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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原上有这么一派枝枝蔓蔓的河流,该是不缺水了吧?并不是。发达的水系只是个概念,是地图上的,不是大地上的。河道是有的,但是如今,河道里的水却时有时无,有些则是常年干涸。黄河中下游流域许多地区,不唯灌溉困难,甚至日常生活用水都紧紧巴巴。
黄土高原上的河流,发源地就在干旱区,源头活水并不丰盈,河流的水源补给依靠雨水汇集,大部分属于季节性河流;而沿途所经之地的农田,基本上是依靠从这些河流引水才得灌溉。所以,在非汛期,河流干涸是常见现象。即便是接纳了大量支流的渭河,在枯水期,也是涓涓细流甚至河底见天的状态。
在河流遍布的黄土高原,耕地灌溉常常需要长途引水。秦时修筑的郑国渠,就是在泾河下游与北洛河下游之间东西贯通的灌溉渠。秦时都成阳,既然南濒渭河,已有东西贯通之便,为什么又在这个位置修一条与渭河平行的水渠呢?这是因为渭河地势低,北岸地势高,要灌溉咸阳以北农田,需要引水向上,比较困难;而引泾河顺势东流,就容易多了。西汉迁都长安以后,由于漕运需要,汉武帝时期先后开凿了白渠、漕渠和昆明渠。隋唐时则开挖了龙首渠、永安渠和清明渠,把浐河、潏河引入城内,以解决百万人口生活及手工业作坊生产用水。以泾河的水量。还额外支持着西安以东、北洛河以西汾渭谷地的大片农田,水资源的紧张状态可以想见。
相对于河流长度而言,黄河的水系实在并不发达。依照流域划分规则,黄河流域在中上游构成了一头肥硕的卧狮形状,而到了下游,它的水域瘦窄成绺,像这卧狮伸出的一条过于赢弱的前腿,或简直是卧狮颈上拖下的一截绳子。
郑州以下的黄河,河底高出地面几米至十几米,以至于黄河的河道不再是常识中水行低地的情形,而成了横亘于华北平原南部的“高地”,成了海河水系与淮河水系的分水岭。这么高的河床,意味着干流沿途不大可能有支流汇入。坐落在黄河岸边的郑州,按照地理逻辑自然是属于黄河流域的,但是在水利概念上,郑州地区的河流却大多属于淮河水系。从郑州绕城而过的贾鲁河,原本是引黄渠,后来因泥沙淤积太甚,所以堵塞引黄口,另择京水、索水、须水为引水源。如今的贾鲁河与黄河南岸几乎切边,却不可能汇入高悬在地面之上的黄河,终是转头南下,投奔颍淮去了。
发源于伏牛山区的汝河、颍河、涡河,发源于山东丘陵的泅水,也一律顺着地势,流向低处的淮河。北岸的情形也是一样。发源于太行山东南端的卫河,与南岸的贾鲁河一样曾是引黄渠道,如今其上游与黄河近在咫尺,却从焦作与武陟之间转头向北,经新乡、浚县流向河北,汇合漳河后向东北注入渤海。山东段黄河北岸的徒骇河、马颊河、滏阳河,也都纷纷避黄投海,以至于海河流域的边界线几乎伸到了黄河岸上。
世上没有第二条河流,竟然成为山岭似的存在;也没有第二条河流,行水千里而几乎没有任何支流的补给。晋豫峡谷以下,即便是偶有趁了地势之便注入黄河的支流,河流的状态也让人忧虑。
为了看看黄河中下游分界处左岸支流沁河的真实状态,我曾与朋友从沁河入黄口逆流而上,走到沁河出太行的五龙口。
沁河入黄口武陟一带,曾是黄河左岸最易决口的地方。据记载,清代以降,附近比较大的决口就有五次。三门峡以下黄河南岸的山头,依次为崤山、熊耳山、伏牛山余脉、邙岭。郑州北郊为邙山头。黄河从孟州出晋豫峡谷,河水突然失了约束,南岸又是连绵山岭,所以,凡有洪水袭来,处于黄河北岸的武陟便首当其冲。
号称防洪重点的沁河,在汛期刚过的八月底,入黄口就已经枯竭见底。在沁河入黄口武陟西南一带,已经很难找到它与黄河的汇流点。因为枯水,两河汇流的区域河底多呈龟壳状干裂,成为可以行走其上的硬泥地;剩余的水流宽不盈丈,浅如小溪,汪在岸边静止不动。我们沿着河底向上徒步走了很远。在白花花的烈日下,沁河显得楚楚可怜。在十万分之一比例尺的卫星地图上只有厘米之远的沁河口,仿佛再也走不到了。我们于是决定回转,开车沿大堤再往前走一段。正当我狐疑是不是走过了头的时候,堤顶道路左侧出现了一块醒目的标志碑:沁河口。
河口标志碑一带也看不见沁河的踪迹。石碑背面刻述了河口位置变迁、决口及历代加固堤防情况。碑后的长堤从所在位置看应该是临河堤坝,只是堤坝以内依然没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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