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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喜鹊了吗?


你看见喜鹊了吗?

作  者:戴芸 文,[英] 郁蓉 图

出 版 社: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

出版时间:2022年10月

定  价:98.00

I S B N :9787556864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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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书荐

TOP内容简介

  《你看见喜鹊了吗?》灵感来源于北宋宋徽宗时期的名画《清明上河图》。作家戴芸让《清明上河图》的画家张择端化身主人公少年端儿,安排他在清明节这一天寻找喜鹊。

  为什么要寻找喜鹊呢?因为在中国文化里,喜鹊象征着幸福。这是一个关于寻找幸福的故事,书中的情节包含了各种各样的人们对幸福的不同理解,具有普世价值。

  整本书像风琴一样展开,两面都有故事:正面的故事中,郁蓉老师采用了剪纸、彩铅和铅笔相结合的技法,借鉴了chinoiserie的明丽风格;背面的游戏中,主人公和小狗藏在中国最著名的古画——《清明上河图》中,和画中的人们互动。

  郁蓉开辟了一条适合儿童了解《清明上河图》的路线,有利于向孩子们普及这幅世界名画。

  另外在附赠的手册里做了3种玩法和65处注解,让儿童读者能沉浸式、乐此不疲地在《清明上河图》里玩游戏。


TOP作者简介

  戴芸,儿童绘本作者,生于浙江,长于南京,本科毕业于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硕士毕业于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代表作品包括《苏丹的犀角》、《北极熊搬家》、《溜达鸡》、《梧桐》、《臭袜子不见了》、《一到冬天就下雪》等。

  作品曾获“信谊图画书奖”文字组佳作奖,2018国家图书馆“小金狮杯”原创图画书年度排行榜Top 5, 2019年《父母必读》暨红泥巴童书Top 3 和Top 6,2019年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童书”,2019年大鹏自然童书奖,2019年第七届“中国童书榜”最佳童书,第十五届国家文津图书奖推荐图书,以及第七届“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首奖等重要奖项。

  郁蓉,著名插画艺术家,出生于中国江苏。1989 年考入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1998 年考入英国皇家艺术学院 (Royal College of Art) 就读硕士,是该校当时近 20 年来的首位中国学生。在校期间,郁蓉主攻视觉交流与设计,师从英国儿童文学大家昆汀·布莱克爵士(Sir Quentin Blake)。独特的求学经历为郁蓉带来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她的绘本创作均以剪纸和铅笔 素描相结合,将西方造型手法与东方剪纸艺术完美融合,风格独树一帜。她的作品已经在国际和国内屡次荣获大奖。

  代表作包括:《云朵一样的八哥》《烟》《夏天》《我是花木兰》《口袋里的雪花》《李娜:做更好的自己》《迷路的小孩》等。她的作品也已在英国、美国、意大利、荷兰、 日本、法国、瑞典、新西兰等多个国家出版。郁蓉用画笔,通过绘本这个载体,塑造了一个又一 个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讲述美丽的中国故事,让全世界的大小读者通过她独特而鲜明的艺术形式、 无障碍地了解并喜爱上中国文化。多年来已经向全球推出了多部优秀的绘本,向国际读者生动形象地讲述中国故事,为推广中国图书和中国文化做出了特殊贡献。郁蓉现在与教授先生及三个孩子定居在英国剑桥的乡村。


TOP书摘

幸福的模样

文/戴芸

2015年,我在故宫武英殿,见到了全卷展开的《清明上河图》。在那次故宫博物院的“石渠宝笈特展”上,每一个观众可以有大约三分钟的时间凝视这幅传世名作,穿越到千年之前的汴河左右。而上一次这样的穿越机会,是在2005年。为了紫禁城里这十年一遇的三分钟,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在烈日下排六个多小时的队,有的清晨就来了,有的深夜才离开。

我想,这人潮当中,必定有来朝圣的,也有来凑热闹的。而在那最终面对《清明上河图》的三分钟里,每个人所获得的幸福感也必定有着很大的差异。作为一个中国画发烧友,我对这种幸福感有一些体会:摩肩接踵的人群在你身边褪去,这个世界的声色味道变得有些模糊,画面穿过玻璃,漫过双眼,涌入心脏,并把它灌满了。

我们的孩子在有生之年应该是有机会看到《清明上河图》的。如果能够通过一个故事带着他们去了解这幅画,那么也许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或多或少也能体会到这种妙不可言的幸福感,觉得为之跋涉和等待是值得的。也许故事可以帮助他们在这幅画面前完成一场精彩的穿越,而不只是完成了几张自拍。这算是我的创作初衷。

中国画讲散点透视,长卷尤其如此。看中国画,目光要游走。所以,不如让一个书里的孩子带着书外的孩子们去画里走走。我叫这个孩子“端儿”,因为画《清明上河图》的人叫作张择端。要说“画红人不红”,古往今来很少有人可以超越张择端。我们现在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段题跋,它不满百字,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不如就跟着他来开始这趟旅程?应该没有比他更好的导游了。

那么,这个孩子为什么要游走?一个人朝着一个方向行动起来,要么是前面有东西在牵引,要么是后面有东西在推动。牵引吧!我喜欢牵引,因为孩子是不太会回头看的,生活将在他的前方展开。

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牵引呢?要牵引着这个孩子从郊野到闹市,跑完五米多长的画卷,它应该是闪烁不定的、似可得又不可得的,当然,它首先应该是值得的。鸟儿吧!鸟儿在高处,来自高处的引领,能让路越走越辽远。就让一只特别的鸟儿来引领这个孩子吧!

想到这个时候,喜鹊浮现了。它浓郁的中国味道完美契合了古画,而我们的文化所赋予它的象征意义让这场游走有了禅意。

于是,端儿开始了他对一只从未看清过的喜鹊的寻找和追逐。喜鹊对幸福的隐喻充满了整个故事。端儿碰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隐含着幸福的某种表现方式,或者人们对于幸福的某种态度。有人说,你要等待;有人说,你要行动。有人觉得幸福是某种注定,有人觉得幸福有它的因果。一个人追求的幸福,另一个人可能不知是为何物。有些看似不幸的,其实是幸福;有些看似幸福的,其实是危机。有时候你追求了半天某种幸福,到头来得到了另一种幸福;有时候幸福已经悄悄来了,然而你毫无察觉。再翻一遍这本书,偶遇、追逐、惊喜、迷茫、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在这个平凡的人间,你能认得出幸福那千变万化的模样吗?

关于《清明上河图》有各种涉及家国天下盛衰权谋的解读,悬念迭起,非常有趣,但是孩子们理解起来可能有点费劲。而我最终采用了偏生活流的风格,因为我想这是大多数人看到《清明上河图》时的第一感受:平平淡淡、闹闹哄哄,芸芸众生里的小起伏、小幸福。

这本书的创作过程,对我来讲,也可以说是一个“找喜鹊”的过程。从有这个想法到作品出版,经历了差不多七年。这期间,有一些时候是在积极地奔跑,比如把一份《清明上河图》摆在客厅的地面上,每天揣着一叠便利贴在它面前来来回回地走,捕捉那只隐形喜鹊的踪影,在它可能落脚的地方做上标记;有一些时候是戴着一根柳条等待喜鹊的到来,比如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希望它奇迹般降落在门前枝头,背上还驮着一个完美的绘本画家;有时候看不到解决方案,恨不得求神问卦;有时候就干脆放下它,先去搬个米袋、买个烧饼。关键是,放下,但不放弃,所以端儿最终得了纸笔和高僧的指点,我最终牵手了郁蓉。

也不知道是喜鹊带来了郁蓉,还是郁蓉带来了喜鹊,反正他们就一起来了。郁蓉老师会另外深聊她的创作过程,但是我自己觉得最妙的处理,是她选择了让故事的线索和精神内核“喜鹊”在整个故事主体中完全不出现。个中滋味,请君细品。而她大胆的用色和构图,如此活泼晴朗,让读者仿佛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春游,仅仅视觉上的幸福感就已令人沉醉。

不知道下一次《清明上河图》全卷展开于世人面前,会是什么时候。如果你没有机缘看到,希望这本书让你知道,世间仍有这样一幅神品存在。如果你有幸看到,希望这个故事能够帮助你一秒入画,穿越时间灰暗泛黄的重峦叠嶂,醒在那个花红柳绿的明媚春天。祝你在那儿看到幸福的万般模样,和一只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喜鹊。哪怕,只有三分钟。

如何画出幸福的模样

文/郁蓉

2020年的春天,因为疫情,我家两个小一点儿的孩子都宅在家上网课,上大学的女儿毛虫也回家了。家庭生活模式突然又切换回了孩子们的童年时代。一家人时时刻刻地团在一起,欢笑吵闹,柴米油盐,酸甜苦辣。

毛虫对中国文化极感兴趣,自学中文汉字,自制中国小吃和糕点,每日还临摹《芥子园》画谱。有一天,她看到chinoiserie风格(一种东西方传统文化创新融合后的艺术风格,起源于17世纪的欧洲,是西方人想象出来的中国风情——奇异、神秘、和乐、理想又现实)的墙纸设计,就心血来潮地建议,在我家的客厅画一幅这种风格的场景图,给我们的居家环境营造一种复古的风味。她的这个灵感一下打开了我储藏多年的欲望,我赶紧拿出我的宝贝:花枝俏(线笔)、小白云(羊毫毛笔)、一得阁(墨汁),还有石青、石绿、藤黄、赭石(颜料)……说干就干!我们查阅了很多的资料,发现17世纪时期的chinoiserie风尚主题很明确,花鸟草虫、亭台楼阁、稻田耕牛、轻舟渔翁比比皆是。同时期,西方也开始广泛地接触中国的茶艺、丝绸、瓷器等经典传统艺术。我和毛虫在学习过程中构思了我们中国风壁画的墙面,从社戏到茶庄,从家居到织坊,用绚丽又淡雅的色调还原出了一幅明清时期的江南风俗景象。

就在这时,戴芸发来了《你看见喜鹊了吗?》的文稿,这是一个让我心生灵动的故事。故事里聚焦了几乎所有我感兴趣且想学习的中国元素!故事背景是国宝级古画《清明上河图》,这是一幅集市井、村野、人物、建筑、山水于大成,并且包容儒释道三家精神的风俗画卷,而最让我陶醉的是戴芸创作出的贯穿整个故事的线索——那只带着五彩光芒、象征幸福的喜鹊。

着手做的第一步是学习《清明上河图》。蒲蒲兰编辑团队给我寄来了一大箱对创作有益的参考书籍:《大宋衣冠》《大宋楼台》《风雅宋》《我们为什么爱宋朝》等。除了学习《清明上河图》这幅画本身,我也要学习张择端创作的背景。在花了一段时间认真学习资料后,我开始仔仔细细地阅读《清明上河图》。为什么说是阅读而不是欣赏或看《清明上河图》呢?因为阅读是一种可以去咬文嚼字的看书方式,阅读一幅画则是一种步步可以观察、捕捉要素的看画方式。从《清明上河图》里800多个人物,到牛、马、驴等交通工具,到密集热闹、人来人往的虹桥,再到去城内赵太丞家就医的母婴,一幅幅社会生活的景象,都可以在阅读过程中栩栩如生、滴水不漏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需要这种方式彻底地和《清明上河图》做一次亲密无间的沟通交流。

第二步是认真拜读戴芸的故事。戴芸很聪颖,她从《清明上河图》中选取了15个景点,让我们《清明上河图》的原作画家张择端化身少年端儿,在画里从头到尾鲜活地逛了一遍。在途中,端儿每一次与画中人物的互动都很巧妙、生动,也很随性,故事中处处隐藏着我们凡人的小幸福。比如端儿开头隐隐约约见到喜鹊,夫人送他柳枝,见证虹桥主仆相会,与乞丐分享一个烧饼,受到僧人点悟从而开始学习画画。这是戴芸杜撰的一个故事,可是放在《清明上河图》里却是那么妥帖自然。

第三步是构思设计这本书。因为是根据古画而延伸出一本全新的书,很大程度上是受原画限制的,如何化被动为主动,这是我多年创作经历里最喜欢做的一件事。这件事难呀,要抓耳挠腮地想,可是我相信出现一个问题,必定会有一个应对的答案。只要不断地摸索和实践,定会开花结果。我想到了手风琴折页式一书二用的方案,利用传统古画横轴从右到左打开的方式,还原传统古装书籍从左向右翻的阅读形式。正面是戴芸融入现代理念的故事,反面是《清明上河图》本身。有了这条设计主线,如何去植入各类有趣生动的细节又是一个难题,而我就是冲着难题来的!我不断地阅读戴芸的故事,不断地阅读《清明上河图》,陶醉地围绕着那只带着五彩光芒的喜鹊,前后左右徘徊。喜鹊是在天空中飞翔的,端儿是在地面上走动的,端儿找喜鹊,怎么找呢?喜鹊会不会也在找端儿呢?如果我是小读者,我想在书里看到什么呢?这样反复斟酌过后,答案便浮出水面、如期而至了。正面的故事,让端儿在画里从头到尾地找喜鹊;反面的故事,让喜鹊在画里从头到尾地找端儿。最后的目标是,让读者跟着书里的两个主角玩两场活灵活现的穿越北宋的游戏。

第四步是实现具体的创作。这个步骤是我最喜欢的,而且是最愉悦的。首先是人物的设定,我的职业给予了我无止境的创作空间。我可以随性地造一个人儿:给这个人儿穿上衣服,衣服用什么颜色,红色还是黄色?这个人儿年龄几何,应该梳什么发型?这个人儿的裤子是单色的还是有花纹的?这一切都是由我去组合,这是多么让我沾沾自喜的一个过程。我参阅大量历史资料,研究了北宋时期男孩子不同年龄阶段的发型,不同季节的服饰,终于,端儿在我的纸面上跳跃出来了。比如,我给端儿设计了一条红黄相间、菱形图案的裤子,红和黄是我们的传统色,而图案则是受北宋苏汉臣名画《杂技戏孩图》中左一孩童菱形纹样裤子的启发。人物敲定了,接下去是内页的风格:正面采用的是我擅长的剪纸和铅笔、彩铅相结合的手法,用《清明上河图》原画里的情节做背景,前景则把与端儿发生互动的人物和事物扩大展示,并且把这些人物的脸和端儿的脸都显示成白色。色彩的运用受chinoiserie风格的启发,清新、亮丽、雅致。穿红黄裤子的端儿与嫩绿粉红的街景遥相呼应。反面端儿和陪伴他的小狗,则参考了《清明上河图》的创作方式,我按其人物的尺寸比例,找到有趣的景点,悄悄地把他们藏进去,让他们和原画里的人物有个互动,并且可以充当导游,带读者汴京一日游。比如,端儿和小狗在小舢板上捕虾米、喂鸭,在吊脚楼下看蛇,一起爬城楼……如果不仔细看一定不会发现是我们加进去的呢,希望读者拿到书的时候会脱口而出:“简直是天衣无缝嘛!”

第五步是封面的设计。封面设计往往是最难的,这本更是再创难度高峰。因为这是一本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图画书,也是一个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故事。我想到封面要和内文的故事有时间上的接续,并且能呈现出内文的绘画风格。于是,我是这样设计封面、封底的:喜鹊在封面上高高眺望着《清明上河图》开篇中的郊外送炭驴队,故事由此展开。可是整本书中,喜鹊根本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是被它的五彩光芒扫过而苏醒过来的古画里的人们。人们都在张望,目光和手指追寻着喜鹊远去的方向。一直到最后端儿开始学习画画,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喜鹊才跃然纸上。随着画面的推动,五彩的光芒又汇聚到了封底的喜鹊尾巴上。整本书前前后后就是一个循环,无论怎样翻书,读者都会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第六步是故事文字的排版。现代的阅读形式是横排式的,小读者们通常接触的、适应的都是横排阅读,为了尊重孩子们的阅读习惯,我们首先选择横排。当我们把内文全部横排完后,问题出现了。因为画面视觉上的呈现形式是完全遵循《清明上河图》而设计的从右到左看的顺序,而横排的文字每段都是从左到右的顺序,几页读下来,我自己也搞得糊里糊涂了,好像两只眼睛在打架。从设计的角度看,横排也似乎有些不协调。于是我们尝试了竖排的方式,结果出人意料,效果非常和谐。我就想,这本书是根据《清明上河图》改编的,何不利用这个得天独厚的机会,让现代的小读者们深入体会一下我们古代传统文化中的书画意趣?

最后一步是玩法设计。你有没有发现:这本书的正反双面设计可以对比着看?反面中,端儿和小狗的行走路线围绕着很多景点。于是,编辑想出了几个游戏的点子,我们一拍即合,很快设计出了玩法小手册。希望读者们在阅读此书时,能与传统文化和艺术产生有趣的互动。

国宝并不是高高在上的,也可以是属于儿童的。如何让小读者也可以代入到《清明上河图》中?我记得,我家的孩子们小时候很喜欢看一套老幼皆知的经典捉迷藏绘本——《威利在哪里?》(Where's Wally?)。主角威利被藏在不同场景的人海中,读者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发现他。孩子们往往被好奇心和好强心理驱使,会趴在地上花很多时间去找威利。所以我就想到了在反面的《清明上河图》里藏入端儿和小狗,目的是引导读者从头到尾把《清明上河图》看一遍,找出所有的端儿和小狗,不知不觉中就能学到北宋时期的社会习俗和风土人情。用玩的方式让孩子们爱上国宝《清明上河图》,这就是我的“小心机”。

回到故事的核心主题——幸福。我是这样思考的:我们在现代生活中拥有丰富的物质条件,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实际需要,可是这样的拥有并没有让我们更幸福快乐。真正的幸福是藏在我们日常生活的点滴里的。戴芸很好地利用了《清明上河图》中的市井生活,启发我们去发现和抓取身边的小幸福,用生活细节点亮我们的心。这也是我想通过鲜活的画面,传递给读者的一份心意。

专家导读:

追寻幸福之旅,或超级视觉游戏?

文/阿甲

一、《你看见喜鹊了吗?》:追寻幸福之旅

“山下六七里,山前八九家。家家清到骨,只卖水仙花。”

据说,水仙花原产于地中海一带,唐代被引入中国,到了宋代竟成了类似“网红”的花。在宋代诗人宋伯仁《山下》一诗中,更成了清高脱俗的象征。将故事背景设定在宋代的绘本《你看见喜鹊了吗?》正是从一丛秀雅的水仙开启了故事的进程——一个名叫端儿的男孩正蹲在水仙花丛前,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画着什么。因为家里穷,没有纸笔,他只能用手指蘸着水坑里的水在地上画。这时,他听到妈妈在叫:“看,喜鹊!”整个画面中,有好几个人物都抬头向左侧上方望去,连跟在端儿身旁的那只鸡也扭头望过去。可是,画面里没有喜鹊。据说,喜鹊登门是喜事的预兆。跟着喜鹊就能找到幸福吧?于是端儿循着喜鹊飞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个追寻幸福的故事,在一片温暖明亮的黄色背景下展开,背景中的树木、屋舍、怪石,尽管是用铅笔、彩铅勾勒线条并用水彩点染,但看起来却颇有中国传统水墨画的味道,而以端儿为代表的主要人物,多用拼贴辅以线条画构成,衣装多为宋人服饰,但端儿长裤上的红黄菱形图案却颇有现代气息。文与图叙事的方向都是从右向左,遵循古代书籍的传统样式;但图像叙事是现代的绘本叙事,一点点拉开长卷就像一页页地翻页,故事在翻页中向前推进,画面中的主要人物之间有着互动。而每一幅画面中都有人在仰头侧望,尽管几乎每一页都看不到喜鹊,但众人望向空中的眼神,总让人以为翻到下一页就能见到。于是,读者被好奇心驱动,不断地拉开长卷(翻页),带着希望去找寻……

戴芸用文字讲述的故事并无波澜,却巧妙地用端儿在找喜鹊路上的所见所闻,带领读者走进《清明上河图》的世界,并对其中一些颇可能引起儿童兴趣的场景和人物进行放大特写:坐青纱轿的夫人,码头上的搬运工,拉船的纤夫,差点撞上虹桥的大船,桥上骑马的官家老爷,凉棚底下的算命先生,城门口的乞丐与驼队,客栈里的书生,街头偶遇的行脚僧……原来,这个故事的重点,是要带着小读者来一次汴京一日游!

实际上,就文字故事而言,端儿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过喜鹊。起初,他只是猛地抬头,看到枝头那只喜鹊“隐约透着五彩的光芒”。问题是我们常见的喜鹊多是黑白的,有的品种再添一点灰与蓝,哪里见过有五彩光芒的喜鹊?难道是强烈光线制造的色彩错觉,或者那喜鹊根本就是幻觉?直到最后,文字故事里也没有出现过喜鹊的真身。

不对,有读者可能会指出我的疏忽——最后一幅对开页,不是明明画着一只五彩的喜鹊吗?是的,画面里有,但文字里的确没有,甚至还强调“画里没有喜鹊”!这就是绘本最好玩的地方,它允许“文图不一”,但实际上却能实现增强效果的目的。郁蓉在前面一直不把喜鹊画出来,文字里有她却不画,而等到最后,当文字宣布“画里没有喜鹊”时,她却偏偏画了这只五彩斑斓的喜鹊!不过,请留意这一页的眼神交流,喜鹊在盯着端儿看,端儿却好像完全没有在看喜鹊,他似乎在全神贯注于绘画,那神情也可解读为若有所思。所以对端儿而言,眼前的喜鹊其实若有若无。

介于有无之间,或许正是喜鹊在这个故事中的特质——当你认为它有的时候就存在,认为它没有的时候就不存在。这是不是也类似“幸福”的特质?在绘画的叙事中,郁蓉很巧妙地运用了虚实结合的手法,比如喜鹊,读者看不到的时候,画中的人却仰头看到了,读者真真切切看到时,画中人却没在看;喜鹊身上不符合现实的斑斓色彩,暗示它可能纯属想象世界的产物,但鸟儿身上的五彩光芒可能又美得让你乐意相信。如果我们从头再看一遍端儿一路寻找的画面,或许会发现那些花红柳绿的色彩,似乎是被故意晕染,暗示着五彩喜鹊曾在此停留过。这也可以解释在这个故事结束后,为什么喜鹊身上的五彩斑点会继续飘散下去,飘过环衬页,来到封底,汇聚成封面那只喜鹊的尾巴。

说到这里,这本书的故事才进行了一半,甚至可以说,刚刚完成了序幕。因为继续翻下去,一个循环重新回到开头,又开启了另一个故事:《你看见端儿了吗?》。当然,或许有读者更愿意先看这个故事,但我还是建议,先了解端儿是谁,并跟着端儿去找找喜鹊,因为这个序幕的任务相对容易些。

二、《你看见端儿了吗?》:超级视觉游戏

《你看见端儿了吗?》是一个颇有难度的视觉益智游戏,读者的任务是要在长约630厘米、高约28厘米的长卷画中,将大约70处的小细节找出来,其中大部分是端儿和他的小狗,但还有书童和一些小动物。不夸张地说,这对于许多大人或许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我相信,小读者不但有能力而且会很乐意接受这个挑战。

熟悉《清明上河图》的读者应该知道,尽管原图保存至今,但因为年代久远,历经辗转侵蚀,绢本设色的原作色彩已褪去,底本深暗,识读起来颇费眼力,更何况我们通常只能见到高清的影印版。而这幅5米多的长卷中,登场人物超过800人,还有各式各样的动物、植物、 建筑物、家具、日用品,60多头家畜、100多栋屋宇、20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栩栩如生。但因为细节实在太多,辨识起来又有些费力,真正完整通读过全图的人其实并不多。要让小孩子自己去读这幅长卷图,就更为困难了。近年来,有多位创作者尝试过用散文体或插入探案故事的方式,带着小读者深入到画中,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但还是很难引导孩子去细细通读全图。

我相信《你看见端儿了吗?》有可能实现这方面的突破,因为它设计的游戏,不是邀请孩子们去找张择端画的那些细节,而是尝试以喜鹊的视角去找端儿和他的小狗。为什么直接邀请孩子们去找前者会很困难呢?简单来说,他们很可能会觉得那跟自己没关系,因为找不到关联而无法激发兴趣。在邀请孩子学历史、研习传统文化时,常常会遇到类似的关卡。成人的兴趣点无法硬塞给孩子,但如果能巧妙地找到切入点,将当下的孩子与古老的文化直接连接,他们很可能就会主动参与。也许,在读过《你看见喜鹊了吗?》之后,他们会与端儿、喜鹊产生情感的连接。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恐怕很难拒绝发挥眼力优势的视觉游戏,在这种游戏中,他们能充分享受乐趣,甚至能完胜成年人!

郁蓉的用心大概就是想让孩子们毫无防备地沉浸在《清明上河图》描绘的大约900年前的汴京生活里。与同类游戏一样,她在扉页中出题,从放大镜延伸出一串的小图标,那是需要在长卷图中找出来的小细节,依出场顺序排列。当我们拉开长卷时,《清明上河图》最前面的图景映入眼帘:一老一少赶着驴队进城,驴身上驮着木炭,他们将要经过一条小溪上的小桥,那里的岸边停靠着一条小舢板……等等,小舢板上怎么多了一个小孩和一条狗?那不是端儿吗,他好像正在用鱼篓来抓鱼!——你看,这就是郁蓉玩的视觉游戏,她不但要让端儿和那条狗藏在画面中,而且还要完全过上北宋人的生活。换句话说,就是要把小读者完全带入当时的情境中,感受另一种可能的童年。与英国的经典视觉游戏绘本《威利在哪里?》相比,这个游戏的密集性没有那么高,但因为不是彩色的,辨认的难度又加大不少,这也是为什么她要让端儿穿上红黄菱形花纹的长裤,褪色之后,至少菱形图案是可以辨识的。

在这个游戏中,将那70多处小细节藏在哪里也是蛮有讲究的,它们往往藏在设计者希望小读者去重点观察的部分,同时也需要为端儿的汴京清明节之旅设计合理的路线。在这里,那条小狗更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有遛狗经验的人都知道,如果任由小狗自己跑,它会在主人附近四处去探索,总的路程往往是人行进距离的2~3倍。在这幅端儿版的《清明上河图》中,小狗仿佛是比端儿更好奇的孩子,与画面中的很多细节产生了互动。如果小读者愿意写篇作文来描述小狗的汴京之旅,恐怕足以写成一篇相当长的童话。

如今,绘本创作经验非常丰富的郁蓉,已经能用相当合理且系统的故事逻辑去驾驭如此复杂的架构。比如,在端儿和小狗进城后,为了与《你看见喜鹊了吗?》中书生的故事相衔接,她需要安排端儿走到画面下方有书生的客栈,于是她让从城门楼上下来的孩子与狗分开行动:小狗在街上跑,端儿在画面下方的小街穿行,等到与书童分手、遇见行脚僧时,端儿和小狗才会合。也就是说,正反两个故事是能合理呼应的,同时在单个故事中又能自成逻辑。而这个故事结束之后,还可以继续翻页,这样又循环到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头。如果读者还不过瘾,或者想重新印证一下刚才的那个故事,又可以自然而然地重读一遍!

戴芸与郁蓉合作的这本从形式到内容都非常独特的绘本,可以说包含了一个主体的故事、多个有趣的故事小插曲和几个颇有挑战性的视觉游戏,她们的初衷也许只是想在传统文化和当今孩子之间搭一座桥梁,但极富创意的结果似乎已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期待。在如何从积蓄深厚的传统文化中挖掘出现代性与儿童视角方面,这本奇特的书提供了很好的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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