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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全景式抒写新时代山乡百姓生活的黄钟大吕之作。作品以2017年至2022年白洋淀新区成立和乡村振兴为大背景,以白洋淀渔民王永泰和他三个儿子王决心、杨义成和王德为核心展开的命运故事。重点描绘了王决心从一个打鱼人成长为央企工匠、妻子乔麦从备受家暴的养鸭女成长为具有家国情怀的乡村新人。
作品气势恢宏,人物众多,情节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有浓郁的华北乡村、特别是白洋淀水乡的生活气息,景色描写十分传神,别开生面,洋溢着诗情画意之美。
关仁山,男,1963年生于唐山丰南,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与何申、谈歌被文坛誉为河北“三驾马车”。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并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日头》《麦河》《唐山大地震》《天高地厚》《金谷银山》等;中短篇小说《大雪无乡》《红旱船》《九月还乡》;长篇纪实文学《感天动地》《太行沃土》等。出版十卷本《关仁山文集》,达千余万字。
作品曾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获中宣部第十一届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第十四届中国图书奖,第九届庄重文文学奖及香港《亚洲周刊》华人小说比赛冠军等。长篇小说《麦河》入选2010年中国小说学会年度排行榜,《日头》入选中国小说学会2014年小说排行榜。部分作品被译成英、法、韩、日等文字,多部作品被改编拍摄成电视剧和话剧、舞台剧。
第一章?雪婚礼 ... 001
第二章?葬礼 ... 015
第三章?砸冰懵 ... 030
第四章?热搜新闻 ... 045
第五章?家暴者 ... 055
第六章?养鸭女 ... 068
第七章?真相 ... 078
第八章?乡村书院 ... 092
第九章?父与子 ... 101
第十章?上城记 ... 111
第十一章?王永泰的苦恼 ... 119
第十二章?入乡随俗 ... 140
第十三章?浮生 ... 154
第十四章?博弈 ... 159
第十五章?民间呐喊 ... 175
第十六章?出轨 ... 184
第十七章?小白河 ... 196
第十八章?故事 ... 204
第十九章?忍气吞声 ... 219
第二十章?启蒙的季节 ... 226
第二十一章?义务工 ... 236
第二十二章?王决心引水记 ... 241
第二十三章?黄河之水 ... 250
第二十四章?较量 ... 258
第二十五章?亲情 ... 268
第二十六章?转型 ... 277
第二十七章?扶贫 ... 287
第二十八章?归来 ... 304
第二十九章?真生活 ... 312
第三十章?晚荷飘香 ... 320
第三十一章?奶奶的大碗 ... 332
第三十二章?被查 ... 342
第三十三章?城里来的年轻人 ... 351
第三十四章?警钟 ... 359
第三十五章?奔丧 ... 368
第三十六章?远去的鸭排 ... 374
第三十七章?离婚 ... 381
第三十八章?规划会 ... 394
第三十九章?方城 ... 407
第四十章?家宴 ... 417
第四十一章?天空长出翅膀 ... 424
第四十二章?受命 ... 429
第四十三章?央企 ... 439
第四十四章?秋天的树林 ... 456
第四十五章?锻炼锻炼 ... 469
第四十六章?淀上烟火 ... 478
第四十七章?忠骨 ... 488
第四十八章?苦肉计 ... 496
第四十九章?烦恼人生 ... 504
第五十章?相亲 ... 517
第五十一章?放荷灯 ... 524
第五十二章?爱莲说 ... 543
第五十三章?孽债 ... 556
第五十四章?挂旗 ... 563
第五十五章?红豆 ... 577
第五十六章?雄才计划 ... 594
第五十七章?粮食 ... 603
第五十八章?被雨淋湿的庄稼 ... 617
第五十九章?莲花咒 ... 626
第六十章?拆迁 ... 641
第六十一章?心扉 ... 652
第六十二章?升级 ... 661
第六十三章?树的节日 ... 673
第六十四章?土地辩论会 ... 683
第六十五章?空中基站 ... 697
第六十六章?苏醒 ... 716
第六十七章?融资 ... 734
第六十八章?智斗 ... 741
第六十九章?风波 ... 746
第七十章?围猎 ... 760
第七十一章?粮食 ... 767
第七十二章?拉锯战 ... 783
第七十三章?转场 ... 798
第七十四章?绿萝 ... 805
第七十五章?地上地下 ... 813
第七十六章?吊装 ... 826
第七十七章?师傅越来越纠结 ... 837
第七十八章?危情 ... 845
第七十九章?不夜城 ... 856
第八十章?博弈 ... 864
第八十一章?实验课 ... 875
第八十二章?国旗 ... 879
第八十三章?种豆 ... 882
第八十四章?疏通 ... 896
第八十五章?大雨之夜 ... 909
第八十六章?牺牲 ... 916
第八十七章?最后的银鱼 ... 933
第八十八章?光芒 ... 950
第八十九章?产业风波 ... 958
第九十章?阴谋 ... 970
第九十一章?恶资本 ... 981
第九十二章?疏解 ... 994
第九十三章?恋淀 ... 1003
第九十四章?翻身记 ... 1008
第九十五章?大暑 ... 1018
第九十六章?云计算 ... 1026
第九十七章?还乡 ... 1034
第九十八章?倒台 ... 1045
第九十九章?接盘 ... 1053
第一百章?陌生的家 ... 1069
第一百零一章?黎明 ... 1075
第一百零二章?误会 ... 1086
第一百零三章?安居 ... 1093
第一百零四章?雪山之巅 ... 1102
第一百零五章?生活圈 ... 1112
第一百零六章?种子风波 ... 1117
第一百零七章?落魄的人 ... 1128
第一百零八章?种子发芽 ... 1139
第一百零九章?民间论坛 ... 1148
第一百一十章?悲歌 ... 1158
第一百一十一章?幸福的人 ... 1175
第一百一十二章?救赎 ... 1179
第一百一十三章?诀别 ... 1191
第一百一十四章?危机 ... 1200
第一百一十五章?兄弟相煎 ... 1204
第一百一十六章?父亲的古笙 ... 1213
第一百一十七章?超越 ... 1220
第一百一十八章?根 ... 1225
第一百一十九章?你是我兄弟 ... 1232
第一百二十章?莲花园 ... 1243
第一百二十一章?望乡岛 ... 1256
第一百二十二章?大豆熟了 ... 1270
第一百二十三章?菽槐 ... 1285
第一百二十四章?画轴 ... 1292
第一百二十五章?淀上升明月 ... 1301
第一章 雪婚礼
为等一朵祥云,王决心错过了最佳婚期。
婚礼是人生头等大事,婚期无限期延迟,眨眼就进了腊月门儿。
王决心催促老爹王永泰赶紧定下来,王永泰一咬牙,将婚期定在了正月的破五那天。尽管老人提心吊胆,还是往好处想,如果九朵祥云聚拢过来,合成一朵,天空里就会闪闪发光。
凌晨五点多,王永泰醒了。
他撩起窗帘,从窗子融化的地方往外瞅,下了鹅毛大雪,满院堆着层层雪坨子,一群苇茬鸟声声鸣叫,惊醒了自家黄狗淀子,淀子从狗窝里咿咿唔唔地钻出来,在雪上滚了几下叫醒了主人。雪粒狂吻着村庄、土地和冰淀。大雪拖慢了忙碌的人影,连早晨煮饭的炊烟也有些迟钝,但是,烟火滋生、蔓延,酝酿着温暖景象。
终于,家家户户的烟筒冒起了袅袅炊烟。
王永泰闻了狗吠,不一会儿,院里的淀子也跟着叫起来。王决心翻来覆去大半宿没有睡好,忽然听见了淀子的犬吠,揉着惺忪的睡眼,鼻孔里嘘了口气。夜里的梦极怪,梦也溜得快。那感觉就像九朵荷花,一夜间都落了花瓣。
王决心问:“爹,看啥呢?”
王永泰说:“大雪封门了!”
王决心说:“下雪了,这婚结还是不结?”
王永泰说:“瑞雪兆丰年,凭啥不结啊?”
王永泰难受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拧了屁股下炕,扑进雪野里,脚下的棉靰鞡吱吱响个没完。瞅不着人影,也看不见一个村庄。码头的船被雪覆盖,像隆起的一片山丘。冷风一吹,老船荡出舒筋展骨的梆梆声,声音清脆。冰床上压着一层积雪,被风舔掉了,袒露黑色的脊骨。冰床压出一溜弯弯曲曲的雪沟,瞬间变成了灰色。房舍、老船、老梨树、苇垛、残荷都披着白雪,笼罩在一片清凉迷人的景色里。
王永泰折回到家里,脚就踩进雪窝子里。
他将手中的雪团狠狠一摁,扔了。厚厚的雪,最后还是吸掉了杂乱的声音。王永泰抓起铁铲,蹶跶蹶跶地铲院里的雪。
王决心跟爹不一样,打开大门,快刀斩乱麻地扫,哧啦哧啦地打开一条一条通道。
风从西北方刮来,天寒地冻,哈气成霜。
“好冷的天啊!”王决心冻得缩着脖子,龇牙咧嘴。他的头微微歪着,身子上下颤动。
太阳在云层躲着,也挡不住天亮。
王永泰仰脸望天,太阳蒙在铅色的云层里,天空灰蒙蒙的,一朵祥云好碰,九朵祥云凑一块就难上加难了。白洋淀人有个夙愿,九条河入了白洋淀,喜事也秉承了“九九归一”的美意。他心里痒兮兮的,既好受,又难受。
天上的睡莲开了,轻轻摇出一朵祥云。
“爹,你看那有一朵祥云。”王决心惊喜地喊。
王永泰眯了老眼细瞅,云朵模模糊糊,咋瞅也不像九朵莲花的形状。他的脑袋震荡了一下,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老天爷啊,别出啥事,还有啥事比儿子婚姻幸福更重要啊?
无论如何,雪、祥云和喜事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了。
一阵狂风,刮着狂雪,王永泰有些摇摆。他瞅见树枝开始摇动,霜雪大块地往下落。雾眨眼间都开了。
铃铛从睡梦中睁眼,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老脸就像黄昏慢慢收拢花瓣的睡莲。她头发花白,满脸褶子,不失红润。她伸了个懒腰,眼睛微眯,嘴巴半张着,枯瘦的胳膊钻出被窝。随着一阵铜铃响,花猫也随之醒来了,猫的声音使铃铛奶奶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她瘪瘪的腮帮鼓起来,嚷嚷道:“永泰,决心,你们在哪儿?”
王永泰进屋来了,问:“娘,您醒啦?”
铃铛小声嘀咕:“永泰,今天是多少号?”
王永泰兴冲冲地说:“娘,二〇一七年二月一日,决心大喜的日子!过了年,破了五,年后下了第一场雪。”
铃铛东张西望地观察动静,缩回了手,将铜铃铛慢慢放好。她掐指一算,这个日子是破五儿。
铃铛学名叫邢桂芹,一九一二年夏天出生在白洋淀圈头村。今年是二〇一七年,掐指一算,她活到了一百零四岁,成为王家寨最大的寿星佬。
她能记住的最早的事情,不是传说和古乐,也不是家族的鱼丸,而是当啷当啷清脆的铜铃声。铜铃挂在门楣上,风吹响了铜铃。铃铛娘把铜铃系在她的脚脖上,她得了外号“铃铛”。
她嘴里常常念叨:“人这一辈子,没有吃不了的苦,也没有享不了的福。只管瞪着眼睛往前走,走着走着,幸福就结伴儿来了。”
老人最辉煌的事在抗日年代,她跟王家寨的男人大抬杆结了婚,开了祖传的鱼丸店。这个小小鱼丸店,多次为雁翎队刺探情报,不久,她就被日本人抓到了保定高阳县城,男人大抬杆和好友水上飞联合虎头山的蓝灯匪许大彪从鬼子魔窟里救出了她。大抬杆救出了人,铃铛却留在了曲阳的虎头山,成为蓝灯匪的压寨夫人。铃铛动员许大彪带着队伍参加了吕正操的部队,到太行山抗日。铃铛跟许大彪参加了神仙山保卫战斗。反“扫荡”那阵,铃铛参加了雁翎队,带着八路军的一百多个孩子隐蔽在白洋淀,成为一名乳娘;抗日战争胜利,她当了村农民协会主席搞土改。许大彪在平津战役中阵亡,她跟大抬杆复了婚,解放后当了村支书。婆婆邢玉芳瘫痪之后,她辞掉了村支书照顾婆婆二十年,在村里成为一段佳话。
王决心的婚礼无限期地延迟,铃铛心里像猫抓似的,惊慌不定,
不得安生。男女婚事磨人,种瓜不得瓜,种豆不得豆,却等来了一场鹅毛大雪。
王永泰端来一碗小米粥,铃铛奶奶喝了,揩揩嘴巴,王永泰就踏实了。他出了门,将院里新落的积雪扫净了,站在院子里,他要亲眼看到彩霞捧着祥云蹦出来,越精彩越好。
王永泰站在狗窝旁,朝东方看,当然,除了暗淡的黑云和掉落的星星,啥也看不见。
王决心不知爹跟奶奶说了啥,又在闹哪样,乖乖哄道:“您要当老公爹了,今后让朱环孝敬您,高兴吧?”
王永泰绷着脸皮,严厉地说:“高兴是高兴,你小子可得小心点,婚姻大事非同小可。”
王决心点点头:“您放心吧。”
天已大亮,满地的阳光,颤悠悠的,村庄迅速变幻着颜色。人们开始走动,雪地就被破坏了。太阳像一个火球,嘭地砸下来,砸到白色的雪野,溅出万丈金光,芦苇垛一片斑驳。一阵风吹起,雪粉就飞扬起来,苇垛里的苇秆儿撞击着苇秆儿,沙啦沙啦响,奏响了白洋淀冬日的晨曲。
冷得让人哆嗦,苇茬鸟不怕冷,它敢于唱主角,嘴巴露出通红的喉咙,叽叽喳喳,把人带进无忧无虑庄严的境界中去了。
王决心知道,按照淀上的习俗,新郎要点亮新房里所有的灯,星星点点,照亮婚房的角角落落。婚房已经粉刷了一遍,灰土、蛛网和烟熏的黑痕都荡然无存。门口的红灯笼也亮了,哗啦啦晃荡,炫着喜气。
“这天啊,有点邪乎。”铃铛老人笑了笑,说。
老人不再装聋作哑,如果不是冬天,王家寨就蜿蜒地盘踞在无边的水中,像一个鱼丸子。冬天不一样了,茫茫大雪中,老人舒畅地伸了一个懒腰。她透着窗户望去,早起的人影在窗前晃来晃去,他们开始做着各种婚庆准备。
王决心的家在村东头,瓷砖镶嵌门楼,横着一个刻着福字的影壁,如果不是冬天,远门朝着一片浮着绿苔的淀水,影壁就将水里邪气挡在了门外。
霞光流出来,还是不见那九朵祥云。这给王永泰老人蒙上无数障眼的疑团。太阳终于挣脱出来了,圆圆的,像升起的红色气球,将整个大淀照得通红。苇茬鸟不见了,一群鱼鹰和白鹭从雪野惊飞而起。
“白洋淀的娘儿们真风流,淀当脸盘风梳头。”渔民老顺子摇晃着身子来了。
他唱起了保定老调,歌声悠扬、悲凉。有人在暗处喊:“老顺子啥风流?你唱点喜庆的。”老顺子噤了口,矮小枯瘦,走路却是一片咚咚声,白雪被踩黑了。
王决心的目光朝远处望去,瀚海一样的白洋淀已是另一番景象,真正名副其实的白,满世界的雪光都汇聚在大淀上,闪烁着白赤赤的光芒。眼前一闪,两只黑色鱼鹰出来了,这是王永泰养的鱼鹰大黑、二黑。鱼鹰引出了一双花喜鹊,喜鹊从院里的柿子树梢上起飞了。
“喜鹊到,喜事来。”王永泰说。
王永泰冻得嘴巴咝咝地响,回到院里。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该洗的洗了,该擦的擦了,窗明几净,亮亮堂堂。他瞅见青砖围着的院子,阳光懒洋洋的,洒得满院都是,悬挂的渔网在阳光里一闪一闪,葡萄架枯黄的藤蔓也压着积雪,投下懒洋洋的阴影,厢房库里散发着苇席的香味儿。
不知是谁碰着了柿子树,树杈摇晃了几下,雪粉扑簌簌落下来了。
老顺子扛着木柴走到了门前,露出一团和气的脸,笑起来冲着王决心道喜。
王决心抬头作揖,回了礼。
老顺子将劈柴放到灶膛口。灶台墙上贴着灶王爷,两旁是烟熏火燎的对联儿,看不清字迹了。他想弯腰点火烧炕。王永泰说烧着呢,老顺子将锅台上的鸡轰走,锅沿冒着一阵阵的水汽。老顺子就将木柴拎到铃铛奶奶屋里,一根一根添火盆。老顺子是贫困户,木头劈柴就是上的彩礼。他一哈腰进了铃铛奶奶的屋,笑着跟铃铛道喜:“老太太,道喜,福寿康乐。”他拉着铃铛的手,冲着她耳朵说。
“同喜,同喜。”铃铛奶奶摇了一下铜铃。
铃铛奶奶屋里的墙壁上,贴着红纸福字,被油烟熏成了黑色,隐约透着一点紫红。老顺子笑着凑到铃铛奶奶身边,连连贺喜说:“决心大喜,都是奶奶托来的福啊!”
铃铛高兴得合不拢嘴,眼皮也包不住喜泪。
王德、二巴掌扶着水上飞过来了。水上飞也是百岁老人,老雁翎队员了,跟王永泰家是邻居。老人痴呆多少年了,常年扛着木头棍子沿着村庄转悠,还能哼两句雁翎队队歌。
王德夺了手中的棍子,藏在门后,说:“爷爷,今天是决心的大喜事,您只管喝酒啊!”水上飞瞟门后的棍子,咳咳地吐痰。
铃铛奶奶鼻子一酸,叨叨着说:“棍子就是水上飞手里的枪,痴呆了,还天天想着保卫咱王家寨哪。”人们充满敬意地望着水上飞,水上飞的头一垂一垂,头发不剪,就像一蓬乱草。
铃铛奶奶拍了拍水上飞的后腰,水上飞嘿嘿一笑,不知听懂没有。铃铛说了一些车轱辘话,像是一个纷乱的线团,七缠八绕,没完没了。
屋里有两只老柜子,一个衣柜,一个橱柜。衣柜装着奶奶的衣物,橱柜被一块花布垂下来,遮挡着锅碗瓢盆和药盒子。厨柜上戳着坛坛罐罐,被油烟熏得黑乎乎的。柜子上面是一扇古旧的靠山镜,镜子上夹着一些奶奶的老照片,能从中领略雁翎队队员的风采。
宾客越聚越多,烟气腾腾,老人围着火盆而坐,年轻人围着圆桌而坐,滋生了亲热的气氛。王永泰的弟弟王永山笑了笑,说:“窗外飘着雪,屋里一炉火啊,冰火两重天,喜事遂人愿!”
王永泰并不像弟弟这么乐观,哭丧着脸,心中五味杂陈。
王决心勉强笑了笑。
一锅发糕蒸熟了,出了屉,放在堂屋的面板上凉着。铃铛奶奶牙口不好,就爱吃发糕。王永泰给她送去一块尝尝,铃铛吧嗒吧嗒嘴:“哟嗬,这发糕真甜,这是咋蒸的?”
王永泰打个哈欠,得意地笑:“咋蒸,用心,就跟娘做鱼丸似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