族通过为不断增长的贸易进行融资而获得丰厚利润。为了规避教会对于高利贷的禁止,银行用汇票开展业务。汇票是由出票人签发的、要求付款人在特定时间和地点向收款人或持票人支付一定款项的票据。银行买入汇票就等于放贷(把钱付给持票人),卖出汇票就等于借款(银行得到钱款)。有了汇票,人们就不需要运送黄金了。使用汇票进行贸易更加便捷、安全。于是,汇票就成为了早期的纯粹货币。
银行可以让人们的闲置黄金或货币自由流通。你可以把闲置资金存进一家银行,或用它来购买票据(一种在未来偿还的付息债务)。持有人最初有100元,存入银行后依然拥有100元,但是拿到这笔存款的银行,或借到这笔钱的人也拥有了100元。银行把钱贷给别人,这笔借出的钱要么在各个流通环节转一圈后回到这家银行成为另一笔存款,要么流到其他银行,并成为其存款。这是一个循环往复、无穷无尽的再借贷、再流通过程。
上述过程就是“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fractional –reserve banking)的本质,也是现代金融的核心。银行只保留一部分存款以备储户提款,而将剩余的存款全部贷出。这种做法放大了货币供给,并让商人、企业家和投资者扩大自己的业务规模。这个货币创造过程的惟一限制就是存款准备金率的大小。
文艺复兴时代诞生的这套银行体系至今基本上就没变过,它是货币机器的基础,是金融业的永动机。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总结说:
有关货币的研究是用复杂性来逃避,而不是揭示真理。在这方面,经济学的其他研究无出其右。银行创造货币的过程是如此简单,以至于头脑都不屑于思考这一问题。
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货币供给的无限扩张。1802年,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在写给美国财政部长艾伯特•加勒廷(Albert Gallatin)的一封信中警告说:
如果美国民众允许私有银行掌控货币的发行,那么这些银行及其培植起来的财团就会相继使用通胀和通缩来剥夺人们的财产,以至于我们的子孙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在祖辈征服的大陆上一无所有。
债务钟
纸币只能和纸币进行兑换。而债务或信用货币兑换的是承诺,某人或某个实体以在未来偿付本息的承诺来换取现在就能用来购买商品的资金。如果我们把信用的美丽面纱摘下,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承诺。信用(credit)一词源于拉丁语“credere”,也就是信任。凯恩斯认识到了债务的这一面,他说:“金钱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现在和将来联系在一起。”
信贷能让借款人的开销超出自己的收入或已有资源。信贷也为“钱生钱”提供了重要机制。借出去的钱可以生利,放贷者就变成了食利者,他们靠利息、租金或交易利润过活。德国诗人亨利希•海涅(Heinrich Heine)对此深有感触:“这些人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他们无需工作,因为债券和其他动产所生出的利息足以让他们在任何地方生活。于是,他们聚在一起,形成了真正的权势力量。”对于《资本论》(Das Kapital)的作者马克思(Karl Marx)来说,食利阶层象征着另一种主义,那就是寄生主义。
不过债务也引发了新的风险。借款人未必都能还本付息。此外,如果利率太低的话,那么放贷者也会遭受损失,因为物价涨幅可能会更大。但债务的终极风险其实更加隐蔽微妙。
查尔斯•庞齐(Charles Ponzi)是一个意大利移民,正是他创造了大名鼎鼎的“庞氏骗局”。实施此类骗术的人常常允诺投资人很高的回报,但这些回报并不是来源于真实的利润,而是来自于其他投资人或后续加入者贡献的资金。起初,庞齐想要对国际回信券(International Reply Coupons,IRCs)进行套利。国际回信券是这样一种东西:你可以给外国的通信者寄送国际回信券,对方就能用它来支付回信的邮费。国际回信券是以出售地的货币进行计价的,但可以在使用国兑换成当地邮票以支付回信邮费。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里拉的贬值使得以美元计价的意大利邮资降低了。所以,套利者可以在意大利以相对较低的价格购入国际回信券,然后在美国兑换成价值较高的邮票出售,并从中获利。庞齐的公司——证券交易公司(Securities Exchange Company)就以进行上述套利操作为幌子募集资金。他给出的价码是45天50%的回报。有大约40 000人投资了总共1 500万美元。
1920年7月26号,《波士顿邮报》(Boston Post)和金融分析师查伦斯•巴伦(Clarence Barron)披露说,市面上流通的回信券总共只有27 000份左右,而证券交易公司所募集资金却可以购买160 000 000份回信券。美国邮政确认说,国内外回信券的销售量并没有激增。原来,庞齐拆东墙补西墙,用后续资金支付前期高额利息,他自己却挥金如土,过着奢华的生活。检方以诈骗罪起诉庞齐,他最后被驱逐出境。有报道说庞齐用这样一句话来总结这场闹剧:“我是自找麻烦,而麻烦果真就找上了我。”
债务可以变成货币化的庞氏或金字塔骗局。现代货币系统——印钞票、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和债务——好比一场有关生死存亡的游戏,只有那些能够哄骗别人背负更多债务,并将自己的债务转嫁给他人的参与者才能在这场游戏中获胜。这样的人多一些,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就能玩得更久些。
借款人是要还本付息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所以他们要借更多的钱拆东墙补西墙,直到债务的重负将他们压垮。对他们来说,惟一的出路就是找到下家接过他们身上的债务。和庞氏骗局一样,只要每个人都相信债务最终能够被还清,相信用贷款购买的资产会不断升值,那么这场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现在的经济越来越偏向于信贷消费、通货膨胀和不断增长的债务。信贷泡沫就这样不断产生和破灭。
20世纪下半叶,信用货币渐渐成为了货币的主要形式,并引发了债务大爆炸。
1947年,芝加哥大学《原子科学家公报》(Bulletin of Atomic Scientists)的主编制作了一个“末日时钟”。时钟显示了现在离午夜还有多久,这代表着人类距离全球核毁灭还有多远。1989年,一个名叫塞摩尔•达斯特(Seymour Darst)的纽约房地产商如法炮制,在纽约曼哈顿第六大道竖起了一块告示牌大小的数字显示屏,上面不断更新着美国的国债总数和每个美国家庭的平均债务负担,这就是美国的“国家债务钟”。
这块牌子刚刚竖起来的时候,美国国债总额还不到3万亿美元。2000—2002年,这个钟被暂时关闭,因为当时的美国国债短暂下降。但是好景不长,债务钟很快又重启了。到2009年的时候,美国国债总额超过了10万亿美元。塞摩尔•达斯特的儿子道格拉斯•达斯特(Douglas Darst)不得不换一块数位更多的电子显示牌。
20世纪50年代,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的军事战略家赫尔曼•卡恩(Herman Kahn)和一个名叫伊恩•哈罗德•布朗(Ian Harold Brown)的风险分析师提出了末日机器的设想。该系统由一台计算机和与其互联的一堆氢弹组成,如果其他国家向本国发起核攻击,那么该系统就会自动发射大量装有氢弹的弹道导弹,并让全球沐浴在核爆和随即而来的原子尘埃之中。
末日时钟显示,我们距离午夜,也就是核毁灭还有5分钟。但在2008年,全球金融体系的末日机器(由极为不稳定的货币系统和无法持续的高债务水平构成)已经启动了,破坏力巨大的金融风暴肆虐全球。
钱什么都不是
无论是从商品货币变成纸币,还是从纸币变成信用货币,钱都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变得和用它换来的真实商品和服务越来越疏离。钱已经完成了自我的塑造,它不再只是一种交易手段。现代技术——数码货币将钱进一步虚无化,让它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任何内在价值的信息。钱既是一切,但又什么都不是。赚钱、借钱、用钱生钱是人类存在和活动的核心组成部分。正如诗人贺瑞斯(Horace)很久以前所说的那样:“如果能用正当方式赚钱那是最好,如若不然,什么可以想到的方法都能用。”
现代货币本身一文不值,但人们却把它当成是真的一样。经济学教授保罗•希伯莱特(Paul Seabright )列出了支撑任何信任体系,包括货币系统在内的两大要素——权衡信任他人得失的能力和投桃报李以及以牙还牙的本能。在运转正常的时候,信任体系能让陌生人彼此安全地进行交易。但是脆弱的信任一旦崩溃,人们就会取回银行存款,把现金握在手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人们在危机发生时抱着没有任何内在价值的纸币救命恰恰反映出金钱幻觉的力量有多大。
支撑货币系统的信任有时会让人们不相信国家发行的货币,会让他们转而寻找替代货币。20世纪早期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就提出了一种替代货币——印花凭证,持有这种货币的人需要定期交印花税,这样人们就不愿意存钱,而更愿意花钱了。这个提议源自一种名叫“Wära”的替代货币。1931年,此种货币在德国巴伐利亚的一个采矿村庄施旺尼克勤(Schwanenkirchen)流通。
今天,巴伐利亚使用的是一种叫做“Chiemgauer”的货币。这种货币是2003年投入使用的,当地的600多家商店和公司同时接受欧元和该货币。在英格兰萨塞克斯郡的刘易斯市(Lewe, Sussex)流通着一种名叫“刘易斯镑”的货币,一刘易斯镑可以兑换一英镑,它背面印有18世纪活动家、革新家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的头像,而不是英国女王的头像。美国至少有12种本地货币,流通量最大的是马萨诸塞州南部乡村地区使用的“伯克夏尔”(Berkshares)。
这些替代货币鼓励本地商业并强调社区价值。它们象征着对于政府、银行和全球货币体系独揽大权的蔑视。这些货币想要倡导的理念是老百姓应该在这个复杂而异化的世界中彼此支持,这种想法虽然有些老套、另类,但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镜屋
金钱的神奇让现代经济和拜金文化成为可能。德国社会学家格奥尔格•齐美尔(Georg Simmel)是当代的弗洛伊德,他认为金钱模仿的是它周围的世界:“没有什么比金钱更能象征这个世界了。”
金钱是终极的浮士德交易(Faustian bargain),即用出卖灵魂来换取尘世权力、财富或知识的交易。在《浮士德》(Faust)的第二部分,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让浮士德和靡菲斯特(Mephistopheles)拜见皇帝。皇帝此时正为缺钱发愁,他无法为扈从和仆人支付报酬,也没办法偿还借款。靡菲斯特给皇帝出了个主意,那就是印钞票。浮士德让皇帝签发了一张票据,上面写着:“致相关人士,特此公告,本票据是壹仟克朗法定货币,由安全埋藏在帝国土地下的无穷财富作为保障。”这看起来是不是很像现在的纸币呢?皇帝将信将疑地问道:“人们会像对待货真价实的黄金那样对待这张纸条吗?” 靡菲斯特印制了成千上万张这样的票据,并用它们来偿还皇帝的借款。
其实金钱是时代和人性的最真实写照。我们可以借此看到人类能够创造出的世界会是怎样的。钱就像一面镜子,只是告诉我们现实中的各种事物可以变成什么样子,它能道出一些我们自己难以察觉的事情。正如莎士比亚所写的那样:“既然您知道您瞧不见您自己,我,您的镜子,可以毫不夸大地把您所不知道的自己揭露给您看。”
1966年,艺术家卢卡斯•萨马拉斯(Lucas Samaras)创作了一个作品《镜屋》。这是对现代货币的终极比喻。这个小屋子有一扇门,里面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屋里的所有表面,无论是墙面、天花板、桌面还是椅子都覆盖着镜子。站在屋子里的人会看到自己的影子层层叠叠地向无限远的地方延伸,而且影子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无法分辨。在萨马拉斯的眼里,镜屋创造出的是“悬浮”,是一种无垠和抽象的感受。
如果金钱是时代的镜子,那么镜屋就是极限金钱的终极象征。金钱已然变得无穷无尽,它可以无限复制,而且虚幻得彻头彻尾。我们的世界一直在创造、操控和追逐真实事物的影像。金融变成了现实及其无尽倒影的互动。最终,金钱会改变真实世界,会将其彻底金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