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 签:都市 小说
《猫鸣》讲述了一只虎斑猫“小纹”一生中的三段时光。本以为会夫妇二人孤独终老的信枝和藤治,意外地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生命。但随着孩子的流产,二人心中似乎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此时,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出现在了夫妇二人的生活当中。这只仿佛能够看透一切、被叫做“小纹”的猫不管是对于饲主夫妇,还是内心孤僻的陌生少年而言,都像是不可思议的外星生物。而一起生活了20年后,小纹也迎来了它最后的日子……
沼田真帆香留
1948年出生于日本大阪,当过家庭主妇,曾出家修行,与友人共同经营过建筑公司。年过五十后开始写小说,并于2004年凭借个人首部长篇小说《如果九月可以永存》荣获第5届恐怖悬疑大奖。2010年,作品《麻木》在《书目》杂志上半年畅销排行榜中排名第2,《猫鸣》在《热销文库王国2010-2011年》(《书目》杂志增刊)休闲类读物中排名第1。另著有《她不知道名字的那些鸟儿》《阿弥陀佛》等。
藤治和小纹都在渐渐变老。老头子和老头子一起生活,除了越来越衰老之外,身边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在缺乏变化的日常生活中,季节的转移总像迎接客人一般豪华隆重。狭小的庭院中不起眼的花开和红叶每次都让藤治喜上心头。
尽管如此,一旦阴雨连绵,藤治还是会感觉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仍难以应付寂寞的感觉。在那样的日子里,他反而更没有心情去搭理小纹。
晚间小酌时菜肴的搭配,衣服的整理收纳,在银行账户上存钱取钱,在冬天给庭院里的树木施肥。考虑这类细节时,藤治的心情一般还不坏,但无法掌握的内心忽然逸出生活的领域,开始漫无目的地漂泊时,藤治则会陷入低谷。
从懂事开始,藤治就经常思考死亡。
小 时候,藤治把幽灵、怪物、黑暗、杀人、拐骗等所有可怕的东西都和死亡结合在一起。他就像一个没有辨别能力、只会害怕的弱者,对所有可怕的东西都感到恐惧。 有些夜晚,他还曾在被窝里害怕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与暗夜中漫无边际的深邃和浓重相比,白日的光明实在脆弱。他早就本能地知道了这点。直到年过七十的今 天,这种感觉也没有改变。
如果保持着二十岁前后充满年轻冲动的傲慢,然后修炼精神,用理性的力量壮大自己,应该可以缓和对死的恐惧。为了达到这个 目的,藤治陆续读了很多看起来有用的书。但是无论怎么尝试,恐惧依旧会袭来。在难以控制的青春活力旁边,死亡正卷起黑色的旋涡。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朋友们 究竟是怎样忍耐这种恐惧感的呢?
和信枝结婚后,死亡就变成了两个。因为和信枝的生命相连也是和她的死亡相连。这让藤治对死亡的印象有了微妙的变化。某种东西被从恐惧的内核中取走,又有些东西被加了进来。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信枝唯一一次怀孕带来的孩子连这个世界的光芒都没看到就消失不见了。在子宫内的黑暗中,生与死结合得太过紧密,小小的身躯无法承受,就此损毁殆尽。
从 那以后,藤治和信枝就怀抱着死亡的记忆,相互依靠着活了下来。虽然两人并不确定那是否应该叫作死亡。有时候,他们甚至觉得婴儿就在家里的某个地方,正在注 视着本应为人父母的他们。比如饭桌旁的话题会忽然中断,两人同时在沉默中侧耳倾听,或者在深夜中醒来,竖起耳朵聆听黑暗中妻子安稳的呼吸声。
那样的妻子,如今也不在了。
与病魔痛苦斗争了一年多,藤治送走了筋疲力尽的信枝。变成独自一人后,不知该怎么形容,藤治只觉得没有比这更孤独的事了。信枝已经不在了,这是无法挽回的,但就连两人一直养育的看不见的婴儿的气息,藤治也渐渐无法再感受到了。空荡荡的家中,只有一只猫蹲在那里。
自那以来,藤治心中的死亡再次改变了形状。悲伤膨胀起来,轮廓比过去单纯了许多。
尽 管如此,视觉可见的恐惧并没有减轻,藤治仍带着到了这个年纪才会有的迫切感,无法控制自己去思考自己的死亡。确实有人很潇洒地接受自己的死亡,但藤治无法 做好心理准备。信枝在等他,而且终于可以用双臂抱紧婴儿,肯定也会唱起儿歌。藤治也会一边这样想一边鼓励自己,但是在那个广大无边的世界中,是否能顺利与 妻子和儿子相遇,藤治心里完全没底。
每当藤治心事重重,疏于用吸尘器给小纹清理毛发,小纹便会细心地自己梳理,还会大口吃草,将草叶和毛球一起吐出来。
一到下午,小纹总会跳到门柱上,心情愉快时便会允许别人摸它的头。这常常引发结伴散步的老奶奶们的交流。
“哎呀,又出来了。”
“猫也能这样,真厉害啊。”
她们一边说,一边轮流抚摸小纹的毛发。此时的小纹一动不动,似乎还挺愿意让她们触碰。
小纹的皮毛一如既往又松又厚,既像秋天的原野,又像熟透的柿子,颜色仿若储物小屋铁皮屋顶上的锈迹。
只要看到那颜色,看到那仿若细致描绘般遍布全身的花纹,以及收起来后圆滚滚的前爪,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小纹是在明确的意愿中被创造出来的,生来就是要接受人们的喜爱,接受藤治的宠溺。
藤治早就教过小纹,让它不要爬到床铺上。可是每当他枕着胳膊开始午睡时,小纹总会若无其事地从别的地方跑来,和他背对背地躺下,同时留心着尽量别被轰走。有时它也会睡在他的脑后。
就这样挨着小纹入睡,在藤治体内的封闭系统中循环的血流不知何时便会打开,仿佛和猫的身体渐渐连接在一起,进而融入更加广大空旷的洪流中,小纹被卷向远方的感觉也会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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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橱柜上放着忘了是谁来看望信枝时送的带水果的篮子。篮子格外结实,藤治曾用它来放要洗的衣物。但如今放衣物的容器已经换成了小塑料箱,篮子早就被搁置一旁,落满了灰尘。
过去,小纹非常喜欢蹲在篮子里,由藤治提着不停转圈。像链球运动员一样连续旋转五公斤以上的物体很需要体力,藤治不知不觉间便不再做了。
藤治拿下篮子,掸掉灰尘,让刚刚病愈的小纹坐进去。
他 试着像钟摆一样摇晃篮子,立刻发现小纹轻了不少。于是他一边小心不让自己转晕,一边在榻榻米上缓缓旋转身体。小纹被微小的离心力按在篮子底部,喜悦的心情 全都表现在脸上。它并不像在游乐场乘坐游艺项目的孩子那样吵闹,而是像个沉默寡言的好色大叔在一脸陶醉地看色情照片。瞳孔狭窄的黄色眼睛清澈得让人心里发 毛。
无论是旋转还是做钟摆运动,黄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藤治的目光。
藤治疲惫地放下篮子,小纹一副深表理解的样子走了出来。明明还想再多晃几下,多转几圈,却装得毫不在乎,小纹真是只害羞的猫。
四月末,天气已经热得让人浑身冒汗。
每次看到其他猫洋洋自得地穿过庭院,小纹都会冲上楼梯顶端,高声唱响悲伤的凯歌。
不久,它连喜欢的鱼糕和扇贝都渐渐不再吃了,平时的一举一动也让人觉得缓慢。
小纹被短毛覆盖的脸上很难找出显示年龄增长的征兆,但那张脸确实是一张轮廓柔缓的老爷爷的脸。而且缺牙的嘴已经上翻得无法再恢复原状。
小纹就带着这样的脸坐在放有篮子的橱柜下,一动也不动。它在等待。只要藤治把手伸向篮子,它便唰的一下站起身,弯曲的前爪伸向前方,似乎想掩饰内心溢出的期待。
在旋转的篮中轻松自在的小纹脖子看起来很粗,仍有着王者般的威仪。藤治决定每天为它摇一次篮子,但手很快就会累,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了。作为补偿,他忍受着口水的气味抚摸小纹,小纹则用被口水濡湿的小舌头哧溜哧溜地舔舐他的手。
夏天就要到来,小纹又开始脱毛,必须像以前一样经常用吸尘器处理。这也是小纹幸福生活的一部分。
清清爽爽把毛吸干净后,小纹会细心地将每一缕毛发都整理一遍。它眼睛微睁,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连尾巴前端像球状葱花一样的部分都用舌头梳理到位。
无论怎么梳理,小纹还是满满一身毛,而且不可思议的是,毛发还是和以前一样散发着好闻的气息。没有口水的恶臭,而是阳光下麦秸草帽的香气。
藤治近来经常想,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的状况,要是能持续下去也好。自己和小纹都在衰老,已经失去了很多多余的东西。多余的、没用的、无数美丽的东西。
年轻时,每当那些多余的东西环绕在周围,同时又被欲望产生出的黑影笼罩时,就算“希望”只是鬼火般的东西,藤治也需要那份光明。
但 事到如今,没有希望,没有欲望,也没有黑暗。只有一条视觉开阔的平坦道路笔直地伸向最后的目的地。而且藤治的心情并不坏。死亡应该不会在某天忽然袭来,因 为藤治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一点点走向死亡。这也不错,自己做得很好。不知为什么,藤治感觉身体很轻,仿佛就要飘起来。和小纹一样,他似乎也正坐在装水果的篮 子里轻飘飘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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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 帧:平装
页 数:208页
版 次:1
开 本:32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