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集唐纳德·帕尔玛三十年教授哲学导论经验之大成.简明易读,展现了他以轻松幽默见长的教学法。通过人性化的插图、图表,严肃的哲学话题立即变得活泼生动,主题的价值却未有减损。本书可作为重点课本或补充阅读为任何读者所用。
特色:
·唐纳德·帕尔玛以趣味盎然的风格阐释艰涩的哲学概念,即使入门者也能心领神会。
·数百幅插图辅佐文本.阐明了不少复杂的问题。
·本书囊括了西方哲学史上的每一位巨擘.从前苏格拉底哲学到欧洲后结构主义.一直到分析学派的蒯因,都在探讨范围之内。
插图:
1 前苏格拉底哲学家(公元前6-前5世纪)
人们将公元前7世纪后期至公元前4世纪中期活跃于古希腊的思想家们称为前苏格拉底哲学家,尽管这些哲学家中的最后一批实际上是苏格拉底的同代人。(苏格拉底生于公元前469年,卒于公元前399年,我们将在下一章中考察他的思想。)所有前苏格拉底哲学家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试图创建关于宇宙(kosmos)的一般性学说(“kosmos”即希腊语的“世界”),他们不是简单地重复神造万物的故事,而是借助于观
察和理性,来构造一般性学说,向那些没有偏见的、好奇的心灵解释潜藏于诸多现象背后的秘密。他们的另一共同之处就是他们都来自于希腊世界的外围:爱琴海诸岛,或是在意大利境内和波斯海岸(位于今土耳其)的希腊人建立的城邦。了解这些哲学家的思想,不仅对理解他们所处时代的希腊世界非常重要,而且——正如我在导言中所表明的那样——对于把握西方哲学和科学的起源也意义重大。
问题在于,实际上我们对前苏格拉底哲学家知之甚少。到亚里士多德(前384~前322)时代为止,他们所著的绝大多数著作已经散佚了。当时,亚里士多德曾试图辑录和批评他们的观点。现今对前苏格拉底哲学家的理解主要依据的是亚里士多德及稍后的希腊作者对他们的观点所作的概述,他们在口传相授中耳闻过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们的思想观点。经过几代无数个人的转述,这些解释难免走样变形,所以其中的许多叙述显然是不精确的。(你曾玩过传声筒的游戏吗?在此游戏中,一条复杂的信息通过耳语逐一传给下一位,然后由最后一位宣之于众,结果面目全非。)这些概述也时常张冠李戴,即后代的观点被放到前人的名下。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们的原作仅存残篇,而且即使在这些仅存的一点残篇中,篇章之间还相互矛盾。要知道,这些“书”是写在草纸上的(用埃及的一种水生植物打制成浆、压制、烘干而成的易碎的纸),并且这些书的所有版本都是由专业的抄写者手工抄写上去的。而且许多残篇的意义更是众说纷纭。这一方面是由于这些纸片的残损不全所致——关键词缺失或辨认不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著作的语言晦涩难懂。不管怎样,关注前苏格拉底哲学意义的传统从亚里士多德时代就已经形成了。而正是这些关于他们故事的论述影响了后来的哲学家和科学家。因此,这里我所记述的就是这样的传统,需要时刻意识到的是,它们在很多方面是有缺陷或是被歪曲的。
泰利斯
公元前6世纪,在小亚细亚(今土耳其)海岸的小城邦米利都,经过连续三代思想家的探索,哲学得以首次自我出场。有史记载的首位哲学家是米利都的泰利斯(Thales,约前580)。以下可能是他写在其久已失传的著作中的观点。
如果有变化,那么必有某种东西能变却又不变。在事物表面的多样性背后必有一个统一体,必有一个被表面的多样性所掩盖的“一”(Oneness)。否则,世界将不成其为世界;而只是脱节的、不相关的碎片的组合。
那么,这种被持续变化的表象所掩盖的、统一的、永远不变的实体又是什么呢?
正如他之前的神话作者一样,泰利斯熟悉气、火、水以及土这四种元素。他推想万物最终将被还原为这四者之一,但是哪一个呢?
在这四种元素中,水的变化形式最明显:河流聚成三角洲,水结为冰尔后又融化为水,水还能变成蒸汽,蒸汽成气,气以风的形式煽起火。
那么,是水!
万物由水构成。
泰利斯的实际表达是:“万物的第一本原和基本特性是水。”
今天对这一明显错误的结论的珍视不在于其内容而在于其形式(声称“万物由水构成”和声称“万物由原子构成”,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巨大的飞跃),在于隐藏在这一命题背后的预想(即表象背后有能解释变化而本身保持不变的终极质料[an uhimate stuff])。就此看来,泰利斯可以被视为引入还原论(reductionism)方案的第一位哲学家。还原论是一种解释的方法,它把我们在表面上所面对的对象视为某种实在,并且表明该对象可以被还原到更为基本的那种实在,这种实在位于更深但也更不明显的分析层面上。这种方案通常被视为现代科学的一个主要特性。
然而,泰利斯的同代人并不都赞同他的观点。例如,他的学生——同样来自米利都城邦的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约前610-约前546)认为:如果万物都是水,那么,在很久以前万物都应回归为水。阿那克西曼德质疑:水是如何变为其死敌——火的呢?一种质是如何产生出其对立面的呢?也就是说,如果可见物真是水运动的不同形态——如冰和水蒸气,那么万物最终将会稳定下来并返回到基本的液态。亚里士多德则这样解释阿那克西曼德:如果最高实在“是具体物,如水一类,其他元素就被湮灭了。因为,各种元素都与其他元素之间具有对立性,如果其中之一是无限制的话,那其他元素如今便不复存在了”。(注意:如果此观点确实可以归于阿那克西曼德,那么他是赞同“退降原理”[entropy]的观点的。据此观点,万物都有寻求均衡状态的倾向。)阿那克西曼德认为,位于四元素背后的终极质料本身不可能是这四者中之一,它只能是一种不可见的、非具体的、不确定的一个东西,他称之为无定(Boundless)或无限(Unlimited)——希腊文为apeiron。它只能是无定、无限、非具体的,因为任何一种具体的东西在具体存在(existence)上都与所有其他具体的东西相对。(水不是火,反之,也不是气,如此等等。)而无定不与任何东西相对,因为其本身就是万事万物。
阿那克西曼德似乎将无定想象成被某种灾难(宇宙大爆炸?)所打断了的宇宙涡旋中的消极原动力,它使这四种元素从这种涡旋中分离出来。从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其著作的残篇来看,阿那克西曼德认为:
事物由其产生,毁灭后必然复归于它,因为按照时间的顺序,它们为其不正义而受到惩罚且相互补偿。
这句令人惊奇的话有许多可能的解释。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解释认为:你和我所认识的全部世界是宇宙错误的产物。创造是非正义的行为。但正义将会实现而世界终将被毁,“实在”(things)将重归其无定本原,在旋涡中永远循环往复。这种解释之中所包含的神话与理性成分一样多,它展现了一种正义必胜的怪诞的乐观主义。
不那么极端神秘的解释是:四元素一旦产生,它们就以相互对抗的形式产生联系,但它们的彼此对立在生态和谐中相互抵消。如果某一元素一时占有优势地位(如洪荒时期的水),那么它会通过之后的其他元素的占据优势(如干旱时节的火)而被抵消。因此,无定的原初统一在对立方表面上的对抗中得以维持。无论如何,正如亚里士多德所指出的那样,阿那克西曼德的apeiron(无定)是永生的、不灭的,其质与神有关。再者,我们也清楚,前苏格拉底哲学还没有完全与其宗教起源相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