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高尔基 1899年1月25日 雅尔塔
您好,亲爱的阿历克谢·玛克西姆维奇,谢谢您寄来的书。书中有些小说我已读过,有些还没有读过--这给我的沉闷的外省生活带来了慰藉。您的《福玛·加尔杰耶夫》何时出版?我只是断断续续读过它一些片断,而我很想一口气把它读完。
我正为《生活》的第一期写个中篇小说。收到了杜罗瓦托夫斯基的来信,要我寄一张照片去,用到他编的一本书上。再也没有其他的文坛信息了。
您的书出得很漂亮。
我一直在等您,苦苦地等您。雅尔塔在下雪,潮湿,刮风。但久居本地的人说,还会有好天气的。
贫穷的肺病患者纷纷涌来。如果我是省长,就会用行政的措施给他们安置到另外一个地方去。面对他们,不好意思过我的安逸的温饱生活!
看他们乞求的面容,看他们临死时盖着的破被子--心里很痛。我们决定为他们建造疗养院,我起草了一份呼吁书,因为找不到其他办法。如有可能,您把这份呼吁书,拿到与您相熟的尼日尼和萨马拉的报纸上去作番宣传。也许会从那里寄来一些捐助。前天,《开心》杂志的诗人叶彼德诺夫在此地一所病患收容所里去世了。在去世前两天,他说想吃苹果蛋糕,当我把蛋糕送到他手里时,他刹那间有了精气神,病痛的喉咙发出了沙嗓的声音,高兴地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好像见到了乡亲。
您很久没有给我写信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喜欢您久居彼得堡--那儿容易得病。好了。祝健康和快乐,上帝保佑您,紧握您的手。 您的安·契诃夫
译者说:
面对穷人,"不好意思过我的安逸的温饱生活!"这是俄罗斯式的人道主义。托尔斯泰面对农民的穷困,觉得自己过奢侈的地主生活是"可耻的",因而决定身穿粗衣,躬耕田地,想着与农民"共甘苦",是这种人道主义的耀眼的升华。为穷困无助的病人建造疗养院,是契诃夫一贯的做法。高尔基的回忆录的第一段,就回忆契诃夫曾对他说的一句话:"如果我有佷多钱,我就在这里为生病的乡村教师建一座疗养院。"
2013年10月14日
致苏沃林 1895年10月26日 莫斯科
托尔斯泰的几个女儿非常可爱。她们崇拜自己的父亲,狂热地相信他。而这说明,托尔斯泰真正是个伟大的道德力量。因为,如果他不是真诚的、无可挑剔的,那么首先是他的女儿们会对他持怀疑态度,因为女儿就像一些不被诱饵迷惑的麻雀一样……你可以随意欺骗未婚妻和情人,在坠入情网的女人眼里,甚至蠢驴都可能成为哲学家,但女儿--就是另一回事了。
译者说: 在托尔斯泰女儿们的眼里,契诃夫也是个极其可爱的人。尤其是塔吉扬娃。她在1896年4月19日的日记里写道:"爸爸今天读了契诃夫的新作《带阁楼的房子》,我有点难受,我在其中感受到了现实,小说有个女主人公,是个17岁的女孩。契诃夫--这是一个我可以疯狂地去依恋他的人。还没有另外一个男人初次见面就深入到了我的灵魂里去。"当然,可能首先是契诃夫的才华征服了她,因为在见契诃夫前,她已经读过他的作品。1899年3月30日,塔吉扬娜·托尔斯塔雅写信给契诃夫:"男作家如此地了解女人的心灵,常常使我惊讶……而在您的《宝贝儿》中我如此地认识了自己,甚至让我感到害羞。"
2013年9月20日
致米·契诃夫 1879年4月6日 塔井罗格
亲爱的弟弟米沙!
正当我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打呵欠的时候,接到了你的来信,因此你可以判断,你的来信正是时候。你的字写得很好,在整封信里找不出一个语法错误。只有一点我不喜欢:你为什么把自己称作"微不足道的、渺小的小弟弟"。你承认自己的渺小?弟弟,不是所有的米沙都是一个样子的。你知道应该在什么场合承认自己的渺小?在上帝面前,在智慧面前,在美面前,在大自然面前,但不是在人群面前。在人群中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尊严。
译者说:
契诃夫第一封引人注目的书信,写于1879年4月6日,是从故乡塔冈罗格写给弟弟米沙的。
安东·契诃夫1860年1月29日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1876年,父亲经营的杂货店濒临破产,遂只身逃离故乡到莫斯科谋生,不久,安东·契诃夫的母亲和几个兄妹也去了莫斯科,只有安东一个人留在故乡,直到1879年秋天中学毕业。三年的举目无亲的独居生活,造就了他的同龄人无法与之比拟的独立人格,"在人群中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尊严",就是他的最早获得的人生体验。维护普通人的尊严,后来也成了契诃夫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题旨。
在他的早期小说杰作《一个小官员之死》里,就怀着悲悯之心,摹写了一个小人物在所谓的大人物面前不断丧失"自己的尊严"的悲剧。
2013年8月2日
致克尼碧尔 1899年9月3日 雅尔塔
可爱的女演员,我回答您的所有问题。我平安到达。我的旅伴把下铺让给了我,后来车厢就剩了两个人:我和一个亚美尼亚人,在车上我一天喝好几次茶,每次喝三杯,放入柠檬,喝得不慌不忙,有滋有味。筐里放的食品我在车上全吃光了……在雅尔塔住进了自己的房子……还要说点什么?我几乎不到花园里去,经常坐在房里想您。而当我在车上经过巴赫契萨拉伊,我就想起了您,想起我们是如何一起旅行的。可爱的、非凡的女演员,美丽的女人,如果您知道您的来信给我带来了多少欢乐。我低低地向您鞠躬,低低地、低得额头要碰到我们家那口已经挖到八丈深的井底。我已经习惯和您在一起,现在我很苦闷,而且无论如何不能容忍这样一个想法:在春天之前我见不到您……
好了,我紧握和热吻您的手。祝您健康,快乐,幸福!工作吧,跳跃吧,迷恋吧,欢唱吧,如果可能的话,别忘了我这个编制外的作家,您的忠实的崇拜者。
译者说: 克尼碧尔(1868-1959),契诃夫夫人。他们初识于1898年9月9日的莫斯科艺术剧院排演场上,1899年春天才开始真正的恋情。4月18日,契诃夫头一次单独拜访克尼碧尔,并和她一起参观列维坦画展。5月初,契诃夫偕克尼碧尔回梅里霍沃庄园。7月两人一起旅游,在旅游胜地巴赫契萨拉伊的逗留更是留下深刻印象。7月20日他们一起到了雅尔塔,8月2日又一起返回莫斯科。8月27日这对情人不得不分手,契诃夫独自前往雅尔塔,当他刚刚住进尚未完全峻工的白色别墅,便接到了克尼碧尔的来信:"当您离去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痛苦,如果不是维什涅夫斯基(莫斯科艺术剧院的演员--引者注)陪着我,我会大哭一路了。暂时还没有入睡,我思想上与您一路同行。"9月3日,契诃夫便从雅尔塔发出了这一封信。
2013年10月12日
装 帧:精装
页 数:388
版 次:1
开 本:32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