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中途(麦家文集)
作 者:麦家 著
出 版 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丛 书:麦家文集
出版时间:2009年01月
定 价:18.00
I S B N :9787533927271
所属分类: 文学 > 非小说 > 随笔/散文 > 中国现当代随笔
标 签:中长篇小说 畅销作品 当代小说 中国 小说 综合 中国当代小说
我总是设法在小说中把真实的我藏隐起来,在这里却把我的真实一一铺张开来:身世,经历,家庭,亲人,挚友,好恶,困惑,恐惧,念想……照实道来,毫不躲闪。作为一册散文随笔集,我无法进入虚拟的空间,我要遵守某种约定,敞开心门,直抒胸臆。所以,我可以负责地说,如果你在我小说中看到的是我的“影子”,那么在这里你看到的就是活人了:一个确实的、听得见心跳、摸得到脉动的我。 ——麦家 第七届茅盾文学奖得主麦家的心灵自传!解读麦家其人其作的终端密码! 本书是麦家的散文随笔集。在这里,麦家把他的真实一一铺张开来:身世,经历,家庭,亲人,挚友,好恶,困惑,恐惧,念想……照实道来,毫不躲闪。
麦家,作家,编剧。1964年生于浙江富阳。曾从军17年;1983年毕业于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无线电系;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97年转业至成都电视台电视部任编剧;2008年调入杭州文联任专业作家。
1986年开始写作,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随笔集《捕风者说》电视剧《暗算》《地下的天空》(编剧)等。作品曾多次获奖:《解密》获中国小说学会2002年中国长篇小说排行榜第一名,第六届国家图书奖、第六届茅盾文学奖提名;《暗算》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风声》获《人民文学》2007年度最佳长篇小说奖;《让蒙面人说话》获《小说选刊》2003—2006年最佳中篇小说奖:《两位富阳姑娘》获中国小说学会2004年中国短篇小说排行榜第一名。
作家本人曾被评为2003年度中华文学人物?进步最太的作家;第三届风尚中国榜?2007年度风尚作家;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7年度小说家;第十三属上海国际电视节最佳编剧;第三届电视剧风云盛典最佳编剧等。根据其同名小说改编和编剧的电视剧《暗算》一开中啻特情影视剧的先河。深得观焱喜爱。
辑一金
博尔赫斯和我\003
我有三本《聚书的乐趣》\010
卡夫卡的“爱人”和“罪人”\015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11之谜\017
口风欠紧的钱德勒\019
再看看茨威格\022
此文给C(两题)\023
凝眸天花\033
善待朋友\042
害怕读书\047
嗜书如命\053
杭城的一片锦绣\057
辑二木
秘密的经典\065
就像两个幽灵\068
玉式艳遇\(170)
快回家吧,亲爱的\072
致陌生女人\074
她没有名字\077
“4站长”索拉\079
智者邱继宝\082
风的故事\086
洁尘:写字的女巫\088
在四个城市说朱向前\092
《南方》的作者朱文颖\100
辑三水
文学的创新\107
我用大脑写作\110
小说的“责任”\113
小说是“手工艺品”\115
作家是那头可怜的“豹子”\119
《红高粱》:叛乱的狂欢\125
岁月生成的刀子\128
为了灵魂的安栖\131
可触摸的不可思议\136
某一类人的馨餮盛宴\139
马平和《草房山》\141
恋歌又响起\143
辑四火
八大时间\149
老师姓沈\165
我爱兔子\169
于谦改变了我的梦\171
母爱有灵\174
无法潇洒\178
家有“书鬼”\181
家有万年古木\184
小说富阳\186
居于成都\189
二说成都\191
天堂碧水\194
辑五土
与文洁对话\201
与术术对话\211
与姜广平对话、217
与蒋立波对话\229
与黄长怡对话\236
与季亚娅对话\248
天上有颗星,地上有个人。再说另一天下午,也是天渐渐暗下来时,我去朋友家看片子,经过文化公园时,感觉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花香,路两边彩旗猎猎,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像一个个优美的念头浮在空中,微微而动,仿佛在呼吸、长大。开始我不知是怎么回事,以为是在拍什么广告,后来还是花香和季节提醒了我:是文化公园在举办一年一度的迎春花展。文化公园的迎春花展素来是很有名的,办得很有气魄,也很有特点,常常把方圆几百里的人都吸引来看,其中我母亲总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我母亲很少进城,她腿脚不灵,怕上街,也怕花钱。但为了看文化公园的花展,她又似乎什么也不怕,就是在病榻躺着也要硬撑来走一趟。我母亲从前在地主家当过几年保姆兼花工,想不到这段历史把她跟花草粘上了,老了一心一意养花种草,把家里弄得跟花园似的。这些年,母亲年年都来看文化公园的花展。这天晚上,我回家后,就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准备母亲随时到来。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母亲牵着我侄女的手,敲开了我门。
第二天上午,我陪母亲去看花展,出门前,我把昨晚看了几页就知晓要丢的一本书:一本簇新的不忍丢弃的书,顺便带出门,丢人了垃圾桶。母亲见了,非常生气地训斥我:“你这人读书读呆了,怎么把一本好端端的书丢了?你不怕瞎了眼!”
母亲虽无知少识,却十分崇尚知识,崇尚得近乎迷信。小时候,她经常告诫我们:不能拿有字的纸张当草纸擦屁股,否则就会瞎眼。多少年来,我确实这样做了。只是我觉得这些书的本质便是垃圾(文字垃圾),把它们当垃圾扔掉——不是当草纸擦屁股——实属理所当然,所以对母亲的指责满不在乎,甚至当母亲将书从垃圾桶里拣起,强迫我保存时,我仍是坚定地将它扔回垃圾桶,并且吐了一口痰,断了母亲保留之念。
母亲气愤地指点着我骂:“你要遭报应的!”
我为母亲无知的善心感到好笑。但怪异的是,看完花展回来,我见家里掀的掀,烂的烂,一屋子狼藉。开始以为是遭劫了,几处一查,见该劫的都没劫,只是我的宠物——一条黑白斑驳的牧羊犬不见了。不见也不是被劫,而是——后来发现,是死在了卫生间,吐了一身泡沫,像是被泡沫淹死的。看来,盗贼是确实没来,所有“恶迹”都是这可怜的狗在垂死挣扎时创下的。
可是好端端的狗怎么转眼就死了?
母亲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就是报应!”
虽是无稽之谈,但心有余悸,弃书之手从此就发软了。
谁也不敢跟神秘的看不见的世界较真,何况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狗的猝死,母亲的迷信——转眼就变成是我的,成了那些书杀破我誓言的刀口,从此那些书开始慢慢在我家里聚集起来,就像蚊蝇日日聚集于一个虔诚的僧侣室内一样。僧侣收养蚊蝇是因为慈悲,我收存这些书是因为疑惧,是胆怯。狗的猝死,母亲的预言,使我变得懦弱无力,变得像只惊弓之鸟。你不得不承认,那些书是了不起的,它们不但像云雨滋生蘑菇一样容易又多,而且还拥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力量,甚至不乏神秘的理由和力量,杀伤你,占领你。“弃书之手”变得发软,是它们占领我的开始,我就像被命运击败一样,神秘又荒唐地被它们击败了。
现在,我家里充满了这些书。这些书陪着我吃饭、睡觉、思想、苦恼、欢乐,就像卡夫卡们的作品。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书有90%是不值得读的,有的乌七八糟——牛鬼蛇神,荒诞不经;有的粗制滥造——东剽西窃,东拼西凑;有的不痛不痒——像具死尸;有的誉词满天——像失败的广告。要说我绝不该去碰这些书,但书在身边,从头到脚都是,有时出于无聊或好奇或其他原因,偶尔翻阅一下,实乃难免。何况我是一条惧怕黑夜、要以书来驱赶黑夜的胆小怕事的书虫。墨香阵阵,黑夜漫长,我时常不由自主地翻开一书,呼哧呼哧地啃将起来,而结果总是厌恶或害怕地逃窜出来。
一册书读得让人害怕或厌恶,这该说是著书者最大的悲哀。但要我说,这更是读者的悲哀。这种悲哀并不局限于一本书,而是所有的书。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由于经常读到一些使我厌恶或气愤或害怕的书,现在我竟然变得对每一册新书都有种莫名的、神经质的惧怕,只怕翻开一阅,又是一册坏我心绪的糟书。谁都晓得,好书糟书,表面上你是识不破的,只有通过品读才能知晓,才能分清。如果读书的过程一旦被弄得像个法官一样紧张、谨慎,那读书又有甚乐处?换句话说,如果为读到一册好书必须忍受几册糟书的捉弄,读书又有什么意思?当你干一件事所得的快乐还没有不快多时,或者快乐和不快是一样的,那你还会不会去干这事?很可能就不干了。
是的,我就是这样对书慢慢地惧怕了,疏远了,甚至仇恨了。
我原来是因为惧怕黑夜才迷恋上书的,读书是我命定的一种生存方式,逃避苦难的方式,想不到书又让我生出一大恐惧——对书的恐惧!
读书,读书,最后读到这般地步,真是够可怜可悲的。
黑夜漫漫,我陷入了胡思乱想中。我曾经有读书和幻想这“二手”驱走黑夜的招术,但现在似乎只剩下幻想这一独招了。想到我这辈子只能在空洞的幻想中度过,我就感到手脚发凉。一个只能幻想的人,不就成了废物?从这个意义说,我有理由恶骂那些从各条胡同、弄堂走出来的“作家们”。但我胆小怕事的秉性又让我不敢张口破骂,我只有默默的可惜和一连串含糊的喃喃声:“人生苦短,要读的书那么多,没想到不该读的书也是那么多;那些书使我对书产生了惧怕;那些书伤害了我,谁敢说就没有伤害你?嗬,可恶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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