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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缘起于作者经家乡塔鱼浜拆迁后,由一只旧碗开始回忆童年的故乡。从“一只供碗”引入,后分为七卷,每卷主题鲜明,进行“关键词回忆和写作”,以物为题展开写江南乡村人的生活,七卷分别为:“地理志”——以单个地点,如“西弄堂”“水泥白场”展开;“地理志附:父亲的老屋”——以老屋各处,如“厢屋”“灶头间”展开;“岁时记”——以各种节日展开;“动物记”——以动物,如“母牛”“狗”等展开;“昆虫记”——以亲近的昆虫,如“蜻蜓”“萤火虫”等展开“农事诗”——以作物的播种、收割、收购的生命历程展开;“草木列传:农事诗补遗”分写了各种童年时期亲近的各种草木。
作者“为物立传”,将童年生活的细枝末节作为线索聚集起来,写故乡“自然中人”的日常生活:地点、虫兽、节日、草木……众多的回忆片段汇聚成记忆的河流,还原了江南乡村的肌理,勾勒出栩栩如生的江南水乡生活的全景图。是一部“文学的自然地方志”,一本“诗意的江南风物回忆录”
邹汉明
诗人、作家,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生于嘉兴,创作以诗歌为主,兼有散文、文论和诗歌批评等,在《诗刊》《花城》《十月》《诗神》等刊物发有作品,现供职于嘉兴报社。出版有《江南词典》《少年游》。所著的《穆旦传》将于2021年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文学纪念碑)出版。引言 一只还魂的供碗
卷一 地理志
卷二 地理志附:父亲的老屋
卷三 岁时记
卷四 动物记
卷五 昆虫记
卷六 农事诗
卷七 农事诗补遗:草木列传
后记
引言 一只还魂的供碗(节选)
我在塔鱼浜的废墟上来来回回走动着。村坊拆除以后,这家与那家的隔阂不存在了,一个梦境可以进出另一个梦境了。这应该是梦境最自由最自在的一刻。这诚然是真实的一刻。2009年12月4日的太阳,高高在上。这且不说,这时的天空蓝得反常,云朵也是出奇的白,但是,消失的塔鱼浜也还有太古的气息。
我觉得应该带走点什么。余生的念想也需要一个支点,此后的祭奠也需要有一个可以依托的对应物。于是,我顺着这段无比巨大的废墟,由东向西,即由不存在的塔鱼浜的邹介里向着不存在的塔鱼浜的施介里走去。我的眼睛—套用张爱玲的一句话——始终在断壁残垣间“瞄法瞄法”,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搜寻点什么。突然,一只怯懦的小供碗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一只高底浅口的民国小供碗,属于瓷器中很普通的一种。碗口下面,釉上粉彩、红青绿蓝白五种颜色的牡丹花漂亮极了。碗肚,还有一朵含苞绽放的牡丹花蕾,旁边是一个机制的“艮”字。多年的乡村生活告诉我,这不是普通的饭碗,而是从前民窑所产的供碗—一件供奉在祭台、供老祖宗歆享祭品的祭器。这只易碎的小供碗,就这么夹杂在硬邦邦的钢筋水泥堆里,躲过了推土机凶猛的击打,躲过了塔鱼浜分崩离析时的最后一击。这太不容易了。它仿佛一直在等着我的到来,以它坦白的碗口,吁请我把它带走似的。这只完整无缺的供碗,完好无损地,这一刻待在坚硬废墟的某处。它小得无助,但相当出挑。此刻我目力所及,它的周围—砖头、水泥板全都断裂,而唯独它君临废墟的高处,坚持着自己的完整。这太奇妙了。莫非冥冥之中,临终的塔鱼浜对我有什么昭示?难道它想借这么一件独自完整的祭器,来还一个塔鱼浜的老灵魂?
很明显,废墟上的这只供碗,从它来到我手上的这一刻起,就开始高出这堆废墟。它使得塔鱼浜破碎而混乱的事物,全部围绕着它并匍匐在它的周围。这也使得一个四散而去的塔鱼浜,开始归拢并归位。这一刻——或许我可以推至久远——它就是塔鱼浜的中心。正是它的出现,把一个彻底打散的老灵魂重新聚合,从此有了再次上路的可能。我不是基督徒,当我俯身,触摸它的瞬间,我确实相信,那一定是上帝之手,把它交在了我的手上。
在塔鱼浜还活着的20世纪最后三十年,很荣幸,足足有十五年时间,我曾陪伴在它的左右。我经历了乡村最后一段夜不闭户的旧时光。我在它古风犹存的节气里出生、长大,看到了它最古老的安静,最初的不安,也看到了它最后的消散。我曾是它的一个泥巴男孩,是它欢声笑语的一部分。可是,很快,故土已无歌哭之地,塔鱼浜再没有袅袅升腾的烟火气。眼看着它走入一条断头的弄堂,我却无力喊它出来。等到21世纪的脚劲迈开,新世纪的曙光照临,一个歌哭生聚、极有活力的老村坊,从此地老天荒,走到它的尽头。可是,当我接到临终的塔鱼浜递给我的这只供碗,我的固执又顽强地上来了,我想说,此时,远非塔鱼浜时光的尽头,而是另一种时间的开始,在云朵崩断的天象之下,塔鱼浜的泥土以及泥土中生长出来的汉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从此塔鱼浜藏身在过往细节的名词和动词中——但我要说它仍是及物的。
从此塔鱼浜的少年在有限的疆土里做着无限的漫游——但我必须说,这种漫游的脚尖固执地指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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