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90年代,后来的独立学者秋风刚刚大学毕业,用他的话来说,在社会上做一些闲事,而更多的时间用在了阅读上面,正是这段阅读,对于他后来的发展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回顾那个年代的阅读,秋风认为,如果说80年代是西方哲学盛行的时代,那么90年代就是民国文化回归的时期。
文化的出路,应从中国的传统去找
“我个人阅读的兴趣不在文学,所以读的大多数都是文史类的著作。”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独立学者秋风说。
在他的印象中,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中期阅读市场上最热的文学作品,贾平凹、莫言、王安忆、余华、张承志等一大批实力派的作家出现,出版了大量文学作品。而到了后期,则从人文转向了社会科学,像实用类的书籍大行其道:“张五常等一批经济学家推出了浅显的经济学书籍,在社会上形成一股阅读热潮。”
但在秋风看来,90年代阅读最具代表的特点,不是文学或是实用类书籍,而是重新出现在读者面前的民国时期的书籍。“这在当时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现象,给整个文学界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冲击,人们突然发现了一个很少接触的"旧世界"。”
秋风说,上个世纪80年代,整个知识界文化界属于百废待兴,各种思潮从四面八方引进中国,在那个时候,西方哲学类书籍特别红火,但很多人包括知识分子对于西方哲学和思潮实际上只是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对中国传统的东西又呈现出一种反感的态度。
“人们以为西方的哲学能够解决中国的问题,但事实却出现很多水土不服的情况。”秋风说,如果说80年代的阅读更激情和幸福,而他更喜欢90年代,他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说,90年代的阅读更趋向某种单一。
他告诉记者,在那段时间,他系统地阅读钱锺书、钱穆、陈寅恪、周作人等民国大家的作品,他们作品中的思想和学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让他从中获益匪浅。
“我觉得,只有回到中国的文化,才能够找到出路。”秋风强调,他所说的这个传统,并非古代的传统,而是民国时期那种已经融会贯通的传统,“民国时期的很多大师都是学贯中西,而民国的文化学术研究也已经成为一种范式,值得我们现在借鉴。”
90年代“民国热”和现在的“民国热”不同
对于秋风来说,上个世纪90年代是最值得怀念的阅读时代。他认为,在那个时候,中国文化学术的研究一度出现了非常可喜的转变,但到现在,这种延续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大众的民国阅读热应该是从上个世纪90年代末期开始,一直烧到现在。但秋风认为,现在的民国热和90年代的民国热已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90年代,人们对于民国作品的阅读,更多是学术上思想上的研究,而现在的民国热,是一种浮光掠影,猎奇式的出版,没有真正的研究价值。
“像现在特别火的"开明国语课本"系列、"民国童书"等等,其实是一种通俗的读物,对于延续民国的文化传统,没有太大的作用。”秋风说,当年出版的很多民国的学术作品,给人们提供的不仅仅是思想上的启迪,更提供了一种学术研究的范式。他说,萧公权所著的《中国政治思想史》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这本书采用政治学的观点,用历史的方法,略叙晚周以来二千五百年间政治思想之大概,作者保持客观严谨的态度。为当代的学者提供一种学术研究的好范例。此外,钱锺书的《管锥编》、陈寅恪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等,无一不显现出这种民国文化研究的模式。“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作品了。”秋风感叹说。
他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很大程度上和跟大学的学术体制恶化也有一定的关系,现在高校里真正能够潜心搞研究的人很少,急功近利成了社会文化研究的一个弊病。“此外,越来越多的留学生回国,希望把西方那些东西来用到中国文化研究身上,难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他认为,现代学术的根基完全还是应该从民国去寻找。
私人阅读的印记
记得多年以前,采访复旦大学教授陈思和的时候,聊起90年代文学的私人阅读时,一直研究“20世纪中国文学”的陈教授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他说,自己很少阅读90年代以后的流行文学作品。
而在“百年阅读”系列的采访中,从专家学者到公共知识分子,每个人的私人阅读偏好也各有不同,有人热衷于阅读哲学类的书籍,有人喜欢外国文学,有人喜欢武侠小说。不过,像独立学者秋风的私人阅读经历却十分罕见。
谈到自己90年代的私人阅读时,秋风说,他没有读过任何一本文学作品,包括中国的和外国的。正因为如此,在很多文学批评家眼中多元的90年代文化,到了秋风的眼中,变成了一种“单一”。
每一个人的私人阅读都有其特色,也因为私人阅读的不同,一个时代留给每个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印记。
正是看似“单一”的阅读,让90年代在秋风阅读记忆里,留下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印记,也使得他能够从一个独特的角度,为我们解构出不为我们所关注的90年代文化现象。
秋风,又名姚中秋,独立学者。主要从事古典自由主义理论与奥地利学派经济学的译介、研究。代表作有《为什么是市场》、《法国大革命讲稿》等。
时代书单
由上海市作协和《文汇报》联合发起组织的全国百名评论家推荐上世纪90年代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作品活动,推选出最有影响力的十部作品:王安忆的《长恨歌》, 陈忠实的《白鹿原》,韩少功的《马桥词典》,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张炜的《九月寓言》,张承志 的《心灵史》,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余华的《活着》,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和史铁生的《务虚笔记》。
新写实小说创作是80年代末到90年代的一种文学创作现象。池莉的《烦恼人生》、《不谈爱情》、《太阳出世》、《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你是一条河》、《白云苍狗谣》等,方方的《风景》、《白雾》、《落日》、《黑洞》、《这天这年》、《结婚年》、《行云流水》、《桃花灿烂》等,刘恒的《狗日的粮食》、《四条汉子》、《陡坡》、《连环套》、《两块心》、《力气》、《杀》等,刘震云的《官场》、《塔铺》、《单位》、《一地鸡毛》、《官人》、《新兵连》等,叶兆言的《艳歌》、李晓的《关于行规的闲话》、《天桥》等,可归入新写实小说之列。它们的共同之点是对平凡普通人们庸常生态的关注与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