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编按】1919年，美国姑娘西尔维亚·毕奇在巴黎左岸开了英文书店“莎士比亚书店”。1922年，她以莎士比亚书店的名义，为乔伊斯出版了英美两国列为禁书的巨著《尤利西斯》，因而名噪一时。二战时期，她曾因拒绝卖书给纳粹官员，导致书店关闭。她的自传作品《莎士比亚书店》记录了其传奇的一生，该书曾久居各大图书销售榜首。本文系湖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连锁门店经营中心总经理易春花对《莎士比亚书店》的读后感。

2016年,作者（右一）与莎士比亚书店经理Octavia Horgan(中间）摄于成都方所

年轻人，你敢只身一人，为传播文化，在异国他乡办一家本国语言的书店？

你敢冒着书店被取缔的风险，为禁书做出版到发行全流程包办？

你敢对纳粹的德国高级官员说不？他要买一本《芬尼根守灵夜》，你敢说：“这本书说是非卖品，我要为自己保留最后一本？”

就有这样的一位勇敢的美国姑娘西尔维亚·毕奇，在她32岁那年也就是1919，远渡重洋在法国左岸开办了一家的英文书店，取名莎士比亚书店。

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莎士比亚书店迅速成为了二十世纪文坛的传奇，英法文化的交流中心，被誉为巴黎左岸朝圣地，世界书店标杆，“迷惘一代“的精神家园，《尤利西斯》从此启航……

莎士比亚书店的声名鹊起，源于创始人西尔维亚的独特的鉴赏力和勇敢的行动力：她是第一个在法国出版英国和美国都禁止出版的《尤利西斯》的人。

1922年2月2日，这天乔伊斯40岁的生日，为了赶在乔伊斯生日那天用最新出版的一本《尤利西斯》给他做生日礼物，西尔维娅亲自到火车站台上等火车司机的快递。书中这样写道：我等在站台上，我的心就像火车头一样怦怦直跳。我看着第戎来的火车慢慢停下来，我看见车司机下了车，他手上拿着一包东西，东张西望第寻找着，他在找我！几分钟，我就敲开了乔伊斯家的门，把第一本《尤利西斯》交到了他手里。

当天乔伊斯激情洋溢地赋诗一首，盛赞西尔维亚的勇敢和创新。

“谁是西尔维亚？她是谁？

所有的作家们都称颂她？

她是年轻勇敢的美国人。

西方的世界赋予她优雅，

能够出版所有的书籍。

……

她大声推荐，喧嚷叫卖，

人们前来预订《尤利西斯》

……

让我们为西尔维亚歌唱

她的推销就是她的勇敢

所有的东西她都能卖出去，

……”

就这样，莎士比亚书店成了乔伊斯的出版社，西尔维亚成了他的助理、秘书、银行和邮局。西尔维亚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和乔伊斯一起工作，为乔伊斯工作，所有的乐趣都是我的——确实也是其乐无穷——而所有的利润都是他的。

莎士比亚书店不仅是乔伊斯的出版社，它还是海明威的图书室，是菲茨杰拉德的咖啡馆，艾略特的演讲厅……庞德、斯坦因、拉尔博、罗伯特·麦卡蒙、多斯·帕索斯、纪德、托马斯·伍尔夫等等，一批又一批作家轮番到这里买书、借书、会朋友、喝咖啡、聊天。莎士比亚书店伟大读者的故事，可能是世界书业史上独一无二的传奇。他们为何而来？为她对书的挚爱和热忱而来。

有人说西尔维娅是一个有点古怪的书商。她办一家书店除了卖书，还借书；她书店的书摆放看似随意，乱杂无章却在无序中充满关联逻辑；她好像对每本书都充满了感情，舍不得与它们分离；她把经营书店不看成生意，而是一个事业，一个为最好文学作品服务的事业；她把莎士比亚书店作为分享她文学品位的沙龙，她博览群书，阅读极广。

她知道店里要进哪些书；她知道在哪些重要的位置摆上一流作家的照片，比如她的店开张的时候摆的就是惠特曼、爱伦·坡、王尔德和布莱克的照片或画像；她知道乔伊斯曾经最崇拜的作家就是惠特曼，她知道把乔伊斯发展成会员，她的店里就有了聚集青年作家的吸引力；她有极高的鉴赏力和法语表达力，作家瓦来里曾评价她：她的这种能力，让她作出的每一句评论都有警句和寓言的深度和力量。如此，每当她向读者推荐书的时候，都因为她的幽默和专业而具有不抗拒的力量；她知道怎样为她的书配书评，书店里的支架上摆放着当时最出色的评论杂志：《小评论》、《扫帚》《日晷》等；她知道怎样设计话题、举办活动？虽然她的店里没有营销活动，但她会让作家在书店朗读他们的作品；她还知道怎样和读者形成粘性，打破疏离，拉近距离，建立情感；她为前来巴黎自我流放的作家们提供住宿，莎士比亚书店是他们稳定的通信地址，是他们的左岸银行和邮政总局。

虽然莎士比亚书店多次面临困境，但总有作家、读者与其共度时艰。特别是1936年，因经济萧条，毕奇准备关门歇业，纪德得知后立即号召200个朋友，每人出200法郎充当会费，（这应该是书业最早的众筹事件），纪徳还发动一大批作家轮流在书店朗读他们的作品来聚集人气，终于使书店恢复元气。1941年受到纳粹的威胁被迫关门，西尔维娅还被迫入狱，出狱后无心再开书店，莎士比亚书店关门歇业。1951年西尔维亚授权乔治·惠特曼（据说此人是惠特曼的后裔），乔治十分擅长经营管理，他接手后的莎士比亚书店常常群贤毕至，生意兴隆，他把莎士比亚的精髓和传奇续写至今。

乔治·惠特曼，一生喜欢旅游，二十世纪30年代的时候他去了中美，他当时生了病没有办法照顾自己，陌生照顾了他。陌生人是当地玛雅部落的，给他找地方住，让他恢复健康，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深深影响了乔治·惠特曼。乔治·惠特曼把书店变成了一个大家都可以来住的地方，他把他们叫“风滚草”，乔治的“风滚草”包括一些作家、艺术家、知识分子以及流浪者，乔治还在书店的阅读长廊上写了一句话：“不要对陌生人不友好，因为他们可能是伪装的天使”。

果真在莎士比亚书店“风滚草”和陌生人之间还发生了浪漫的故事。60年代初期的时候，有一个“风滚草”，在收拾书架的时候有一本书砸到他的头上，他发现这是刚刚出版的《赤裸的午餐》，他当时什么也没有想就放回去了。几天之后他在梯子上面收拾书架的时候同样一本书本掉下来了，这时候没有砸到他，但是砸中了一个读者，“风滚草”就赶紧下去给读者道歉，他们就发现两人相爱了，砸到这个读者就是作家。

于千万本书中遇到你所要遇见的书，于千万年时间无涯的荒野上，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被掉下来的书砸中了，“风滚草”与作者之间这样无巧不成书的一段奇缘，难道不比莎士比亚笔下的爱情故事更浪漫？

法国人这样骄傲地对英国人说：“你们英国有莎士比亚，但在法国，我们有莎士比亚书店。”

读书人去巴黎，可以不逛艾菲尔铁塔，但他们一定会去莎士比亚书店。林达曾写了《带一本书去巴黎》，还有法国作家安妮·弗朗索瓦写的《读书年代——带上所有的书回巴黎》，那仿佛是一种邀约：去巴黎 去莎士比亚书店！从创办至今，莎士比亚书店的创办者、经营者用行动诠释着他们对书的挚爱和初心：Passion of the books, by the books and for the books。这，道出了所有爱书人的心声。

爱巴黎，爱莎士比亚书店。

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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