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乙:读书不能有偶像
作者:陈晓勤时间:2012年07月16日来源: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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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在书房。书架上的书大多是阿乙的,洋娃娃是他太太的。
阿乙买了多个版本的《茶花女》。
阿乙笔记本的某页,是他写短篇《小人》的梗概,包括做什么准备工作和大概的故事框架。
加缪《局外人》的内页,阿乙做了批注。
阿乙作家。1976年生于江西瑞昌。做过警察、体育编辑、文学编辑。现为某图书公司文学主编。作品包括中小说集《灰故事》、《鸟,看见我了》,随笔集《寡人》,小说《下面,我该干些什么》。曾获第十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等多个文学奖。
阿乙的家是一个五六十平方米的大开间,吃饭、睡觉、看书都在这个大房间里。进门右手边,靠墙矗立着两排棕色大书柜,有六层,堆满了书,大多是小说———外国名著、内地小说,港台文学……书柜前有张奶白色的书桌,阿乙有时会坐在这里读书。书桌很小,一坐进去摊开书本,基本占满整个桌面了。地上铺着一张绿色的席子,是阿乙小憩的地方,席子上的洋娃娃是女主人的。房间略显拥挤,因此阿乙不太喜欢在家中招呼客人,他说感觉像别人入侵了自己的领土。
阿乙很喜欢“占有”书,看过的书都做批注,书里画满各种符号和图画,是他留下的痕迹,“好像动物在它的领地里留下粪便。”他开玩笑地说:“书里做批注,方便日后翻看。自己还有一些小的名声,以后要是没钱了,就把这些书单个拿出来卖。十元买来、二十元卖出去,哈哈!”
执着的“《茶花女》迷”
《茶花女》是阿乙读的第一本外国小说,警校毕业前读完的。他之前都是读中国小说,自觉不妥。“但俄罗斯小说人名很长,难记”,遂决定读欧美的,先从薄的读下去。那是大概1995年,小镇里的新华书店没有什么外国小说,阿乙就把最薄的——本买回来了,那是王振孙译的《茶花女》。
后来,他成了执着的茶花女迷———不同版本的《茶花女》,他收了五六十本,有郑克鲁、王振孙、林琴南等人的译本,也有连环画、《茶花女正传》这些相关读物。
阿乙对《茶花女》的细节非常着迷。书里描写女主角死时,是“一堆骷髅,腐烂的皮肉,干枯的头发”,“当时我很吃惊,一般写死亡都是写得很唯美,读后产生一个错觉———死亡比活着更好,很凄美。可是这里,死怎么会是这样?后来一想可不是这样的嘛!我做了警察,更加了解死亡的真实情况。所以我觉得小仲马这部小说写得很坦诚。我被它的态度吸引了。在那之前,我的阅读基本上很虚伪,需要梦啊、雨啊、爱情啊这些来迷幻自己,这是无效读者。”
《茶花女》影响了阿乙的写作,他要求自己保持真实、坦诚的态度,称自己为“一个讲述犯罪故事的作家”。他的《灰故事》、《鸟,看见我了》、《下面,我该干些什么》都是写犯罪。“我不想给读者自我欺骗的东西,我觉得那是浪费大家时间。有的读者跟我说,大家活着本来就很艰难,为什么还要写这么灰暗的东西?我不想回答。”
读书基本“在路上”
警校毕业后,1997年开始,阿乙在江西瑞昌当了5年警察。他说那时性格很急躁,“刚拿起一本书就扔开了,对书很不耐烦。”
从不耐烦到安下心读书,改变源于他与朋友的一个打赌。大概2001年,有一次,他在报社实习的朋友曲飞“挑衅”他:“问我有没有读完过20本书,我列了下,读完的真不超过10本,很多书都是看两页就扔了,我很羞愧。后来我就发誓,只要拿起一本书就一定把它读完。比如读了昆德拉的书觉得好,会买下他不同的作品。如果读了一个作者的一本书觉得不好,也会把它读完,再把这位作者打入冷宫。”这个习惯形成了以后,至少有50%的书,他一拿起来就会读完。保持着这样的阅读态度,他十年来读了大量的书,其中最多的是外国小说:昆德拉、陀思妥耶夫斯基、加缪、海明威等他读得最多;卡洛斯、略萨、博尔赫斯等拉美文学爆炸运动的作品是他的手边书;他也读萨特的不少短篇。他说最近在读麦卡勒斯、凯萨琳·安·波特等人的作品。这些书都整齐放在他的书架上。
平时工作很忙,周末则是固定的写作时间,阿乙读书基本都是“在路上”:“坐地铁、坐出租车时,上厕所时,踢球之前早到半个小时,就用来读书。出门时我一定带一本书、一包烟,一支笔,书里好的地方立马画起来,后来再回头扫描一下,转化到博客里作书摘,免得日后忘记。”
读书对阿乙来说是随时可以做的事情,但对写作,他很“讲究”,需要很安静才能沉下内心。“我只在家里跟宾馆写作会比较集中精神,在单位从来就写不下什么东西。在单位只是写专栏、评论,因为你不会对它的质量有很高的要求。”
即使是名作家,也会有“毒”
读多了,阿乙会在心中给作家们排座次,他有自己的标准:“我发现有的人一生中可能就写了一个很牛的短篇,其他都是狗屎。以前我喜欢芥川龙之介,买下了他的全集,很贵,却发现不能再读。他人生中好的短篇在他的短篇小说里只占1/4左右。”
他认为,读书不能全盘接受,哪怕对于最伟大的作家,也要保持警惕,因为他们的作品里往往有“毒”:“你读博尔赫斯要知道他好在哪儿、坏在哪儿。不能说这个作家好就都所有作品都是好的,那你和追星族有什么区别?”
他列举了好多人的“毒”:“加缪作品是有毒的。他的第一个长篇《局外人》是巅峰,后面的越写越差。他的小说被概念捆得太深了,会背离小说。昆德拉的毒,在于他的写作态度,他永远在天空里俯视这些人,很难让人接受。”
他话锋一转,说到国内作家。他认为哪怕是王小波,也是有“毒”的:“如果你模仿王小波,你会中毒。因为我发现他所说的道理,即使我不读他的书,我到了二十七八岁我都会懂。比如《特立独行的猪》,一个正常的年轻人,十六七岁的时候你受到稳固教育的影响可能不懂,但是到了二十七八岁,你心态开放没有什么不懂的。他的文章有很大的时代局限性,在上世纪六、七、八十年代,你读他的文章,你会觉得它很好,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你再读这样杂文,会觉得没有营养。年纪大了还在读他,是因为那种有毒的优越感在吸引你。”
“所以我觉得读书时可以有欣赏的人,但不能有偶像,在偶像的光芒下,会缺乏自立性。每个作家都有他的坏处,所以有毒的一面自己必须要警惕,不然的话你就容易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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